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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张灿的最终破防:他见到了“夜莺” 张灿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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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灿是在一家投资机构的会客室里见到“夜莺”的。
说起来荒唐。他投了四十多份简历,只有三家给了面试,全部石沉大海。一个大学同学在群里说,有一家叫“天策资本”的投资机构在招研究员,不要求金融背景,但要求逻辑能力强、数学好。张灿是数学系毕业的,做了五年程序员,逻辑和数学都不差。他把简历投了过去,三天后收到面试通知。
天策资本。他查过这家公司的资料,成立不到半年,注册地在省城的一个产业园,但办公地点在深圳最高端的写字楼——平安金融中心的八十六层。网上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少得可怜,有人说它是某个家族办公室的分支,有人说它背后是那位神秘的投资大佬“夜莺”。张灿看到“夜莺”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那条新闻——詹氏集团危机解除,神秘女投资人“夜莺”浮出水面。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一个女人的侧影,低马尾,下巴的弧度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不会的。他想,可梦是小学老师,在天策资本当研究员?不可能。同名同姓?还是他想多了?他没有深想,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他的存款已经不到两万了,信用卡逾期了三万多,父亲的腰病手术费虽然交了,但后续的康复治疗还要钱。他没有资格挑,有面试就去。
面试那天,他穿上了那件很久没穿的深蓝色西装。西装是两年前买的,那时候他还在大厂,年薪五十多万,觉得自己前途无量。现在穿在身上,肩膀有点紧了——他胖了,因为失业后天天吃外卖、喝啤酒,脸圆了一圈,肚子也鼓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这个人不是张灿,是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坐地铁到了平安金融中心,坐电梯上了八十六层。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白色墙壁,上面只有一行字——“天策资本”,没有LOGO,没有装饰,干净得像一张没有人落笔的宣纸。前台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表情职业而冷淡。
“张灿先生?”
“是。”
“请跟我来。”
她带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办公区。十几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可梦熟悉的K线图和财报——那些东西他一点都看不懂。他被带到一间会客室,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海景,能看到对岸香港的山脉。这间办公室的视野,比詹杨那间还好。
“请稍等,负责人马上来。”短发女人退了出去,门关上。
张灿坐在沙发上,手心出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他面试过很多次,从大厂的初级程序员到高级工程师,每一次都很从容。但这一次不一样,这家公司给他的感觉太神秘了,神秘到他觉得不像一家正规公司。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呼吸,告诉自己:不管负责人是谁,你都要表现得自信。
门开了。
张灿站起来,准备好握手,准备好微笑,准备好说“您好,我是张灿,来面试研究员岗位”。但他的手举到一半就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深灰色的阔腿裤,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头发不是低马尾,是盘起来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时浓一点,但不过分。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没有钻石,戒圈内侧有一行看不见的小字。她的右手端着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她看着张灿,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预约了面试的陌生人。但张灿知道,她不是陌生人。她是陈可梦。他的前女友。那个被他用“不爱了”三个字打发掉的女人。
可梦走进会客室,在他对面坐下。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翘起腿,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文件夹的第一页是张灿的简历,上面贴着他两年前的证件照——那时候他还是那个在深圳大厂意气风发的张灿。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天策资本的负责人?她是“夜莺”?那个用上百亿资金打爆空头、拯救詹氏集团的神秘投资人?
“张先生,请坐。”可梦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职业性的冷淡。
张灿的腿发软,他坐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你的简历我看了。”可梦翻着那几页纸,语气不紧不慢,“数学系毕业,五年编程经验,技术栈偏后端。没有金融背景,没有投资经验。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适合这个岗位?”
张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不是因为问题太难,是因为问问题的人。他准备了很久的自我介绍、项目经历、职业规划,在这一刻全部忘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和那句他曾经对她说的话——“你性格太软,不适合大城市,也不适合金融这些东西。”
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穿着真丝衬衫,戴着素圈戒指,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像女王接见臣民一样问他:“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适合?”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心全是汗,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梦,我……”他叫了她的名字。
可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语气变了,从职业性的冷淡变成了更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温度。“张先生,这里是天策资本,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陈默。请你叫我陈总,或者陈女士。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他们在一起七年,她说不认识。不是不记得,是不认识——她否定了那七年,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删除。张灿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他需要这种疼,否则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
“陈……陈总。”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虽然没有金融背景,但我数学底子好,逻辑能力强,学习速度快。给我三个月,我能学会。”
可梦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简历。“张先生,你知道天策资本的研究员需要具备什么能力吗?”
