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Saturday的小粮仓

8、你羡慕我还是我羡慕你？ 1. "

　　1.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你老家堵你父母，一天打十几个电话逼问你下落。他查了我的通话记录，跑到我单位门口堵我，威胁我，说如果敢窝藏你，就让我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让我丢工作。"乔乔说到这儿，忽然冷笑一声，"开玩笑，我乔乔可不是吓大的。可他算错了，我确实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如果知道，我早去找你了，他再疯，也撬不开一个真不知情的人的嘴。再说了，他还真骂不过我，我给你看我和他的聊天记录。被我呛得厉害了，他后来就不敢找我了。"

　　方凌翻着他俩的聊天记录，确实，论辩论battle这块，没人比乔乔有天赋，姜川一开始还污言秽语，很快就被单方面堵的说不出话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你真是能治得住他！”
　　方凌赞叹地伸手握住乔乔的手，很暖，很安心："谢谢你，乔乔。"
　　"谢什么，"乔乔瞪她，眼眶还红着，"我们可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革命友情了，姜川他能比的上么！"

　　2.
　　方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革命友情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你还记得吗？小学一年级，你坐我后面，每天上课都拿铅笔戳我后背，跟我讲你昨晚看的动画片。"
　　"我记得你从来不嫌我烦。"乔乔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那时候我长得难看，话又特别多，成绩也一般，班里没人愿意跟我坐同桌，老师说我'聒噪'，男生更过分了，直接叫我‘饼’。只有你，每次我跟你说话，你都把身子侧过来，安安静静地听，眼睛弯成月牙。凌凌，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我没有别的朋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方凌的心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胖乎乎的，母亲严格控制她的饮食，父亲每天检查她的作业，成绩必须前三。
　　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满分试卷背后，是她不敢大声喘气的压抑。
　　而乔乔，那个成绩普通、长相普通、永远乐呵呵的女孩，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一扇透气的窗。
　　每天叽叽喳喳的讲些趣事都是那时候支撑我继续学习的动力。
　　一天没听见她笑嘻嘻的声音，就觉得全身不得劲。

　　3.
　　"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乔乔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声音轻了下来，"你虽然胖，但胖得很可爱，一笑起来还有虎牙，像年画里的娃娃，看着就喜庆。你有父母管着，成绩那么出色，老师都喜欢你，多圆满啊。而我呢，又胖又黑，眼睛还小，我妈懒得给我梳个小辫子，就直接剪成了樱桃小丸子，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难看，根本不敢跟漂亮同学说话，心里自卑得很。而且我有时真希望她们管管我，不要时不时就告诉我来不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乔乔……"
　　"但是！"乔乔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自卑一闪而过，随即被那种熟悉的、太阳般的笑容取代，"我爹妈跟别的家长不一样。他们都是厂里的普通工人，没什么文化，对我完全是散养。我妈常说，'乔乔啊，爸妈不要你考第一，也不要你挣大钱，你每天高高兴兴的，比啥都强。'所以我虽然觉得自己不好看，但我心里不苦。我天生就乐观，可能真是被他们影响的。
　　他们对我没什么压力，也没什么要求，只希望我每天过得好就行了。
　　所以现在我在这座城市落户工作，我爸妈也觉得挺好的了，
　　可我还是觉得如果有父母多一点的操心，可能我找工作没那么难，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趁着牛马专列，从城东赶到城西上班，
　　可能多了他们的帮助，我可以早点买房，早点安心奋斗，也不至于天天加班，男孩子的影子还是在手机小说和电影里面看到。"

　　4.
　　方凌看着乔乔，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原来在她们年少时，彼此都曾是对方羡慕的对象。她羡慕乔乔的无拘无束，乔乔羡慕她的被重视与圆满。可命运兜转，那个被严格管教的"年画娃娃"差点在婚姻里碎掉，而这个"不好看"的散养女孩，却长成了无须别人替她挡住风暴的坚韧女人。
　　"你现在的样子，真好。"乔乔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穿透性的温柔，"我不是说你瘦了黑了，我是说你整个人像不仅换了一张脸还换了精气神。以前你在我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说错什么，肩膀总是缩着，好像随时准备道歉。现在你敢直视我了，你眼里有倔强了，脊梁骨是直的。凌凌，你丈夫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应该会同意离婚的。"
　　"为什么？"
　　"因为他控制不了你了啊。"乔乔一字一顿，"他以前拿捏你，就是因为你怕，你乖，你总想讨好所有人。可你现在这副样子，”她伸手在方凌面前比划了一下，"这副'爱谁谁'的劲儿，他那种人最怕了。他只会欺负软柿子，遇上硬核桃，他比谁都怂。他看到你眼里没他了，他自己就先慌了。"
　　方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有茧，却能稳稳地握住茶杯。她想起山里那些清晨，想起张婶的话，想起自己一锄头一锄头翻过的土地。是啊，她确实换了"脸"，不光是五官，更是神态，是骨髓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儿。春天在大山里种下了一个战战兢兢的沈蔓，秋天里长出了一个韧性倔强的方凌。

　　夜越来越深，窗外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无声流淌。
　　两个三十岁的女人挤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像小时候分享同一副耳机那样，分享着分离的时间里所有的委屈与成长。
　　"以后我卖山货，你要不要也加盟？"方凌开玩笑。
　　"行啊，"乔乔打了个哈欠，靠在她肩上，"反正我爹妈说了，我高兴就行。跟你一起卖豆腐乳卖青菜，我就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