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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月移花影 赵珩澈从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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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澈从栖云阁出来,没有回毓庆宫,径直去了昭华殿。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身后的太监低着头远远跟着,大气都不敢喘。
从栖云阁到昭华殿要穿过两道回廊、一个月洞门,往常他走这条路时总会放慢脚步,看看廊下的花木,今日却目不斜视,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昭华殿的宫女远远看见太子的仪驾,连忙进去通报。
太子妃张婉瑟正在用早膳,一碟水晶虾饺,一碗碧粳粥,几样精致的小菜,摆了一桌。
听见通报,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站起身迎到门口。
“殿下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婉,屈膝行了一礼,“可用过早膳了?臣妾让人添副碗筷。”
赵珩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整个人站在晨光中,眉目清冷,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的目光落在太子妃脸上,声音冷得像冰:“不必了。本宫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太子妃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但她在东宫做了三年多的主母,早就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
她很快恢复了自然,侧身让开门口,语气依旧温和:“殿下进来说话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赵珩澈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昭华殿的门槛里面。
他看着太子妃,一字一句地问:“栖云阁的院门,是你让人锁的?”
太子妃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殿下,臣妾锁门是有原因的。前几日库房少了两匹云锦,管事说是栖云阁的人领走的,臣妾只是想让她们在院里待几天,等事情查清楚了再……”
“查清楚了?”赵珩澈打断了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查清楚什么了?那两匹云锦,本宫已经查过了,是库房管事记错了账,根本没有少。你连查都没查清楚,就锁了栖云阁的门,断了她的炭火和吃食,让她病在床上连太医都请不了——这就是你查清楚的结果?”
太子妃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嫁进东宫三年多,赵珩澈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他一向敬她、重她,给她正妃应有的体面和尊重,从不曾这样疾言厉色。
赵珩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你是太子妃,东宫的主母,本宫一直把东宫的事务都交给你打理。可你看看你做的事——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就苛待良娣,断人炭火,锁人院门。这是太子妃该做的事吗?”
太子妃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殿下,臣妾……”
“本宫不想听你解释。”赵珩澈打断了她,语气冷硬,“从今日起,栖云阁的一切用度恢复原样,不许再有任何克扣。至于你——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回。
太子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掌心生疼。
她恨——恨赵珩澈为了一个良娣这样对她,更恨芙初。
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凭什么得到太子这样的维护?
她才是正妃,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当天下午,栖云阁就恢复了从前,先前被太子妃叫去问话的春芽、秋禾等一众宫人也回来了。
炭火、蜡烛、吃食一样不少地送了过来,管事嬷嬷亲自来赔罪,点头哈腰地说之前都是误会,请良娣不要见怪。
芙初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晚莲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又高兴又心酸,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殿下还是向着娘娘的。您看,殿下亲自去昭华殿替您出头,太子妃这回可没讨着好。”
芙初没有接话。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赵珩澈为她出头,固然是好事,可这样一来,她跟太子妃之间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太子妃是正妃,背后是吏部尚书张家,在东宫经营了三年多,根基深厚。
而她不过是一个顶着裴家义女名头的良娣,在这东宫里无根无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赵珩澈的宠爱。
可宠爱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
今天宠她,明天也许就宠别人了。
到那时候,太子妃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一次是她赢了,可下一次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东宫里,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可她别无选择。
她只能继续跳下去,跳到不能跳的那一天为止。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棂哐哐作响。
芙初闭上眼,听着风声,心里默默地想:爹,你在北疆还好吗?女儿在尚都,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
她骗了父亲,也骗着自己。
一切都好——这四个字,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病好之后,芙初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赵珩澈依旧时常来栖云阁,有时带几样点心,有时带一卷书。
他有时候就坐在窗边批几本奏章,芙初在一旁看书或做针线,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个下午。
偶尔抬起头,目光相遇,他会冲她笑一笑,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渐渐摸清了东宫的人事。
太子妃性情高傲,容不得人,看芙初不顺眼,不只是因为她得宠,更因为太子从未为任何人跟她红过脸,却为了芙初破了例。
刘良媛是太子妃的表妹,性子张扬,惯会捧高踩低,碍于位份不敢当面说什么,只在背后嘀咕。
另外两位良媛,一个姓陈,一个姓周,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陈良媛性子温和,遇见了也只是客客气气地行个礼,从不主动攀谈。周良媛更是寡言,据说体弱,常年吃药,连请安都时常告假。她们两个像是东宫里的影子,存在感极低,从不掺和任何是非。
芙初尽量低调行事。
每日清晨按时去昭华殿请安,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回来便待在栖云阁,极少出门。
太子妃没有再找她的麻烦,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轨道。
可芙初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太子妃不会善罢甘休,她只是在等下一个机会。
这日,芙初正坐在窗边看书,晚莲忽然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娘娘,三皇子妃来了。”
芙初的心猛地一跳。
裴瑶——她来做什么?
她放下书卷,站起身迎了出去。裴瑶已经走进了院子,笑容温和,举手投足端庄从容。
她看见芙初,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妹妹瘦了些,是不是在东宫住得不习惯?”
芙初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好。”
裴瑶笑了笑,芙初引着她进了屋。
坐下之后,裴瑶屏退了左右,晚莲端了茶进来,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裴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芙初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妹妹,近日可好?太子待你如何?三皇子殿下很挂念你。”
芙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镇北大将军的嫡长女,骨子里也应该是清高骄傲的吧。
可为了赵珩泽,她从一开始便愿意放下身段,跟她这个官妓互称姐妹,愿意为她和赵珩泽制造机会,让她搬去离赵珩泽书房最近的院子,在府里从不曾为难于她。
该说是她宽容大度,还是三皇子府和镇北将军府步步为营,早把她算计得一清二楚呢?
芙初微笑:“太子待我极好。姐姐今日来,所谓何事?”
裴瑶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太子最近在查一批军饷的账目,那批军饷涉及西北边境的驻军,数目不小。殿下想知道,太子查到了什么地步。”
芙初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知道,赵珩泽开始用她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太子殿下很少在我面前提朝堂上的事。”
裴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妹妹不必着急。你刚进东宫,太子对你还不够信任,这也是正常的。你只需要多留意一些,有什么异常,派人告诉我一声就好。”
说着,她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芙初的手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父亲在北疆一切安好,有镇北军护着,不必挂念。”
芙初的心里猛地一紧。
镇北军——那是裴衷麾下的军队。
父亲在北疆流放,而裴衷是镇北大将军。
裴瑶这句话,表面上是让她安心,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她:你父亲的安危,捏在我们手里。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