“请陈总指教。”
“第一,独立的判断力,不受情绪影响。第二,严格的风控意识,任何时候都不押上全部筹码。第三,对市场的敬畏,永远不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她顿了一下,“你觉得你具备哪一条?”
张灿张了张嘴,想说“三条都有”,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情绪影响”指的是什么——他被江晚晴甩了之后,颓废了两个月,每天喝酒,连面试都没心思准备。他知道她说的“押上全部筹码”是什么——他把所有的积蓄和父母的养老钱都砸在了那条项链上,以为能换来江晚晴的欢心。他知道她说的“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是什么——他一直以为可梦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以为她是那个“性格太软”的人,以为自己是赢家。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会客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窗外深圳湾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像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张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键盘上飞驰的手,现在在微微发抖。
“陈总。”他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那样对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是——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我爸妈年纪大了,我爸刚做了手术,我信用卡逾期了,我——”
“张先生。”可梦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类似于怜悯的东西,“天策资本不是慈善机构。我需要的是能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人,不是需要帮助的人。如果你没有能力,我就不能用你。这是风控,不是人情。”
张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看着他笑过、哭过、温柔过。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来面试的、不合格的陌生人。
“不过,”可梦合上文件夹,“我认识几家公司,他们可能适合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推荐。”
张灿愣住了。帮他推荐?她说不认识他,说不认识那七年,但她愿意帮他推荐工作。为什么?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还在乎他?还是因为她只是想让他快点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为什么?”他问。
可梦站起来,拿起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看着那片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张灿,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让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才能够真正地开始。”
张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说帮他推荐工作,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因为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里挣扎,还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就没办法彻底忘记那些年。不是因为她还爱他,是因为那些年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不能否定,但也无法抹去。所以她选择把他推远,推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用时间慢慢覆盖那些痕迹。
“好。”张灿站起来,声音沙哑,“谢谢你。”
可梦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不客气。风控的基本原则是,绝不持有垃圾股。你走吧。”
张灿愣在原地。她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绝不持有垃圾股”。他是那只垃圾股,已经被清仓,被抛售,被永远剔除出自选列表。他的交易结束了。
张灿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握住门把手,停了片刻,没有回头。“可梦。”
“张先生,请叫我陈总。”
“陈总。”他咽了一下,“他——詹杨,他对你好吗?”
沉默。然后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像花一样的声音:“他对我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张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会客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堂里走,每一步都带着回音。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再也没有交集。
张灿走进电梯,按下了一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对面玻璃墙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深蓝色西装,系着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遮不住,脸上的憔悴遮不住。他想,这就是失败者的样子。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他被她拒绝了——拒绝了他的过去,拒绝了他的现在,拒绝了他的未来。她说“我们是陌生人”。她是对的。他们确实是陌生人了。
电梯到了八十六层,门打开。张灿走出来,穿过大堂,走出平安金融中心。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他不想回家,因为那个出租屋不是家。他不想回父母那里,因为他没有脸见他们。他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来,把那七年从头到尾想一遍。
他走到附近的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公园里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放风筝。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他抱着手臂,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一个正在萎缩的、快要消失的黑点。他想,这就是他的人生——在别人的世界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直到完全看不见。
可梦说得对。他是垃圾股。垃圾股的下场是被清仓,被遗忘,没有任何人会再提起他的名字。张灿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形状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鸟。他想起了可梦说过的那句话——“我要靠自己飞。”她飞了。飞得很高,高到他只能仰望。而他,还在地上爬。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是银行发的催收通知。他看了一眼,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没有删除,没有拉黑,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在乎是一种奢侈,他奢侈不起了。
张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公园。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地铁。他要回老家,看看父亲。他需要看到他们还活着,需要确认他没有失去所有的亲人。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人——可梦,江晚晴,深圳的一切。如果再失去父母,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地铁在地下穿行,隧道壁上的灯箱广告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大部分是整容、贷款、招聘。他看着那些广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当初他没有去深圳,没有嫌可梦太黏,没有说她“性格太软”,没有在拍卖会上举起那块号牌——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所有的选择都已经做完了,所有的路都已经走完了。他站在终点回头看,发现起点处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甜。但那个人不在了,站在那里的,是另一个女人——穿着真丝衬衫,盘着头发,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叫他“张先生”,说“我们不认识”。
张灿闭上眼睛,靠着地铁的座椅。列车轰隆隆地响,像一个巨大的、正在吞咽一切的怪兽。他知道,他已经被这个城市吞下去了,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