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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的海 同一片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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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夏骑回去的途中,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路口的红绿灯正好显示红灯,她停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显示有十个未接电话,全是支若英打来的。
支夏没有回拨。
不用想也知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和轰炸。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当第十一个、十二个来电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时,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世界顿时落得一片清净。
她骑回借自行车的停歇点,停好付了费,就是有些肉疼,没想到一早上就要五块五。
回去后,支若英坐在沙发上,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支夏进去就知道,她这幅样子,想必顾国怀已经去上班了,不然她不会这样显露出这样失态的表情。
支若英再婚后,一直都是保持着贤妻良母、温柔体贴的人设,没想到支夏差点让她毕露原形,粉饰太平的面具也剥落了下来。
“你是不是野了?一大早就出去,再有下次,你手机就别想要了,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支若英语气里带着威胁和警示。
支夏早就对这种麻木了。
几年下来,她已经对这种威胁免疫了。
——就算真的被收走,过段时间支若英又会突然“给你颗糖”,把手机还你。
她清楚明白地知道,支若英就是典型的“扇你一巴掌后,再给你一颗糖”。
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你好,不接受反驳,不接受指点,她的思想观念永远是对的。
支夏没说话,直接上了楼。
她今天的好心情不想被她毁掉。
回到这个陌生的房间,她呆愣地坐在床中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然后麻木地躺在床上。她一夜没睡,却没有想象中的困意,只是平静地睁眼看着天花板。
她就这样盯着天花板,盯了三个小时。
期间翻过身,闭过眼,数过羊,但大脑像一台卡住的放映机,画面定格在今天的种种不愉快上,反复回放,不得解脱。
最后她起身,把空调温度一路按到20度。冷气嘶嘶地往外冒,她把被子裹紧,把自己缩成一个茧。
只有在这种极端、几乎对抗性的温差里,她才觉得周围是安全的,才能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窗外天色已沉,仿佛自己被世界按下了快进键,而所有人都没有等她。
她喜欢平静缓慢地看着一天过去,不喜欢一天睡过去。
失眠的时候,她宁愿扛到晚上再睡,也不要睡了一天、时间不知不觉中溜走后的空虚,那种虚度光阴的惶恐比失眠本身更令人窒息。
她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洗漱下楼。
她下楼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她想找吃的也没找到,最后回到楼上看到了上午她在那家便利店买的面包。
她打开吃了一片,面包因为没有被她好好密封,面包边已经有点干巴巴了。
但饥饿让她觉得这片面包无比好吃
——果然,人在饿的时候,什么都是好吃的。
五点支若英回来,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找彼此,晚饭的时候顾国怀回来吃饭。
晚饭时见支夏没有下来吃饭,他问起:
“小支不吃饭吗?”
支若英声音温和,好似上午那个疾言厉色的人不是她:
“夏天了,可能没什么胃口吃饭,所以没下来。”
其实支夏不是没胃口,甚至她很有胃口,因为她此时此刻很饿。
只是因为支若英没告诉她饭点,也没上楼叫她下来吃饭。
顾国怀听到后把筷子放下:
“那不行的,她还在长身体,我再去楼上问问。”
支若英本想阻拦他,但顾国怀已经起身往楼上去了。
他停在她房间门口,敲了敲:
“小支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晚上没东西吃会饿的。”
支夏听见“吃饭”,肚子得到了拯救。
她其实不习惯这种被主动关照的感觉,甚至有点想拒绝,但饥饿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开门:
“嗯。”
顾国怀看她答应,脸上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
“那我去帮你准备碗筷。”
支夏点头,跟着他下楼了。
