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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天批作业,晚上看他的资料 周六早晨, ...

  •   周六早晨,可梦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
      雨细得像牛毛,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开始运转——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但要做的事情比上班还多。华微电子的季报要出了,新能源板块的几只标的要筛选,老K发来的那份宏观策略报告还没看完。
      还有一件事。
      她要开始研究詹杨。
      不是那种“他是什么样的人”的心理分析,是那种“他的商业版图是什么、他的集团面临什么风险”的硬核研究。昨天在麻辣烫店里,他说要带她玩大局,但她连他的棋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不是她的风格。
      可梦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四月的地板已经不凉了,但有一种微微的潮意。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飘下来,小区的花坛里,月季开了几朵,红的粉的,被雨打得微微低垂。
      她洗了脸,刷了牙,换上一件舒服的棉质家居服,走进厨房。王秀兰已经在准备早饭了,锅里煮着小米粥,案板上切着咸菜。
      “妈,今天我不出门,在家看电脑。中午随便吃点就行。”可梦说。
      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可梦,你天天看那个电脑,眼睛受得了吗?周末也不出去走走?”
      “没事,我习惯了。”可梦盛了一碗粥,端进卧室。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叹了口气。她不懂女儿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女儿变了。以前的可梦,周末会陪她买菜、做饭、看电视。现在的可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块发光的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担心,但她不敢问太多。因为每次问,可梦都会说“妈,你放心”。可她怎么能放心?她的女儿,一个月赚了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穿着家居服坐在电脑前,像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孤僻的年轻人。
      王秀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切咸菜。
      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今天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行情,不是看财报,是搜索一个名字——詹杨。
      她之前只是粗略地搜过一次,知道他出身财阀家族,哈佛MBA,现任詹氏集团董事长兼CEO。但那些公开信息太表面了,她要挖得更深。
      可梦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詹氏集团股权结构”,跳出来几十条结果。她一条一条地看,用笔记本记录关键信息。
      詹氏集团,成立于1998年,起家于房地产开发。创始人是詹杨的祖父詹天佑——不,不是那个铁路工程师,是同名不同人。詹天佑老先生从广东汕头起家,90年代在深圳做旧改发了家,后来逐步扩展到酒店、商业地产。2005年,詹氏集团在香港上市,成为当时内地房企赴港上市的标杆之一。
      詹杨的父亲詹建国,2008年接手集团,赶上了四万亿刺激的红利,把规模做大了一倍。但詹建国在2015年因病去世,当时詹杨才二十五岁,还在哈佛读MBA。家族内部一度出现动荡,有元老想趁机夺权,是詹杨的祖父詹天佑重新出山,稳住了局面。
      2017年,詹杨学成归国,正式接手詹氏集团。那一年他二十八岁,是当时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可梦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线:1998年成立,2005年上市,2008年詹建国接任,2015年詹建国去世,2017年詹杨接任。
      接下来是业务版图。
