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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跳梁小丑的跪求原谅 张灿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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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灿没有回老家。地铁坐了三站,他在中途下了车,在站台上站了很久,看着电子屏幕上闪烁的列车时刻表发呆。列车一趟一趟地来,一趟一趟地走,他始终没有上车,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回老家是逃避,留在深圳是挣扎,去哪都一样——他的人生已经没有“对”的选择了,只有“不那么错”的妥协。
他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打开手机,翻到可梦的微信。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发的那条“可梦,对不起”——发送失败,对方不是你的好友。他盯着那几个灰色的小字,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以为来天策资本面试是重新开始的机会,以为靠自己的数学底子和逻辑能力能在金融行业找到一席之地,以为终于可以在没有詹杨影子的领域证明自己。但他忘了,天策资本的背后是“夜莺”,夜莺的背后是她——那个他抛弃了、伤害了、用一句“不爱了”打发掉的女人。她站在他够不到的地方,而他连够的资格都没有。
张灿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出地铁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从福田走到车公庙,从车公庙走到竹子林,从竹子林走到红树林。他走得腿发软,脚底磨出了泡,但他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可梦说的那些话。
“天策资本不是慈善机构。”——她不需要他。
“让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才能够真正地开始。”——她不想再看到他。
“我们是陌生人。”——她否定了七年。
这些句话像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他走啊走,走到深圳湾公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海面上夕阳的余晖把海水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大片凝固的血。他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海,忽然想到一个词——“血本无归”。他投入了七年,换来的不是回报,是被清仓。
张灿蹲下来,蹲在岸边,抱着膝盖,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哭。他哭自己的愚蠢——以为可梦离不开他,以为自己永远是赢家。他哭自己的懦弱——分手时不敢说实话,被甩了之后不敢面对。他哭自己的可悲——跑到前女友的公司去面试,以为她还会给他一次机会。他哭了好久,久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海风吹过来吹得他脸疼。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深圳湾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项链。他站起来,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找可梦。不是去天策资本,不是去面试,是去找她,跪下来,求她原谅。不是为了挽回什么,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他欠她一个道歉,一个真正的、不找任何借口的、低到尘埃里的道歉。
第二天,张灿坐上了去可梦城市的高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一遍一遍地排练要对她说的话。“可梦,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在分手后还骚扰你。我不该在拍卖会上跟你抢项链。我不该在朋友圈庆祝詹氏股价暴跌。我不该去你公司面试。我做了太多错事,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让我说一声对不起。”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她说过“我们是陌生人”,陌生人不需要道歉。但他需要说出来,否则这些话会堵在他心里,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高铁到了省城,他转大巴,三个小时后到了那座小城。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道上人很少,空气里有玉兰花的香味。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很慢,像在走向一个他既想去又怕去的地方。
家属楼到了,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还是老样子,福字还在,褪了色,边角卷起来。他站在门口,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可梦,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吴助理。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表情冷淡得像一块铁。
“张先生,陈老师不想见你。”
“我知道。”张灿的声音沙哑,“但我有话跟她说。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来了。”
吴助理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屋里说了句什么。脚步声传来,可梦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素面朝天,脚上穿着那双粉红色的塑料拖鞋。她看起来不像天策资本的负责人,不像那个在会客室里叫他“张先生”的女人,像以前那个可梦——普通的、温柔的、会在厨房里给他煮面的可梦。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眼睛里还有温度,哪怕是分手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有“我很痛”的温度。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看一幅旧照片的遥远。
“你又来干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很冷。
张灿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彻底的、毫无感情的空白。这比恨更让他难受——恨至少说明还在乎,空白说明她已经把他从心里彻底清空了。
张灿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凌乱的头发上,照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照在他憔悴的脸上。他跪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在法庭上等待宣判的囚犯。
“可梦,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说你不适合大城市,不该说你性格太软,不该说那些‘为你好’的话。我不该在分手后还骚扰你,不该在拍卖会上跟你抢项链,不该在朋友圈庆祝詹氏股价暴跌,不该去你公司面试。我做了太多错事,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让我说一声对不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声控灯嗡嗡的电流声。可梦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吴助理站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雕塑。张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看她,怕从她眼睛里看到更多的空白。
“张灿。”可梦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说完了吗?”
张灿愣了一下,抬起头。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说……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可梦转身,走进屋里。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张灿跪在门口,看着那条缝,看到她走到客厅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可梦。”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可梦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张灿,你知道风控的基本原则是什么吗?”
“什么?”
“绝不持有垃圾股。”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捅进了张灿最痛的地方。垃圾股。他就是那只垃圾股。被清仓,被抛售,被永远剔除出自选列表。没有人会再买他,没有人会再看他一眼。他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以亏损百分之百的结局。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灰尘,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他跪在黑暗中,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
可梦的声音又从屋里传出来,这一次更轻,但更坚定:“张灿,我不恨你。我也不原谅你。因为恨和原谅,都需要感情。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走吧。”
张灿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慢慢地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站不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
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又亮了。他走在明暗交替的光里,像一个正在退场的演员,灯光一个一个地熄灭,舞台一片漆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从此以后,这扇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张灿走出家属楼,站在巷口。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玉兰花快要过季的最后的香味。他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但她就在那扇窗帘后面,在某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玉兰花的香味散了,久到他的腿又麻了。然后他转身,走进巷子,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被这个世界抛弃的、越来越小的黑点。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后天会怎样。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一个叫陈可梦的人了。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亲口说“不爱了”的。他没有资格后悔,但他还是后悔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得想把那七年从头来过,后悔得想让时间倒流到那个夜晚——她坐在他车里,他说“不爱了”,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说“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他没有抓住她,他以为她不会飞。现在她飞了,飞到所有人都仰望的地方,而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张灿走进巷口的暮色里,再也没有回头。他不知道的是,四楼的窗帘后面,可梦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真的走了。”吴助理站在她身后。
“嗯。”
“你还好吗?”
可梦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好吗?她很好。她有詹杨,有事业,有钱,有自由。她不好吗?她也不好。因为看到张灿跪在门口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她曾经爱过七年。不是假的,是真的。那些在校园里牵手散步的黄昏,那些在出租屋里一起做饭的周末,那些在车站送别时紧紧拥抱的瞬间,都是真的。但真的不代表对。她爱过他,但他不值得她继续爱。
“吴助理,你说一个人要多久才能彻底忘记另一个人?”她问。
吴助理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不用忘。放下的意思不是忘了,是不在意了。”
可梦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的对。不在意了。”
她拉上窗帘,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有一条新消息,詹杨发来的:“今天远远考了85分,他说要感谢陈老师。明天我带他来,你请我们吃麻辣烫。”
可梦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打了几个字:“好。老地方。”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安静的小城上,照在巷口的梧桐树上,照在四楼那扇拉上了窗帘的窗户上。没有人知道,在这扇窗户后面,一个女人终于放下了七年的包袱,轻轻地、慢慢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张灿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人生已经翻篇了。但不是他翻的,是她翻的。她把他从她的书里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而他,连捡起来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