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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暗香浮动 裴瑶又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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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瑶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芙初送她到门口,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消失在眼前。
芙初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身回了院子。
晚莲跟在她身后,一路小碎步追上来,小声问:“娘娘,三皇子妃来做什么?”
“没什么。”芙初摇了摇头,脚步未停,声音淡淡的,“就是来看看我。”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晚莲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不算久,却带着一种晚莲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审视——不是怀疑,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打量。
晚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再问。
芙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晚莲是赵珩泽安排在她身边的人,这一点她早该想到。
赵珩泽把她送到东宫,不可能不安排眼线,而晚莲就是那双眼睛。
她想起晚莲这些年的种种,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当初在三皇子府,晚莲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
那时她刚被裴砚糟蹋过,整个人像惊弓之鸟,对谁都充满了戒备。
可晚莲不一样,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手脚麻利,从不打听她的过去,也从不追问她不想说的事,使她慢慢地放下了戒心。
嫁入东宫时,晚莲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
芙初记得那日,晚莲笑着说“姑娘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她当时感动得几乎掉下泪来。
可如今想来,晚莲跟过来,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而是她需要继续监视芙初,替赵珩泽传递消息。
还有新婚之夜。
她与太子第一次欢好时,晚莲那古怪的脸色——她当时只当晚莲是害羞,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看到那种场面难免不自在。
如今细想,晚莲不是害羞,她是心虚。
恐怕那壶酒里被她动了手脚。
芙初早该想到的。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不知道晚莲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赵珩泽通过晚莲掌握了多少信息。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像往常一样对待晚莲。
她不能让晚莲察觉到她已经起了疑心,否则,她在这东宫里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丛青竹,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午后,阳光难得地好。
芙初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望着院子里那丛青竹发呆,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像是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思绪飘得很远,一会儿想到北疆的父亲,一会儿想到三皇子府的赵珩泽,一会儿又想到昨夜赵珩澈在耳边轻声低喃的模样。
太子赵珩澈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她侧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衬得格外柔和。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鬓边垂下一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安静。
他在门口站着,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捧在手里的那杯茶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看着她,也是一件令人心安的事。
外面的朝堂纷争、勾心斗角,到了她这里,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迈步走进去。
芙初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见是他,连忙放下茶杯要起身行礼。
赵珩澈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日头正好,甚是惬意。”芙初收起思绪,莞尔笑道。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温柔。
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若非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赵珩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给你的。”
锦盒不大,紫檀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打开看看。”赵珩澈说,语气随意,眼底却带着一丝期待。
芙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锦盒。
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雅,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花瓣薄得透光,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
簪身莹白如凝脂,没有一丝杂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和田玉。
赵珩澈道:“看看喜不喜欢。”
芙初看着那支白玉簪,指尖轻轻抚过荷花花瓣的纹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赵珩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谢殿下,妾身很喜欢。”
赵珩澈伸手拿起那支簪子,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指尖擦过她的发丝,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微微侧过头,端详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好看。”他说。
芙初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他看见自己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情绪。
她只能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傍晚,赵珩澈在栖云阁用晚膳。
赵珩澈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用饭时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还喝了酒。
喝得有些急,脸上很快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芙初看着他,笑道:“殿下今日有什么喜事么?”
赵珩澈放下酒杯,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包裹着她的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他的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与拉弓留下的,蹭在她的手背上,
微微有些粗糙,却让人觉得很是真实。
“芙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酒意的沙哑,“你可知道,我每次来你这里,都觉得特别安心。”
芙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那温柔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单纯的、想要靠近她的渴望。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一汪深潭,清澈见底,她几乎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想要相信他,想要依靠他,想要把自己交给他。
可她不敢。
她想起赵珩泽,想起那些年他给她的温柔与关怀——他听她弹琴,让她磨墨,给她买糖炒栗子。
那些日子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在脑子里一般,想忘都忘不掉。
可那些温柔与关怀,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棋子,有利用价值。
他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隔着一层东西的,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赵珩澈是不是也一样。
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极轻:“殿下说笑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线,暮色像一张大网,缓缓笼罩下来。
那晚,赵珩澈留宿在栖云阁。
他躺在芙初身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芙初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水红色的绡纱帐幔,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白日里裴瑶说的话,想起赵珩泽那张清冷的脸,想起父亲在北疆受苦的样子。
她又想起赵珩澈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说“我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时的认真,想起他给她戴簪子时指尖擦过她发丝的温热触感。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赵珩澈,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填充的是晒干的茶叶与菊花,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可此刻她闻着,却只觉得心里发苦。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她只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一边是父亲的性命和她曾对赵珩泽的心意,一边是赵珩澈的真心,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黑暗中,她感觉到赵珩澈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像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中衣,温度传到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教人安心的力量。
芙初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温度。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让她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放松了身体。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还能再撑一段时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往身后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些。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一丝酒气。
她没有躲,就那样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也许明日醒来,一切还是老样子。
她还是那个夹在中间的棋子,他还是那个对她好的太子。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她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一个人的怀里,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