支若英看到她下楼,没有露出不爽的表情,但也没露出什么和颜悦色的表情
她往支夏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下次没胃口也要多少吃一点。”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支夏低头扒饭,心里清楚,这顿饭从头到尾就不是“没胃口”的问题,但支若英在顾国怀面前永远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顾国怀没有察觉,只沉浸在他以为拉近了自己和支夏的父女关系的喜悦里,帮支夏拿了碗筷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一脸温和地给她夹着菜:
“多吃点,你这个阶段还在长身体。”
支夏点头谢谢,看着面前的碗里的米饭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小菜山。
她饥饿了许久的肚子得到了食物的填充,整个人感觉幸福了起来。
八月底,她要进军新学校,原来的高中因为支若英把她接了过来她只能转学。
学校的事情是支若英和顾国怀一起找和挑选的。
支夏成绩不差,但也不是很拔尖,在原来班级的排名是在十二三名那边,中规中矩,称得上中上等,但还是在一个泯然众人矣的水平。
顾国怀看了很多本市的高中,最后他找了本市的重高,加上用了一些关系她成功入学。
毕竟不能输在学校这条起跑线上,一所好的学校是关乎到教育资源和教师能力的。
报道那天,顾国怀已经和学校老师打好了招呼,让支夏直接去办公室找老师。
支夏被送到学校门口,学校门口陆陆续续的全是学生。
她下车后,进学校开始找,中途她问了两个路过的老师才抵达她所找的办公室门口。
一趟下来,她觉得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她敲了敲门,没回应,正要再敲,一个少年单手抱着一叠试卷,从她旁边走过来,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她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不用敲门直接进去的吗!?她没看清少年的样貌,只觉得身形和感觉上有点熟悉。
还没等她来得及仔细想,她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事没有干。
她走进办公室,办公室的老师还围在一张办公桌上围着西瓜吃。
为首切西瓜的老师不经意地抬头,和支夏对视上,突然激动的放下:
“你就是支夏吧,诶呦,我这个记性,早知道我应该来楼下接你的!”
支夏内心os:你知道就好!!!枉我跑了好几层楼和两幢教学楼才找到!!!
她乖乖地站在周勇平的面前:“老师好。”
周勇平一脸慈祥地递给她一块西瓜:“来来来,先吃块西瓜,这西瓜可甜了。”
支夏还没来得及感谢,她手里就被塞上了一块西瓜,西瓜的皮上还沾了一点汁水。
谈盛放下试卷准备走了,被周勇平叫着拦了下来:
“诶诶诶,别走别走,见者有份,吃一块再走。”
谈盛转身过去,“谢谢老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身影!
——这不就是那个“雷锋少年”吗!?
支夏惊得刚咬下去的一小口的西瓜,没来得及嚼,下意识吞咽。
西瓜的异物感让她一下卡住,她咳嗽拍胸脯,周勇平刚递过去西瓜,看到支夏像被呛住了吓得连忙过去问:
“诶呀,你没事吧,要不要做海姆立克急救法啊!”
——完了完了,教资要不保了。
支夏用另一只不拍胸脯的手摇摇手,因为西瓜体积不大,她很快就缓过来了,西瓜也顺着食管咽了下去:
“没事老师,就是不小心呛到了。”
周勇平摸了摸胸口,一下子放心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幸好幸好,教资保住了。
她放下拍胸脯的手,转身把果肉啃干净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视线撞上,但又在下一秒默契地移开,仿佛私底下约好了一般。
但他显然也认出了她,只不过没有打招呼,一个是老师在,另一个是,一面之缘也许对方已经没有了对他的印象。
她暗自揣测,心想自己大概是他眼中匆匆一瞥的路人甲乙丙丁罢了,何必自作多情呢。
周勇平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回到办公桌前,支夏也随之跟过去:
“那个,谈盛作业情况怎么样?”周勇平随便翻了翻他拿过来的作业。
谈盛开口:“一半老师。”
周勇平点点头:“挺好的,你回去吧,没写完的同学你跟他们说不用补了,不要有心理压力。”
谈盛应了一句好,转身出去了。
周勇平把话题回到支夏身上:
“你就是支夏吧。”周勇平一边翻着作业一边问她。
支夏心里还在想着刚才老师叫他的名字,“谭生”?可是明明最后一个字的音节她听到的是第四声。
她听到周勇平问她,她随即点头“嗯”了一声。
周勇平从另一堆里翻出一张成绩单:“你妈妈把你上学期的成绩单发给我了,我打印下来看了看。”
周勇平对着成绩单看了看,仿佛在回味什么,又出声:
“我看了,你这个成绩也算不错的了,不偏科的基础上每门单拎出来都是说得过去的,我感觉你的问题是需要去提升,类似于去做一些比较难的题,不同类型,你这个成绩基础肯定不是差的,不要盘旋在基础上,去尝试基础除外的,但因为你高一不是我教的,所以我这个月开学了我会看你的学习情况和能力再和你谈一下,可以吧?”
