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詹杨的陷阱:请陈老师当私人顾问 周一下午, ...
-
周一下午,可梦正在办公室批改周末的作文。三年级的孩子写作文,错别字连篇,句子不通顺,但偶尔会冒出一些让成年人意想不到的真话。有一个孩子写“我妈妈的脾气像过山车,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坐得我头晕”,可梦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是吴助理发来的消息:“陈女士,詹先生明天下午会到您所在的城市。他想请您帮忙辅导他侄子的数学,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报酬是一小时五千元。您看方便吗?”
可梦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辅导侄子数学。一小时五千。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一周就是两万,一个月八万。比她当老师一年的工资还多。这个借口,编得既体面又荒唐——体面是因为“辅导数学”确实和她的小学老师身份沾边,荒唐是因为以詹杨的财力,他完全可以请到全国最顶级的数学家教,甚至可以把他的侄子送到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学校,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到这座三线小城,找一个教两位数乘两位数的小学老师。
可梦没有立刻回复。她靠在椅背里,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孩子在踢球,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想,詹杨这个人真的很会编故事。上次是“送鉴定证书”,这次是“辅导侄子数学”。每一次都有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每一次那个理由都是一个幌子。他不是来送证书的,也不是来找家教的,他是来见她的。但她不能拒绝,因为“辅导侄子数学”这个理由太正当了——她是一个老师,有人请她辅导功课,她没有理由拒绝。如果她拒绝了,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
高明。
可梦拿起手机,回复道:“可以。但辅导地点在哪儿?我不过去深圳,太远了。”
吴助理秒回:“詹先生说,他可以把侄子送到您所在的城市。每周两次,具体时间您定。”
可梦愣了一下。送到她所在的城市?从深圳到这儿,要先飞省城再转高铁,单程就要三四个小时。为了两小时的数学辅导,花七八个小时在路上?这已经不是“荒唐”能形容的了,这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她——我就是在找借口见你。
她打了几个字:“詹先生,你认真的?”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不是吴助理回的。是詹杨本人回的——他用了自己的私人号码。可梦存过那个号码,但从来没有拨过。现在那个号码发来一条消息:“陈老师,我侄子数学真的很差,上次期末考试只考了四十三分。他爸都要急疯了。你就当帮个忙,拯救一下一个迷途少年的数学前途。”
可梦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不是因为她被逗笑了,是因为她第一次看到詹杨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财阀继承人,不是一个做几百亿生意的冷血资本家,而是一个在找借口见一个女人的普通男人。他故意用这种语气,故意把话往“我在追你”的方向引,因为他在测试她的反应。如果她害羞了、拒绝了、或者假装不懂,他就知道她对他有意思。如果她大大方方地答应了,他就知道她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可梦回复了一个字:“好。”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欲擒故纵,只有一个字——好。因为她不想让他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答应,不是因为被他打动了,是因为她想近距离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詹杨很快回复:“那周四下午四点?我把侄子带过来。地址你定。”
可梦:“学校旁边那个咖啡馆,你知道位置。”
詹杨:“知道。周四见。”
对话结束。可梦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批改作文。旁边赵美琳正在涂护手霜,看可梦对着手机笑了一下,好奇地问:“可梦,你笑什么?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可梦说,“一个朋友开玩笑。”
“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可梦没有隐瞒,因为隐瞒反而会让赵美琳追问更多。
赵美琳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过来压低声音:“谁啊?帅不帅?做什么的?”
