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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张灿的异地婚姻梦碎 张灿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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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灿是在一个加班的深夜,收到江晚晴那条分手的微信的。
凌晨一点,他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是一碗泡了十分钟已经坨了的泡面,手机屏幕亮着,江晚晴的头像旁边,是一段长达三十秒的语音。他没有点开。因为不用点开,他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我们不合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爸妈不同意”之类的话。这些天,他已经听了太多遍了。
语音下面,还有一条文字消息:“张灿,我们到此为止吧。你的东西我会寄到你们公司,别来找我。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张灿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笑。他们有什么“好聚”?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迟到了四十分钟,没有道歉,坐下来就说“我听说你在大厂做程序员,年薪多少”。他说五十多万,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开始聊房子、车子、婚礼预算。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周末爱做什么,小时候在哪长大。她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他的工资条、他的存折、他的房产证。
而他的存折里,已经没多少钱了。
拍卖会那天,他叫价到八十四万的时候,以为自己很有底气。后来他才知道,那八十四万里,有三十二万是他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剩下的五十二万是他从父母那里借的——他妈把压箱底的养老钱取了出来,跟他说“晚晴喜欢就好”。他妈不知道,那条项链最终被可梦以八十六万拍走了,而他连继续加价的勇气都没有。他更不知道的是,江晚晴在拍卖会结束后的当晚,就已经开始在微信上跟别人吐槽他了。
张灿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那段语音。
“张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你这个人,是为了你能给我我想要的生活。但现在你给不了了。你不是说你有实力吗?可你连一条八十几万的项链都买不起,你前女友都比你强。我不想跟你耗了,我耗不起了。你以后别联系我了,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张灿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她说得对。她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他能给她想要的生活。而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能给她想要的生活的人,所以他才敢在拍卖会上叫价。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他连一个被他甩掉的前女友都不如。那个他以为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现在过得比他好一万倍。而那个他以为会跟他结婚的女人,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凉的麻木。像一个人站在冬天的冷风里,站了太久,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
张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凌晨一点的深圳,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写字楼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近处的城中村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水泥森林。他住的地方在福田一个老旧小区,月租八千,四十平,墙上长霉斑,厨房的水龙头漏水,厕所的排风扇坏了半年也没修。
以前可梦来的时候,会帮他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她走了以后,屋子再也没收拾过,外卖盒堆在茶几上,衣服扔在椅背上,地板上有一层灰。他现在知道,可梦在的时候,这个屋子虽然小,但像一个家。她走了以后,这里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连睡觉都睡不好,因为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总觉得太大了。
他想起可梦最后一次来深圳找他。她坐了八小时高铁,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在打游戏,门没锁,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她自己做的卤味,用保鲜盒装着,怕路上洒了,外面裹了好几层塑料袋。她说“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他说“不饿”,眼睛没离开屏幕。她站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厨房,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第二天她走的时候,他在开会,没有送她。她发了一条消息:“我走了,你注意身体。”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嗯”,是他说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他想说点什么,已经没人听了。
张灿的微信通讯录里,可梦的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他点进去,朋友圈是一道横线,什么也看不到。他又试着发了一条消息:“可梦,对不起。”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系统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他已经被删了。不是拉黑,是删除。拉黑还有机会解除,删除是彻底切断了联系。他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了。
张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面躺倒。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形状像一个正在哭泣的人脸。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可梦生日,他在加班,忘记了。第二天可梦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两个字:“算了。”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她只是随口抱怨。现在他才知道,那两个字不是抱怨,是判决。她在判他死刑。而他当时连上诉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可梦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二十块钱一大桶的那种。以前他觉得那股味道太普通,不如江晚晴身上的香奈儿五号高级。现在他才知道,那种味道叫“家”,而他已经没有家了。
第二天,张灿没有去上班。他请了假,躺在床上,刷了一整天的手机。他刷到江晚晴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自拍,定位是三亚某家五星级酒店,配文:“阳光,沙滩,还有他?”照片里她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那个男人不是他,是一个看起来比他有钱得多的男人,戴着墨镜,手腕上的表比他的年薪还贵。
张灿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点个赞,想评论一句,想把手机摔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江晚晴的微信删了。不是他主动想删,是他不想再看到她的消息。每看一次,就像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划一刀。不是因为他爱她,是因为她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他是一个失败者。
他打开可梦的聊天窗口,又关掉,再打开,再关掉。反反复复,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看了,她已经不是你的了。另一个声音在说:她从来就不是你的,是你自己把她弄丢的。
张灿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可梦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说“张灿,我们毕业就结婚好不好”。他说“好”。那时候他是真心的。他以为他们会像所有大学情侣一样,毕业、工作、结婚、生子,过着普通但幸福的生活。但后来他去了深圳,她留在老家,距离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把他们之间的那根绳子割断了。
他以为割断的是束缚,现在才知道割断的是救命绳。
下午,张灿的妈妈打来电话。
“灿灿,晚晴那边怎么样了?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张灿沉默了几秒,说:“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他妈的声音变了,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责备:“分了?怎么又分了?你上一个也是分了,这个也是分了,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妈,不是我提的。是她提的。”
“她为什么提?你是不是对人家不好?”