支夏点点头:“可以的,老师”,她心里觉得这个老师很好,她在之前的学校的老师就没有像周勇平这样。
反正考得好考得差都是你自己的事,不会告诉你需要提升什么,就算告诉你,就是一套没用的系统性回答。
周勇平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教室吧,你不用太有压力,我们班的学生都是挺好相处的,你肯定也能很快融入进去。”
支夏点头:“好。”
周勇平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
走在教室外的走廊,高二(6)的学生有的人已经从窗户外探出头望风了。
周勇平走进教室,象征性的拿着三角尺拍了拍桌子:
“好了好了,不要说话了,下课有的你们聊的,说正事!”周勇平示意支夏站上讲台,支夏有眼色地站上去,
“这位同学因为一些事情转来我们学校,所以机缘下转来了我们班,以后也算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也是我们大集体中的一员了,所以形式我们还是走一走,让她自我介绍一下就好了可以吧。”
周勇平先鼓掌带头,台下的学生跟着鼓掌欢迎,支夏被十几双眼神注视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一直低着头,现在得被迫抬起“工作”了。
她勉勉强强站在中间,抬起头的瞬间那个她熟悉的少年坐在角落,此刻也在鼓掌。
她发现自己又被这个想法吸引走了,心头微微一动,却又立刻按捺下去,告诫自己不要对一个陌生人过分在意。
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裤子,开始:
“我叫支夏,十又支,夏至的夏,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她最后几句已经节奏开始变快,冲着赶快下台的意思说的。
周勇平看出来了,所以在教室底下哄闹时,便给她安排了位置让她坐过去。
位置靠后门,座位都是单排的,不是两排并在一起,所以她自在了很多,她想过如果说是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她接下来要干什么,是和对方说话,还是尴尬的坐着。
好在,这些念想都被打破了。
早读下课铃后,她还是有点尴尬的,因为她发现并没有人找她来说话。
她开始没事找事干,摆弄起桌子,开始在书包里假装找东西。
熬过了下课,熬不过上课,第一节是物理,物理老师是个中年女老师,说话总带着点笑意,但听着不像夸人。
物理老师看到她桌上一片空白,开始带着一点阴阳:“哦哟哟,是新面孔哟,怎么没有书的,上课是要书的。”
支夏已经尴尬的浑身冒汗,谈盛看出来了,他举手,物理老师让他说话:
“蒋老师,今天下课时间有点紧,没有时间去拿书,要不让她和同学合看吧。”
台下其他同学也附和了几句“是啊,是啊”。
物理老师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只能往台阶下:“算了算了,你去和旁边女生合看吧。”转头继续对着课件讲课。
支夏搬着凳子过去和旁边的女生合看,女生白白净净的,留着齐肩短发。
感觉到支夏的靠近,女生把书往她那边挪了挪,支夏轻声说了句:“谢谢。”
女生摇摇头表达“不用谢”,一节课下课后,支夏整个人一放松,她坐在座位上却有点坐立难安。
她拿起书包侧袋的水杯,慢慢拧开,慢慢喝进去,想着这样可以浪费掉一点时间。班级里的女生们要么就是一小群围着聊天,要么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位置上。
她无聊的开始划拉着笔袋里的笔,她想去拿书但不知道书去哪里拿,办公室的路线也有点忘了。
突然一个身影站在她桌前,是她上课时和她合看的那个女生:
“那个,要不我带你去拿新书吧。”
话毕,女生有点紧张的脸红,支夏立马接话:
“可以呀,谢谢你。”
她跟着那个女生起身,两人距离离得比较近,只隔开了一只拳头的距离,都有些拘谨。
支夏虽然也不敢说话,但还是在心里深呼吸开口:“你叫什么呀。”她想显得自己一副轻松的聊天,但其实话里的紧张已经出卖了她的不轻松。
石淋听到她和自己说话,瞬间紧张的有点僵硬:“我……我叫石淋,石头的石,三点水双木林的淋。”话毕,她有些局促地加快了脚步。
支夏点点头:“好,我记住了,石淋。”
