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走投无路还是柳暗花明？ 1.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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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凌拖着那只跟着她进山的旧行李箱，走出了高铁站。
这座城市她只来过一次，还是乔乔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她俩高考结束，各奔东西，彼此都很想念对方，也很希望和对方分享自己新生活的城市。
乔乔带着她踏遍校园周边各种美味的小店，还开玩笑说以后一定要在学校周围开一间小馆子，把自创的美食做给校友吃。
现在美食店虽然没开成，乔乔却在这座城市生根发芽，虽然她总抱怨自己成了一头资本主义的牛马，但方凌从她的语气里还是能感觉她有颗热爱工作想自己闯出一番天地的心。
方凌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乔乔，微信对话框里，乔乔上个月发来的消息还静静躺在那里："蔓蔓，你还好吗？你到底在哪？"那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我很好，在一个有山的地方。"
乔乔依旧每周给她发消息，刚刚她正巧又收到了乔乔的微信，她没有告诉乔乔她来到了这座有她的城市。不是不想见，而是她需要先把自己拼凑完整，才能站在朋友面前。
2.
方凌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单间，月租八百，押一付三。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电话号码，那是她在网上筛选了所有她觉得值得一试的律师事务所联系方式。
"您好，我想咨询离婚诉讼，对方不同意协议离婚，还有家庭暴力的情况。"
第一家律所，年轻的律师听完她的陈述，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取证比较困难，而且您丈夫那边的社会关系……"
第二家，第三家。。。
最终在第四家律所，她遇到了一个女律师，四十多岁，短发，目光锐利。
方凌平静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在结婚以来和丈夫还有其他人的聊天记录截图、下载备份的视频以及报案记录，作为家庭暴力的证据。这份是录音及一些资料，作为丈夫学术不端的证据。以及丈夫将我作为替身的证据。我不需要分多少财产，我只需要一个能帮我彻底了断的律师，最重要的是确保我将来不再受前夫的骚扰。"
"你准备得很充分。"陈律师翻着那叠厚厚的材料，嘴角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想到这么多，很多当事人都做不到这一步。"
方凌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绝境真的能逼一个人想出各种预案。该拔的草一根不能留，我要把潜在的威胁彻彻底底的清除掉，我才能获得新生。"
陈律师伸出手："你很有勇气，祝我们合作愉快！"
3.
从律所出来，方凌回到出租屋，一口气连投了三十七份简历。从机械设计工程师到项目助理，从质量管理到生产计划，她把大学里学的、工作头三年积累的全都撒了出去。
如果这些都行不通呢？方凌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盘算着。
她开始搜索"兼职"两个字。她知道这几年的就业形势越来越差，她对重新开始的第一份工作没有太高的期待，只要能自力更生。
她甚至想过，去做"吉祥三宝"，在山里那半年，泥土，牛粪，猪圈，城里的这些比起山里的生活，干净的简直一尘不染。
投完简历，她又注册开了一家小网店，叫"山来"。她接受了大山的馈赠，被山里的纯天然食品养壮了身体，现在她也想把这样鲜美又健康的食物带给更多的人。
商品详情页中她写道：
"这些都不是工厂流水线上的产品。豆腐乳是张婶用山泉水点的，发酵了整整四十天；猕猴桃是野生的，没有膨大剂，所以长得丑，但甜得真实；干辣椒是霜降后摘的，晒足了七个太阳。我在山里住了半年，它们养好了我的身体，也希望它们能温暖你的胃。"
4.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马拉松。或者更像是跨栏比赛。不断跨过她人生没有经历过的挫折。
找工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对于她这样工科背景又GAP过一段时间的育龄女性。她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有回音，也大多止步于初面。
“方小姐，你的学历很好，但是你的专业背景和我们的要求不是很符合，我们现在需要能够尽快上手的人。”
“方小姐，你中间有快三年的时间没有工作。能解释一下原因嘛？你觉得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能尽快弥补这个短板呢？”
“方小姐，你这个学历到我们这里是over qualified。你有没有想过去找更好的工作呢？”
“方小姐，我们这个工作想要找更加稳定一点的候选人，最好是已婚已育的女性，可能在这点上你暂时不符合我们的需求。
“方小姐，你的外形很好，但你也知道，我们的职位对专业要求很高，你有考虑过转作我们的销售嘛？”
拒绝，她被各种借口和要求拒绝。
每次走出面试的大厦后，方凌都会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有时正值下班高峰，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她身边涌过，有时是上班时刻，人烟稀少，路过她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面色紧绷。
她偶尔会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呼吸。
焦虑，她依然焦虑，焦虑之后会入不敷出。
房租、律师费、生活费、网店的周转资金，每一笔都是压在肩上的重量。
但她不再恐惧，不再恐惧随时爆发的争吵。
她也不再抑郁了，她现在至少不会想死。
而且，现在她的时间被填的满满的，白天面试，晚上运营小店铺，闲下来跑个步，累了就呼呼大睡，一切都变成了她可以自己做主的样子。
5.
又一个周一的上午，她穿着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职业装去面试一家文创公司的文案兼职。
"你以前是学工科的，没写过商业文案吧？"主编翻着她临时整理的作品集，里面有几篇她在山里时写的散文和农产品介绍。
"我种过地，知道怎么把一颗白菜的好讲清楚，也亲口尝过自己种的白菜，知道好的白菜能让人瞬间感受到幸福。"方凌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这是我拍的，这是我写的文案，这是最近在小平台上的点击和销售数据。转化率不算高，但复购率有百分之三十。我觉得写文案和开网店很相似，了解客户的需求，然后真诚地讲一讲产品背后能够引起客户共鸣的故事。"
晨光里，一颗带着露珠的白菜躺在粗陶盘里，配文只有一句话："它在地里长了八十天，值得你花五分钟煮它。"
"有点意思。"主编读了两遍她的文案，"先试两篇，按篇计费。"
又周五晚上，她接了一个网拍平面模特的活儿。对方也是个开网店的姐姐，在她的农产店里看到她自己自拍的种地的照片后私聊她："我们有款户外新品，需要有点线条感又有都市生活气息的女模特，你要不要来试试？"
方凌站在学姐的简易摄影棚里，面对着环形补光灯，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是多么害怕镜头。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不够瘦、不够健康、五官不够精致，丈夫也总说她"普通的邻家小女孩，上不了台面"。
可现在，她居然开始拍硬照了，即使是不知名的网店模特，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啊！她突然觉得自己会找到合适的工作的，她行的。
生活很神奇，她被自己的专业屡屡拒绝，却又在完全不同的赛道柳暗花明。
模特的活打开了她兼职的大门，网店姐姐看她人爽快，要价又便宜，给她推了其他几个同行和相熟的小杂志，她凭借着整形后的脸庞和山里锻炼出来的身材，第一次交完房租后有了结余。
就是这么巧合，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法院已经受理，第一次调解定在下周三。"
方凌回复："好，我会准时到。"
她关上电脑，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下周三，离婚调解。
她其实很紧张，这些年面对姜川的威慑，她一直没有完全走出创伤应激的阴影，她想这两天先给自己放空下，去个有点人气的地方坐坐，给自己打个气，暖一暖，也顺带梳理下调解的思路。
“至少，我现在是自由的。”她坐在街角的咖啡馆里，听着舒缓的爵士乐，小口小口喝着苦中带甜的焦糖玛奇朵，低声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走投无路还是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