张灿张了张嘴,想说“她嫌我没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他妈听了会说“那就多赚点钱”。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有些东西,不是多赚点钱就能解决的。比如信任,比如尊重,比如爱。
“妈,钱我过段时间还你。”他说。
“什么钱?”
“就是上次借的那笔。”
他妈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张灿差点哭出来的话:“灿灿,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吧。妈跟你爸都老了,就你一个儿子。你在深圳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
张灿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好”,想说“我下周就回来”,想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他最后说的是:“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张灿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了十年的代码,敲过无数的键盘,打过的字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却没有写过一封情书给可梦。他突然意识到,七年来他从来没有给可梦写过一封信、一首诗、一张贺卡。生日礼物是微信红包,纪念日是“你定吧我都行”,吵架之后是沉默等她自己好。
他把所有的浪漫、耐心、温柔都给了谁?给了加班,给了绩效,给了那个“出人头地”的幻觉。而那个真正爱他的人,他什么都没给过。连一句像样的“对不起”都没说过。
晚上,张灿出门买烟。楼下便利店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烟,付了钱,站在店门口点了一根。烟雾在路灯下升腾,像一团模糊的叹息。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公司HR发来的消息:“张灿,明天下午三点,请到人力资源部找李经理。关于你的岗位调整事宜。”岗位调整。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降薪,就是走人。
张灿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一个蜷缩着的、想要藏起来的动物。他想起了可梦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他车里,他说“我们会遇到更好的人”,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失望。她说:“张灿,你连自己都不爱,你拿什么爱别人?”
当时他觉得她在矫情。现在他知道了,她说的是对的。他从来不爱自己。他不爱自己的身体,所以熬夜、抽烟、吃外卖。他不爱自己的时间,所以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他不爱自己的感受,所以从不问自己“我开不开心”。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可能爱别人?他给江晚晴的,不是爱,是讨好。他给可梦的,不是爱,是习惯。
而他以为那就是爱情。
张灿走回出租屋,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水渍。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深圳的夜晚永远不会黑,有太多的灯亮着,像一座不夜城,像一座镀金的牢笼。他在这座牢笼里待了五年,以为自己离自由越来越近,其实是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被他置顶了五年、现在已经被删除的聊天窗口。他对着那片蓝色的海,说了一句:“可梦,我想你了。”
没有人听到。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像他这七年所有的承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一千五百公里外。
可梦正坐在书桌前,看华微电子的季报。公司发布了第一季度财报,营收增长百分之十五,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二,略超市场预期。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涨了百分之三,她的浮盈又多了几千块。总资产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距离三百万的目标还差一半。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个数字上。她的目光落在财报附注里的一行小字上——“前五大客户中,有三家已与公司签订了未来两年的框架协议”。这行字很小,小到很容易被忽略。但可梦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从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它。
框架协议。这意味着订单的确定性。不是“可能”,是“确定”。供应链重构的逻辑正在一步步兑现,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可梦在笔记本上写下:华微电子,逻辑验证,继续持有。目标价上调至25元。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档——詹杨的风险分析报告。今天她又补充了几个信息点:塞里斯资本的空头仓位从百分之四上升到了百分之五点五。鼎丰投资的减持还在继续,刘鼎在三天内又卖掉了两百万股。詹氏集团的股价跌到了12.20港元,创了年内新低。
风暴正在聚集。她闻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那种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中带电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消息:“可梦,你那份报告,我发给一个朋友看了。他说分析很到位,但有一个你漏了——詹氏集团有一笔公司债下个月到期,规模二十亿。如果还不上,股价会崩。”
可梦的瞳孔微微放大。二十亿。她快速算了一笔账:詹氏集团的账面现金大概在三十亿左右,但其中大部分是项目上的受限资金,能动的可能不到十亿。如果二十亿的债要还,他们需要融资。而现在的市场环境,融资很难。发债?利率太高。银行贷款?额度有限。卖资产?时间来不及。她拿起手机,给林薇回复:“你朋友说的对,我漏了。谢谢。”
林薇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可梦把这条信息补充进了报告里,在“短期债务”那一栏,用红笔圈出了“20亿”这个数字。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昏暗。可梦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交替出现——一个是詹杨坐在麻辣烫店里,笑着跟她说“我会让你看清楚的”。另一个是詹氏集团的股价K线图,那条线正在往下走,像一只正在坠落的鸟。这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一张扑克牌的正反面。
她想,詹杨知道这一切吗?他当然知道。他是詹氏集团的掌门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那他为什么还有闲情逸致跑来吃麻辣烫?两个可能——要么是他已经放弃了,要么是他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可梦倾向于后者。因为一个会放弃的人,不会花六个多小时开车去见一个人。他的闲情逸致,不是真的闲,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她打开手机,翻到詹杨的号码。两个号码,一个私人号,一个工作号。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锁了屏,扣在桌上。
还不是时候。她还要等。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框框响。可梦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远方的天际有闪电在闪烁,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眨。暴风雨要来了。
不是天空的暴风雨,是詹杨世界的暴风雨。
而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走进那场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