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Saturday的小粮仓

7、门里还是门外？ 1. “

　　1.
　　“抱歉打扰你，”一个穿黑色风衣三十出头的女人朝她走来，不由分说的坐到了她对面，露出一抹很有亲和力又干练的笑容，便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许悦，一个独立制片人。我刚才看了你很久。”
　　方凌接过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简洁又艺术。
　　“您……有事？”
　　“你坐着喝咖啡发呆的样子，还有一些细节，”许悦用眼神示意了下方凌的手，“你手指上有茧，虎口有劲，但有文艺和书卷的气息。你的鼻梁高挺，有股不服输的韧性和倔强，但眼神里又偶尔流露出一丝轻愁。这是一种很复杂很矛盾的气质。像是从绝境中挣扎着出来，但又保持着自己的纯净。”
　　方凌被说中心事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把咖啡杯往身前挪了挪，换了个坐姿。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骗子。”许悦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装订的册子，推到她面前，“我们在筹拍一部小成本文艺电影，有点冷门，有点小众，讲的是一个遭受家暴的女性，如何在逃离后重新建立生活的故事。我找了很久的女主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太精致的演员，演不出那种被生活碾过又自己爬起来的质感，太大牌太有经历的明星，恕我直言，有时候太多的演技反而是演绎角色的阻碍。但我觉得”她顿了顿，直视着方凌的眼睛，“你可以。我想请你看看这个本子。”
　　方凌的手指触到牛皮纸粗糙的封面，心脏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扉页上没有花哨的排版，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她走出那扇门》。
　　她翻开第一页。
　　再往下翻，她看到了那些似曾相识的台词：
　　“他每次打完我，都会跪下来求我，说他是太爱我了。”
　　“我不敢睡觉，我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我不是不想逃，是我不知道逃出去之后，我还能不能活。”
　　方凌的指尖开始微微发抖。那些文字像极了，像极了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过去拼命想掩埋的血与灰。
　　她猛地合上本子，胸口剧烈起伏，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此刻变得无比刺耳。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知道你的故事。”许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我知道这个角色的故事。这本子是我根据我闺蜜的真实经历写的，她没你幸运，她没能走出那扇门。所以我想拍出来，我想让外面的人看看，门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从方凌微微发白的指节上收回目光，补充道：“当然，这很冒险。如果你不想触碰这些，我完全理解。但如果你有勇气……我觉得，你能懂她。”
　　方凌看着那个牛皮纸本子，封面上《她走出那扇门》几个字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又像是一扇虚掩的门。

　　“我……”她抬起头，对上许悦的视线，诚恳的问，“我考虑三天，可以吗？”
　　“可以。”许悦站起身，把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条压在本子下面，“三天后，我在工作室等你。不管你来不来，都谢谢你愿意看完它。”
　　她转身走了，黑色风衣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方凌独自坐在原地，直到咖啡馆的窗外华灯初上。
　　她重新翻开那个本子，一页又一页，她想这可能就是老天送她的一份礼物，她旧生活的葬礼，也是新生活的起点。

　　2.
　　三天后，这可能是她人生中干的最重大最多的事情的一天。
　　她找了许悦签了电影的合同，拿到了人生第一笔大额定金。许悦和她说，她的片酬属于演员中的25分位，不过却是她人生的第一笔巨款，她在教研室的工资真的只是旱涝保收。
　　然后又和陈律复盘了调解的一些注意事项和沟通流程。
　　终于，她打开了乔乔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刚上架的豆腐乳，配文："乔乔，我来你的城市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见。"

　　叮叮叮叮，一长串微信涌了进来。
　　“蔓蔓，你终于出现了！”
　　“我随时有空！”
　　“现在就行！”
　　“你在哪里？”
　　“我来找你！”
　　“担心死我了！”
　　“你还好吗？”
　　“你别怕的！我保护你！”
　　方凌看着乔乔的回复，眼角一酸：“你安心上班，我会在这里呆很久呢，如果你晚上可以，我来你家玩玩！”
　　叮叮叮叮，又是一长串微信涌了进来。
　　“你说的什么话！”
　　“这么见外！”
　　一个地址链接甩了过来。
　　“我六点到家！”
　　“你要不住在我家吧！”
　　“我家啥都有，咱俩可以共用洗漱用品，你可以和我睡一张床，就像你大学来找我玩的时候那样，哈哈哈哈哈”
　　“你想吃点啥，我晚上带回来！”
　　“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你了！”
　　“开心死我了！”
　　方凌看着这熟悉的语调，心情一下子明媚了起来："你先上班，我晚上有个惊吓带给你。哈哈哈哈哈！"
　　“「惊恐」的表情，只要别是把姜川带过来，哈哈哈哈哈！我们晚上见！爱你！”乔乔又是秒回。

　　3.
　　到达乔乔家的时候，还不到六点，乔乔的家门已经大开，里面有乔乔忙忙碌碌收拾家里的身影，她现在的家和小时候她去过的一样，还是那么乱，但方凌一样就能感觉到安心和自在。
　　“乔乔！”方凌站在门口，大喊一声。
　　“蔓蔓，你来啦！”乔乔下意识的回答，却在门口的时候嘴巴长成了O型。“哇哇哇哇哇，蔓蔓是你嘛？”
　　“是我，还记得我的声音嘛？”方凌恶作剧的笑了：“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吓！”
　　乔乔一把抱住方凌：“你可吓死我了！不不不，不是说你的脸，是你这半年的失踪！哇，这哪是惊吓，简直是惊喜！你可太美了，让我好好看看！”
　　乔乔松开方凌，又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像在看一件精雕玉琢的工艺品。“看得我都想去整了！哦，快进来快进来，我都忘了让你进门了！”
　　乔乔一把把方凌拉了进来：“别换鞋了，反正我家乱，你先喝口水，吃点东西，都是小时候咱们爱吃的，还有大学城周边的美食，我还点了烧烤！咱俩聊聊你都发生了啥，一定有很惊人的奇遇！”

　　方凌把这半年的事情都告诉了乔乔，包括婚姻的隐情，大山的抚慰，准备起诉的事和电影的拍摄。
　　“凌凌，这个名字好！凌霜傲雪！”乔乔立刻对方凌改了称呼，她看着方凌颧骨上那层被山风吹出的浅褐色，又摸到她手心的茧，“你这些年一定很苦，很痛，你瘦了，都有点小雀斑了，不过你比以前看着结实了很多。真好！你现在有美貌有身材，哇，你美好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我马上有个大明星闺蜜了！”
　　从逃跑出来都没哭过的方凌，突然就止不住的抽泣，她就这么抱着乔乔，嗷嗷大哭。
　　乔乔从茶几底下抽出纸巾，胡乱给自己和方凌抹着脸，"凌凌，像被人捏着线的木偶。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以后，我虽然担心，但我看那个王八蛋跟疯了一样，三天两头逮着我们又问又闹！不过我想他能这么闹，估计你没事，不然早安静了。有时候我都希望你再也不要联系我们，就这么天高海阔的逍遥去！"
　　方凌的身体微微绷紧，问出来长时间不敢问的心里话：“他有没怎么样你？他那个疯劲，我都不敢联系你们生怕害了你们。说实话，我现在还有点害怕调解，我怕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