《原来我有红眼病》绒尾执鞭者

5、半步之外，恶念丛生 她想毁了那

　　第二天一早，张亦把狗送进托运舱，然后乘坐星际班船，前往第四军校所在星球。
　　离港的震动还残留在小腿肌肉记忆里，张亦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醒来面对陌生的舷窗风景她站在空港的合金地板上，仰头望去，星际班船正缓缓收回起落架，航行灯在稀薄大气中拖出淡蓝尾迹。
　　身后是离港的旅客，身前是两扇高耸的军校大门。
　　走进报到大厅前，张亦撕下黑色T恤下摆的一截布料，用来蒙住左眼。
　　大厅上方是巨大的穹顶，全息投影在头顶缓慢旋转着军校的校徽和历年毕业生的星空阵列。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新鲜打印出来的身份卡片的味道。
　　轮到张亦时，张亦将个人终端贴近感应区，全息屏立刻跳出她的全部信息——姓名、生源星球，体检数据。
　　坐在终端后面的人没有立刻抬头，“你的体检数据是空的，需要补办。”
　　男人眉骨清俊似春山横黛，目如寒珀含光，瞳色淡若蜜蜡，却无暖意，反透着一股清冽，眼尾微垂，鼻梁高直，嘴角天然微扬，似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打量和审视平静到近乎温和，让张亦本能地觉得不简单。
　　“行”张亦不动声色的说。
　　他的眼睑微阖，打量了几眼张亦的左眼，淡琥珀色的眼睛透出一丝审慎，“我带你去找校医。”
　　张亦跟着男人走，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但张亦很快察觉了异样：无论她加快或放缓步速，那人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
　　但当张亦试图并排时，他便微微侧身，用脊背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回原位。
　　那半步的距离，起初只是令张亦警觉，现在则是让她感到不爽。那种低于别人，被别人无声掌握节奏的感觉。尽管前面的男人并没有对她做出实际的挑衅，但那种稳如泰山的自持也是一种优越感。
　　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他预设好的格子上。快了，他便微微收势；慢了，他便悄无声息地等；张亦想偏离方向，他便恰好挡在岔路口前。
　　不解释，不提醒。
　　这不是引路，这是驯化。
　　张亦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是没有见过上位者的做派，但眼前这个男人，连一点虚伪的体面都懒得给她。
　　他笃定她不会停下，笃定她只能追随。
　　而最让张亦恼火的，是她确实没有停下。她的不爽便堵在了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口气噎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走到长廊尽头，他侧过半张脸来，淡琥珀色的眸子微转，语声淡薄，不含一丝温度：“到了。”
　　张亦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那截侧脸的弧线，忽然笑了一下。
　　半步。好一个半步。
　　她记住了。
　　张亦偏过头，目光掠过门楣上那块锃亮的铜牌——眼科。
　　张亦愣了一瞬，随即一股郁火从胸腔底部腾地窜起，烧得她喉头发紧。没有开口试探，没有旁敲侧击，他只用那半步的距离将她引到这扇门前，用眼科这两个字，无声地掷出了一句审判：他在查她。
　　“我还以为要重检全身。”张亦感觉到左眼里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她筑起的堤坝。
　　张亦努力压制心底的烦躁，降低红色物质的活跃性。
　　“确实要重检全身” 他已经推开了健康中心的门，侧身让张亦先进，“但我更想先知道眼科的结果。”
　　张亦吐出一口长气，慢慢走进房间，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护士，看见男人进来，熟稔地打了个招呼：“陆州，又带新生来补检？”
　　“眼科建档，麻烦王姐了。”陆州的语气温和有礼，和跟她说话时不太一样。
　　王护士翻了翻终端，点头：“312室，赵校医在，你带她过去吧。”
　　陆州道了谢，带着张亦去往312室，他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张亦一眼。
　　“赵校医话比较多，你听着就行，不用都说实话。”
　　这话说得随意，实则是在试探张亦是否有需要保留的东西。
　　张亦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精致漂亮，而她想把这份漂亮揉碎。
　　这双漂亮的眼睛，凭什么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凭什么将她从头到脚称量，却连一丝真正的情绪都不肯施舍？
　　不公平。
　　凭什么他完好无损，而她千疮百孔？
　　凭什么他那双眸子干干净净，而她的左眼深处却藏着她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
　　张亦把心底的恶意压下去，走进312室。
　　312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往电子平板上写什么，他抬头看了眼陆州，“又送人过来了？”新生？哪儿的？”
　　“荒星”张亦说。
　　“荒星，”赵校医重复了一遍，“哦，那里轨道碎片多，大气层太薄，紫外线超标。是容易出眼病。”
　　“躺上去吧，”赵校医指了指检查床，朝着一台连着显微镜和全息屏幕的设备努了努嘴，“眼科的建档扫一遍，不疼不痒，几分钟就好。”
　　张亦取下绑在左眼上的黑布，在检查床上躺下来，她把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下，尽量让身体放松。
　　陆州没有走。
　　他靠在门口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等，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亦和赵校医的交互上。
　　他不是在看体检，他是在看张亦会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