“赵老师,你指甲油还没干。”可梦指了指她的手。
赵美琳低头一看,指甲油蹭到了手机壳上,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擦,忘了追问。
可梦低下头,继续批改作文。下一个孩子的题目是《我的梦想》,那个孩子写:“我长大了想当一名老师,因为陈老师对我很好。”可梦看了,鼻子有点酸。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离开这所学校,这些孩子会不会记得她?也许会,也许不会。孩子们会长大,会遇到新的老师、新的朋友,她只是他们人生中一个短暂的过客。但她希望,至少在她还在的这段时间里,她能给这些孩子留下一些东西——不是分数,不是知识,是一种“你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信念。
周四下午,四点整。可梦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今天她特意换了一件衣服——不是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一排小小的珍珠扣子。不是因为她想打扮给詹杨看,是因为她觉得“辅导侄子数学”是一个正式的场合,应该穿得正式一点。这是她的职业习惯——见家长的时候,她会穿得比平时更得体一些。
林薇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就是想打扮给他看”。可梦不会承认。但她知道,林薇可能是对的。
四点零五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咖啡馆门口。这次不是詹杨一个人开的——后座还坐着一个小男孩。车门打开,小男孩先跳了下来。他大概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胸口绣着深圳某国际学校的校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他的脸圆圆的,皮肤很白,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从小被照顾得很好的孩子。但他的表情不太好——皱着眉头,抿着嘴,像是一个被大人逼着来做一件很不情愿的事情的小孩。
詹杨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小男孩身边,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小男孩嘟着嘴,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跟着詹杨走进了咖啡馆。
可梦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詹杨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小男孩走过来。
“陈老师,这是我侄子,詹明远。小名远远。”詹杨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远远,叫陈老师。”
“陈老师好。”远远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远远好,坐吧。”可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想喝什么?这家店的奶茶不错。”
远远看了一眼詹杨,詹杨点了点头。远远说:“原味奶茶,去冰,三分糖。”
可梦笑了:“你挺会喝的啊。”她对服务员说,“一杯原味奶茶,去冰三分糖。一杯美式,不加糖。一杯拿铁,少糖。”
詹杨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喝美式?”
“上次你喝的就是美式。”可梦说。
“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是观察力。做投资的人,观察力是第一位的。”
詹杨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远远坐在詹杨旁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和几张皱巴巴的试卷。可梦拿过试卷看了看,上面用红笔写着大大的“43”分。她翻了一下试卷,发现这孩子不是不会做,是粗心——计算题错了一大半,有的是进位忘记加,有的是数位没对齐,有的干脆是把题目里的数字抄错了。
“远远,你平时做作业的时候,会不会检查?”可梦问。
远远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做完就不想再看了。”远远的声音还是很小,但语气很诚实。
可梦点了点头,没有批评他,而是拿起笔,在他错得最多的一道题上画了一个圈:“你看这道题,37乘以24。你算出来的结果是648,但正确答案是888。差了两百多。你知道错在哪了吗?”
远远看了看,摇了摇头。
“进位。37乘以4等于148,你写的148是对的。但37乘以20等于740,你写的740也是对的。最后相加的时候,148加740应该是888,但你写的是648——你把148的百位数1漏掉了。”可梦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任何责备,“你不是不会做,是太着急了。你的脑子跑得比你的手快,手还没写完,脑子已经想下一题了,对不对?”
远远抬起头,看了可梦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崇拜,是一种“你懂我”的意外。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我小时候也这样。”可梦笑了笑,“后来我学会了一个方法——做完一道题,用手指着每一个数字重新算一遍。手指走得慢,脑子就慢下来了。你要不要试试?”
远远点了点头,拿起橡皮把错题擦掉,重新做了一遍。这次他做得很慢,一边做一边小声念着数字。做完了之后,他自己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可梦:“陈老师,这次对吗?”