拿书是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石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后开门,支夏跟在后头。
石淋走到办公桌前:“张老师,我们班有个新来的同学,去年发新书的时候她没有,所以来问你要书。”
张显华点点头,走到门口那边放着多余的几摞书里找齐,支夏全程沉默的站在石淋身旁。
把书凑齐了后,两人一人一半抱在怀里,支夏道谢后,和石淋走出办公室。
回到教室后,刚坐下下节课的老师就已经走进教室了。
支夏一路上和石淋聊了很多,两人之间也擦出了一点友谊的小火花。
下午的体育课,第一节课都是自由活动,支夏和石淋坐在树荫底下,夏天的闷热还没有消散,发丝黏在皮肤上,她用手扇风。
其实根本没扇出什么风,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那一群女生走过去,其实她们上午想过找支夏聊天,但是怕唐突让她不好意思,所以找了这一节自由活动的体育课。
领头穿着比较时髦的女生开口:
“你就是支夏吧,我叫秦怡。”
支夏被突然的搭话搞的有些措手不及,一时有些语塞,但嘴比脑子快:“你好。”
秦怡以为是自己的一身装扮把她吓到了,立马笑着解释:
“你别误会,我不是学校外面那种混混,我只是学习不怎么好,喜欢搞搞穿搭,但我不是那种抽烟打架的。”
支夏听见人家的解释,立马摆摆手:
“你误会了,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
秦怡捂嘴笑了笑,“那就好,既然能在一个班就是缘分,那我们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她点点头,被这突然来临的友谊,心里漾起一阵暖意。
晚上九点半,铃声在教室里响起,第一天老师都没有拖课,支夏跟着一群小女生走出教室。
支夏虽然有了小姐妹团,但是石淋是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也在她们口中得知石淋从高一开始就不太爱说话,性子内向,身边没有朋友,和她今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过了一年。
支夏懂这种被集体“孤立“的感觉,虽然他人并没有恶意,是自己的内向导致没有朋友,但下课没人说话,集体活动孤零零一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所以支夏带着石淋一起玩进了这个小团体,石淋也很感激支夏。
如果没有支夏带她一起融入进去,她也许直到毕业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支夏和她们分别在校门口,因为她看到顾国怀摇下车窗停在路边等他。
看到支夏的身影,顾国怀挥了挥手,支夏坐进去后礼貌的说了句:
“谢谢叔叔来接我。”
虽然有点生分,但一句话不说不仅尴尬也不礼貌。
顾国怀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就说一定要来接你,你妈还说不用。”
支夏内心OS:呵呵…我就知道…她能让你来接我就奇怪了!!!
她尴尬的陪笑:“哈哈哈,是吗。”
车子开出学校那一片地带,她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一个路口因为红灯所以车子停下,路边的便利店,她看着少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出来。
谈盛抬头的瞬间和靠在车窗上看他的支夏视线撞上。
支夏发现自己的偷看被发现,顿时有些面红耳赤,慌乱的把头缩回来坐正,心跳如擂鼓,砰砰的跳。
谈盛也只是低下头,不以为意的扒拉着刚买的吃的。
绿灯亮起,车子往前,支夏才把头又伸出窗外。
她今天因为比较“忙碌“,没有过多在意这个人。
她只知道他好像叫“tán,shèng,但至于是哪两个字她还不知道。”
有一点是她今天最深刻的,自己和他很有缘分。
上次在海边便利店的“结识”,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他第二次。
这座城市这么大,他们却总能遇见。
就像海浪冲上沙滩,你以为它退回去了,但下一次涨潮,它还会来。
所以,同一片海里的水,也总会相见。
缘分,来得如此巧妙。
也在彼此的心中筑起了一座墙,这堵墙,是命运的海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