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有红眼病》绒尾执鞭者

7、权力布局 危机感与反

　　张亦在寝室安置好自己的行李后，就动身前往星船的宠物托运处。托运处的自动门打开时，只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
　　传送带安静无声，消毒水和毛茸生物的气息混在一起。张亦问工作人员：“我的狗到哪里了？”
　　回答问题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系统显示已送达。您可以前往后台带走你的宠物。”
　　张亦花了半个小时才在一堆毛绒脑袋中，找到了那只大黄狗。
　　大黄狗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四条腿同时发力，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弹过来，张亦被它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然后它原地转了两圈，转完又一头扎进张亦怀里，四条腿同时离地，整个狗挂在她身上。
　　“州州”
　　张亦忽然笑了，“从现在开始你叫州州。”
　　州州的爪子搭上了张亦的肩膀，紧紧地抓着张亦的衣服。
　　名字这东西很奇妙。
　　叫一个人什么，不一定能改变他，但一定能改变你对待他的方式。张亦把陆州的名字安在一只狗身上，一只流浪狗身上，那么她的每一次呼喊都是一场对陆州的羞辱仪式。
　　张亦把州州安置在行政楼后的旧仓库里，她清理出干爽的地面，把过期的训练器材和废弃的机甲零件搬到角落堆好，又准备了些吃食。
　　张亦蹲在州州身侧，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州州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继续舔水。张亦收回了手，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将仓库门掩上，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后，张亦靠在床头，用终端查询陆州的信息。
　　陆家。代代从军，源起至今一百三十年，第一任家主陆衍出身寒微，录入第四军校。张亦找到了一张陆衍的旧照，照片上的青年穿着早期的旧式军装，站姿端正，下颌微扬，眉眼间有一种粗砺的英气。
　　第四军校不分配军职，陆衍毕业后必须从基层做起，积功、晋升、掌权，用了几十年时间，从最末尾的名字，变成了权力图谱的中心人物。陆家从底层爬到了顶峰之后，没有像其他世家那样搬进象牙塔里养尊处优，反而把家族血脉送回满是平民子弟的第四军校。陆家代代扎根第四军校，把根系深深扎进那所平民军校的每一寸土地里，盘踞着，渗透着，不动声色地拢住每一届新生的心。
　　地头蛇。
　　只不过陆州这条蛇生得漂亮，拿淡琥珀色的眼睛看人，教人第一眼只觉得矜贵出尘。
　　可无论他多漂亮、多不可攀附，他的根须始终扎在第四军校的泥地里，靠着一代代平民子弟的仰望与亲近，才将那座玉台垒得这样高。
　　若有一天人们发现陆家的“同袍之情”不过是精密的算计，那这座由几代人苦心经营起来的堡垒，便会从内部一寸寸崩塌。
　　陆州那双眼睛再漂亮，也是长在地皮蛇的头上的。一旦地皮没了，他还能拿什么来打量她？
　　张亦躺在床上慢慢盘算：要从哪一步开始挖，才能让这条地头蛇的七寸，露出来。
　　想着想着，张亦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干脆放空思绪，全身心投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枕边。张亦半睁开眼，看见光线里浮着灰尘，又闭上。
　　她翻个身的功夫，门被人用屁股顶开了。一个人倒着进来，两只手搂着个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磕在门框上，闷闷地响了一声。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装了很多东西在互相摩擦。
　　张亦看着那个人把袋子撂在下铺床边，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身出去又拎进来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那人忙完后，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见张亦后愣了一下。
　　张亦的视线同样在那个姑娘的脸上停住了。鼻梁秀挺，嘴唇偏薄，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细瓷，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女生声音低软：“你好，我叫陆沅。”
　　姓陆。
　　张亦的指腹在终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弯起嘴角回了一个笑：“张亦。欢迎。”语气平平，友好而疏淡。
　　昨夜那场调查里，好像是提到过陆州有个妹妹。如果陆沅成为她的室友，那么她的宿舍就是陆家后院。
　　“你知道另外两名室友是谁吗？”张亦试探着问。
　　“是铃木佳慧和上宫清漪”，陆沅看张亦不懂，继续说，“铃木家族是科研世家，是精神链接和AI领域的垄断者。上宫清漪的家族掌握联邦席位”，陆沅长舒一口气，“原本听说洛林家的继承人也要来第四军校，吓死我了，幸好他最后去了中央学院，洛林家和铃木家可是死敌。”
　　一个上宫家，一个铃木家，再加上陆州的妹妹陆沅。
　　张亦从床上下来，一边帮陆沅整理东西，一边快速思考：第四军校是什么地方？建校百年，招生不限门第，九成以上是寒门子弟。这里的毕业生大多分到基层或边缘岗位，要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远不如第一军校那般直通中枢。
　　权贵子弟来第四军校，从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家族放逐的边缘人，要么是来布局的。并且第四军校的权贵子弟极少，可她的三个室友，没有一个出身寒门。
　　她可不相信这是运气。
　　突然一道坦荡洪亮的嗓门打断了张亦的思考。
　　“哟，在讨论我呢。”红发像一把火烧进寝室，发梢还嚣张地卷着弧度。铃木佳慧一脚踢开门，行李箱哗啦碾过地砖，包随手甩上铺位。
　　铃木佳慧身后跟着另一位女性
　　她身上带着一种叫人过目难忘的清峭之气，眉淡，眼长，眼睛清亮似墨玉，鼻梁细窄，唇角微微下抿，不笑时便透着一层凉薄的寒意。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目光在房间扫了一圈后才开口说话，“上宫清漪 ”。
　　张亦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停了一瞬。薄薄的眉，淡淡的唇，整个人像在水里洗了一遍，怎么有人能生得这样淡，却淡得叫人移不开眼？上宫清漪这个名字搁在旁人身上显得矫情，放在她身上刚好。
　　人淡如名，名淡如水，水淡如她。
　　上官清漪抬起眼来，那双灵动的眼睛看向张亦，张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已经从“无意间一瞥”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端详”。
　　张亦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上官清漪那张浅淡的脸上撕下来，转头对所有人说：“人都到齐了，能问一下你们是什么系的吗？”
　　“我是指挥系，她的话应该是技术系，毕竟她家是搞智械的”，上宫清漪瞥了一眼铃木佳慧。铃木佳慧忙着整理东西，没说话。
　　“我是后勤”，陆沅说道。
　　接着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张亦身上。
　　“我是战斗系”
　　“可以啊，姐妹。锤爆那些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男人”，铃木佳慧搂挽住张亦的脖子，亲昵的环住她的肩颈，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陆沅惊讶地张大眼睛：“很少有女生选择战斗系。你为什要选？”
　　“不喜欢别人比我强。”
　　“那也可以选其他的啊，不一定要死磕身体素质。”铃木佳慧插话。
　　“其他的他们比不过我。”
　　张亦的自信发言让没有参与对话坐在椅子看书的上宫清漪也看了过来。
　　“行啊姐妹，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劲的。”铃木佳慧在一旁搂着她哈哈大笑。
　　张亦平等地讨厌所有比她有权势的人。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也不是出于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扎根在骨子里的不舒服。陆州领她走那半步时她不舒服，和其他室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不舒服。
　　张亦习惯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她的安全感从来不来自别人给她的承诺，只来自她指尖能按住的那些筹码。别人的强大让她产生危机感，尤其是野外徒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