      詹氏集团最早是做住宅开发的,后来逐步扩展到商业地产、酒店、金融。詹杨接手后,做了一系列调整:出售了一些低毛利的住宅项目,加大了对商业地产和酒店的投资,同时成立了詹氏资本——专门做金融投资。
      可梦重点看了詹氏资本的部分。
      詹氏资本管理规模约两百亿,主要投资方向是科技、消费、医疗。近两年开始布局文化艺术品投资,成立了一个艺术品基金,规模二十亿。那条翡翠项链,就是这个基金的第一批藏品之一。
      可梦在笔记本上写下:詹氏资本——200亿规模,科技/消费/医疗/艺术品。与詹杨说的“大局”有关联吗?不确定。
      她继续往下挖。
      这一次,她搜索的是“詹氏集团负债率”。
      房地产公司的负债率普遍偏高,这是行业特点。但可梦注意到一个细节:詹氏集团近两年的负债率虽然有所下降,但短期债务占比上升了。也就是说,他们欠的钱少了,但欠的钱里面,要在一年内还的比例变高了。
      这本身不是大问题,只要现金流没问题就行。
      但可梦又查了詹氏集团的经营性现金流——连续三个季度为负。
      这意味着,詹氏集团的主营业务(商业地产、酒店)目前不赚钱,甚至还在亏钱。他们需要用融资来的钱来维持运营和还债。
      可梦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她继续深挖,找到了几份券商研究报告。大部分研报对詹氏集团的评级是“买入”或“持有”,但有一份小券商出的研报,标题是《詹氏集团:隐忧初现,不宜乐观》。
      可梦仔细读了那份研报,里面提到几个关键风险点:第一,商业地产受经济下行影响,空置率上升,租金收入下滑;第二,酒店业务受竞争加剧影响,入住率和平均房价双降;第三,詹氏资本的投资收益不稳定,去年出现了亏损;第四,短期债务压力大,如果融资环境收紧,可能出现流动性危机。
      研报的结论是:詹氏集团的基本面正在恶化,但市场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点。股价存在下行风险。
      可梦把这份研报下载下来,存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打开了股票软件,搜索詹氏集团的股票代码。
      股价:12.80港元。
      52周最高:18.60港元。52周最低:12.20港元。
      目前股价接近一年低点。
      可梦调出詹氏集团的日K线图,从技术面看了一遍。均线空头排列,MACD在零轴下方死叉,成交量萎缩——典型的下跌趋势。而且最近两周,出现了几次放量下跌,说明有人在出货。
      谁在出货?
      可梦查了大宗交易数据和北向资金流向。发现近一个月,有两家机构在大规模减持詹氏集团的股票。一家是外资对冲基金,另一家是国内的一家私募。这两家机构,都不是小角色。
      她又在笔记本上写下:谁在卖?为什么卖?是单纯的调仓,还是知道了什么内幕?
      她开始搜索这两家机构的背景。
      外资那家叫“塞里斯资本”,总部在伦敦,管理规模约三百亿美元,以做空著称。这家基金的创始人叫迈克尔·塞里斯,被称为“伦敦之狼”,因为他擅长发现公司的财务问题并做空。
      国内那家叫“鼎丰投资”,是一家中型私募,规模不大,但风格激进。可梦注意到,鼎丰投资的创始人刘鼎,曾经是詹氏集团的高管——他在詹建国时代担任过副总裁,后来因为权力斗争出局。
      刘鼎。
      可梦在笔记本上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一个被詹氏集团扫地出门的前高管,现在在大举减持詹氏集团的股票。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对詹氏集团有怨气,单纯想套现走人;第二,他知道詹氏集团有什么问题,提前跑路。
      可梦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如果只是想套现,他不需要这么急。分批减持对价格的影响更小,收益更高。但他选择了快速减持,说明他不在乎价格,只在乎速度——他要尽快把股票换成现金。
      这是知道要出事的人才会做的事。
      可梦靠在椅背里,盯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她花了三个小时,把詹杨的商业版图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她之前没有意识到的问题——詹氏集团,可能正面临一场隐秘的危机。
      不是那种“明天就要倒闭”的危机,而是一种慢慢渗透的、从内部腐蚀的危机。主营业务不赚钱,债务压力大,有人在做空,有人在大举减持。
      而詹杨,作为这个集团的掌门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那他为什么还要到处跑?为什么还要开六个多小时的车来吃麻辣烫?为什么还要邀请她进入“大局”?
