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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人心如面 接下来的日 ...

  •   接下来的日子里,芙初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太子赵珩澈的行踪与言行。

      她自知不能再拖了。

      三皇子妃裴瑶亲自登门,已是最后的通牒。

      裴瑶笑容温和地说着“你父亲在北疆一切安好,有镇北军护着”——每一个字都是刀子,扎在她心上,不见血,却疼得钻心。

      若她再拿不出有用的消息,父亲在北疆的日子恐怕就不会“一切安好”了。

      可她该如何开口?赵珩澈从不与她提朝堂上的事,每次来栖云阁,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今日的点心好不好吃,池子里的荷花开了几朵,她昨夜睡得好不好。

      他像是将她当成了株需要精心养护的花,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却从不让她沾染任何风雨。

      她开始在他说话时多留一个心眼,记住他提到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

      他偶尔会在她这里看公文,她便借着添茶的机会,偷偷瞄几眼案上的文书。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她看得不太真切,但她记住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词——“西北”“军饷”“粮草”。

      可光有这些远远不够。

      裴瑶要的是具体的账目、确切的数字,而不是这些模棱两可的只言片语。

      芙初自知必须更进一步,可直接问赵珩澈,会惹他起疑;偷他的公文,她既无机会也无胆量。

      这日傍晚,赵珩澈照例在栖云阁用晚膳。

      晚膳是芙初亲自下厨做的——一碗清汤面,配上几碟小菜。

      她的手艺算不上好,但赵珩澈每次都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今日也不例外,他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温柔。

      “芙初,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芙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我是说,”赵珩澈放下帕子,认真道,“你嫁进东宫也有段日子了,可有甚么想要的?首饰、衣裳、还是别的什么?你与我说,我命人去办。”

      芙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他越是对她好,她越觉得自己卑鄙。

      她低下头,声音极轻:“妾身甚么都不缺,殿下不必费心。”

      赵珩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目光动了动,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芙初,你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芙初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期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次日,芙初写了一封信,让晚莲送往三皇子府。

      信上只有一句话——“太子近日在查西北军饷,具体进展尚不清楚,会继续留意。”

      她不知这封信能拖多久,但她需要让赵珩泽知道,她仍在做事。唯有如此,父亲在北疆才能平安。

      晚莲接过信时,面色如常,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了。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那种毫不意外的神情,说明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可芙初不敢拆穿,也不敢质问。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像往常一般对待晚莲。

      这是一种煎熬——每日面对一个你明知在监视你的人,却要装作毫不知情,还要对她笑,与她说话,让她替你梳头、更衣。

      数日后,裴瑶又来了。

      她坐在芙初对面,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殿下说了,光知道太子在查什么还不够。他需要知道太子查到了哪一步,手里掌握了哪些证据。”

      芙初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尽力。”

      裴瑶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还有多少利用价值,评估她是否已生了二心。

      过了片刻,裴瑶又笑了,那笑容依旧温和:“妹妹别紧张,慢慢来。殿下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他不会催你的。”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可芙初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知道,赵珩泽不会一直等下去。

      若她始终拿不到有用的消息,他迟早会失去耐心。

      到那时,父亲在北疆的处境……她不敢往下想。

      那晚,赵珩澈来栖云阁时,芙初正坐在软榻上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连忙收起脸上的愁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赵珩澈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

      芙初摇了摇头,给他斟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她看着他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殿下,妾身有一件事想问您。”

      赵珩澈放下茶杯,看向她:“你说。”

      芙初深吸了一口气:“妾身听说,最近朝中在查什么军饷的案子……可是很严重?”

      赵珩澈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芙初,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短到只有几次呼吸的功夫,可芙初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芙初的心猛地一跳,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妾身也是听晚莲说的。她说最近东宫的人都在议论此事,说殿下为了这事忙得不可开交。”

      赵珩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伸手按住书页,目光落在窗外那丛青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是有些麻烦,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好生在栖云阁待着,外面的事有我处理。”

      芙初点了点头,不敢再问。

      芙初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赵珩澈的书房。

      送汤、送点心、送新缝的香囊。

      她端着托盘走在通往书房的回廊上,脚步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妾室,关心着丈夫的饮食起居。

      没有人会怀疑她——谁会怀疑一个每日给太子送汤的良娣呢?

      赵珩澈从不拦她,每次都笑着让她进来。

      可每当她有意无意地瞟向他案上的文书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将文书合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一放。

      芙初知道,他在防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知自己是在难受他不信任她,还是在难受自己确实不值得他信任。

      她只知道,每次从他书房出来,她的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有一日傍晚,芙初又去书房送汤。

      她推门进去时,赵珩澈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封信。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见是她,笑了笑,将信折好收进了袖中。

      他的动作很快,很自然,没有一丝停顿。

      “又送汤来了?”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与她开玩笑。

      芙初端着汤碗走过去,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收信的动作,心里微微一紧。

      她低下头,装作甚么都没看见:“殿下趁热喝吧,凉了便不好了。”

      赵珩澈点了点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赞了一句“不错”,便放下碗,看着她:“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无碍,许是夏日天热,有些睡不好。”芙初摇了摇头。

      赵珩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早些回去歇着吧,不必每日都来送汤。”

      芙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是谁送来的?是否与西北军饷有关?她咬了咬唇,转身快步走回了栖云阁。

      那晚,芙初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浮现赵珩澈收信的那个动作。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死局里——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是追兵,站在原地,却有人在一点点收紧她脖子上的绳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辗转难眠的这个夜晚,赵珩澈也没有睡。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那封信,望着栖云阁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他身后,一个暗卫跪在地上,低声禀报:“殿下,三皇子府那边今日又有人去了栖云阁。”

      赵珩澈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他闭上眼,将信纸攥在掌心里,攥得皱巴巴的。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情绪已全部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看不透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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