      可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在找盟友。
      他需要能够帮他在资本市场上作战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听话的执行者,而是有独立判断力、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她,被他看中了。
      可梦看着笔记本上那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做空路径图,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不是害怕,是一种——她站在一个巨大棋盘的边缘,看到了一些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看到的局面。
      她知道得太多了。
      或者,知道得还不够多。
      下午,可梦继续深挖。
      这一次,她搜索的是“塞里斯资本做空中概股”和“刘鼎詹氏集团”。
      塞里斯资本的做空历史很丰富。过去五年,它成功做空过三家中国公司,每一家都在被做空后股价暴跌,其中一家甚至退市了。塞里斯的手法很固定:先通过调研发现公司的财务或经营问题,然后建立空头头寸,同时发布做空报告,引发市场恐慌,股价暴跌后平仓获利。
      可梦查了塞里斯资本目前持有的空头头寸——公开信息只能看到港股的空仓数据。詹氏集团的空仓比例,在过去一个月里,从百分之一上升到了百分之四。
      百分之四,看起来不大。但对于一只日均成交量不大的股票来说,这个空仓比例已经足以在恐慌时引发踩踏。
      刘鼎那边,可梦挖到了更多信息。
      刘鼎在詹氏集团工作了十二年,从项目经理做到副总裁,主管华南区域的房地产开发业务。2015年詹建国去世后,刘鼎试图联合其他元老夺取控制权,但被詹天佑压下去了。2016年,刘鼎被免去副总裁职务,2017年初彻底离开詹氏集团。
      离开后,刘鼎创立了鼎丰投资,规模不大,但一直活到现在。
      可梦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关系图:刘鼎——詹氏集团前高管,被扫地出门,有怨恨动机。塞里斯资本——专业做空机构,擅长发现公司问题。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她查了塞里斯资本和鼎丰投资之间有没有业务往来,公开信息里找不到。但她注意到一个时间上的巧合:鼎丰投资开始减持詹氏集团股票的时间,和塞里斯资本建立空头头寸的时间,几乎是同步的。
      这不是巧合。
      要么是刘鼎和塞里斯资本有合作,要么是刘鼎的减持引发了塞里斯的注意,双方各自行动。
      不管哪种情况,对詹杨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可梦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文档,标题是《詹氏集团风险分析报告》。一共十几页,有数据、有图表、有逻辑链条、有风险提示。
      她看着这份报告,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是詹杨的什么人?不是合作伙伴,不是下属,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被詹杨邀请“吃麻辣烫”的小学老师。但她现在做的事情,比詹杨的任何一个下属都更认真——她用了一个周六的整个白天,八个小时,把他的商业版图拆解得清清楚楚,把他面临的危机一一罗列出来。
      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知道,她要进入的“大局”,是一个什么样的局。
      如果詹杨的船要沉了,她不会上船。
      如果这艘船只是遇到了风浪,但船长有能力渡过,她可以考虑。
      风控,不只是对资金。
      对任何投资——包括是否与一个人合作——都要做风控。
      晚上,可梦把那份报告发给了林薇,附了一句话:“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林薇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是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惊讶:“可梦,你花了多久做这个?”
      “一整天。”
      “你疯了。你是要去做空詹氏集团吗?”
      “不是。我只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合作。”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梦,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份报告,比我见过的很多机构分析都专业。如果你去做空头研究员,那些对冲基金会抢着要你。但是——你要想清楚,你把这份报告做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帮詹杨,还是为了帮你自己?”
      可梦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为了帮我自己。我需要知道,他要带我玩的‘大局’,是不是一个坑。”
      林薇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风控意识满分。但我提醒你一句——詹杨这个人,不简单。如果你决定帮他,你要做好被他拉进漩涡的准备。如果你决定不帮,就把这份报告删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梦回复了一个“嗯”,然后锁了屏。
      她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夜空。
      雨停了,云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这座小城的夜空能看到星星,不像深圳,到处都是光污染。
      她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詹杨,她发现了这些?
      如果告诉,她就从一个“被邀请者”变成了“参与者”。如果不告诉,她就是一个旁观者,安全,但也永远进不了那个“大局”。
      她想起了詹杨昨天说的那句话——“我会让你看清楚的。”
      他说的“看清楚”,是让她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让她看清楚他面临的局面?
      可梦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手里现在有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可能是她进入詹杨世界的门票,也可能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她能和他并肩作战;用得不好,她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威胁。
      她不会轻易使用。
      她还要等。
      等更多的信息,等更确定的时机。
      可梦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听到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敲着窗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脑子里全是詹氏集团的那些数字——负债率、现金流、空头仓位、减持比例。它们在黑暗中跳来跳去,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别想了,明天再看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被子上画着那个关系图。
      詹杨——刘鼎——塞里斯资本。
      三点一线。
      谁在暗处?
      谁在明处?
      谁是猎人?
      谁是猎物?
      她想,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因为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聚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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