可梦看了看,笑了:“对。全对。”
远远的嘴角翘了起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笑起来很可爱,有两个小酒窝,和詹杨不像——詹杨笑起来是那种深沉的、藏着很多东西的笑,远远的笑是干净的、毫无防备的、像一杯没加过任何东西的白开水。可梦想,这孩子应该是詹杨姐姐或者弟弟的孩子。她对詹杨的家庭结构不太了解,但从远远对詹杨的态度来看,他们很亲近——远远会下意识地靠在詹杨胳膊上,詹杨会伸手摸摸他的头。这种肢体语言,装不出来。
辅导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可梦没有讲什么高深的数学技巧,她只是在帮远远纠正粗心的毛病,教他一些简单的检查方法。她的教学风格是温柔的、耐心的、不急不躁的。远远从最初的紧张、抵触,慢慢变得放松了,开始主动提问,甚至会跟可梦开个小玩笑。
“陈老师,你比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好多了。”远远忽然说。
“为什么?”可梦问。
“因为我们老师只会说‘你怎么又做错了’,你不会说。”
可梦看了詹杨一眼。詹杨一直在旁边坐着,喝着美式,看着他们,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有趣的戏。他的目光落在可梦身上,不是那种“我在追你”的炽热,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持久的东西——像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水流过,不急着过河,也不急着离开,只是看着。
可梦收回目光,对远远说:“那是因为你们的老师见过的学生太多了,她不是故意凶你,是着急。你下次做错题的时候,主动去问她,她一定会耐心教你的。”
远远点了点头,把练习册和试卷装进书包。詹杨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
“陈老师,一起吃个饭?”他问。
“不用了,我妈在家做好了。”可梦站起来,“远远,下周还来吗?”
远远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詹杨。詹杨低头看他:“你想来就来。”
远远点了点头:“来。”
可梦笑了:“那下周见。回去把今天的错题重新做一遍,下周我检查。”
远远背上书包,跟着詹杨走出咖啡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朝可梦挥了挥手:“陈老师再见!”
可梦也朝他挥了挥手。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远远在车里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她听清了——“叔叔,这个陈老师真好。”
詹杨说了什么,她没听见。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可梦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街角,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凉了,但还是甜的。她在想一个问题:詹杨今天带远远来,真的只是为了辅导数学吗?当然是假的。但他选的方式很聪明——用一个孩子做桥梁。她可以拒绝詹杨,但她很难拒绝一个孩子。尤其是像远远这样,聪明但粗心、有潜力但不自信的孩子,正是她最擅长教的那一类。她当老师三年,最擅长的不是教优等生,是教中等生——那些有能力但缺方法、有潜力但缺信心的孩子。远远就是这样。詹杨一定提前了解过她的教学风格。他知道她擅长教什么样的学生,所以他选了远远。
这个人,做了功课。
可梦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詹杨今天带他侄子来了,让我辅导数学。”
林薇秒回:“什么?!他侄子?他哪来的侄子?”
可梦:“亲侄子吧,应该是他姐姐或者弟弟的孩子。十岁左右,很可爱。”
林薇:“所以他是真的让你辅导数学?”
可梦:“真的辅导了。两个小时,讲了几十道题。他侄子的数学确实不好,不是装的。”
林薇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我服了。他这是真的在追你,还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光明正大见你的理由?”
可梦想了想,回复:“都有。”
林薇:“那你怎么办?”
可梦看着那行字,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将计就计。”
她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回学校取包。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日光灯关着,只有窗外的暮光照进来。可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抽屉,拿出那条翡翠项链的盒子。她打开盒盖,项链安静地躺着,绿光幽幽。她拿起项链,在手心里掂了掂。八十六万。詹杨的饵。但现在,她手里多了另一个东西——远远。
她不知道远远的出现是詹杨精心设计的,还是只是一个巧合。但不管是哪种,她已经接住了。因为她从远远身上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更近距离观察詹杨的机会。通过远远,她可以了解詹杨的家庭、他的过去、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那一面。一个对侄子温柔的男人,不太可能是一个冷血的资本家。这是刻板印象,但刻板印象有时候是对的。
可梦把项链放回盒子,锁进抽屉。背上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正在长大的巨人。她想,詹杨今天在咖啡馆里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看“一个有意思的女人”,是看“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人”。他不知道她发现了他的商业版图面临的危机。他也不知道她手里有一份关于詹氏集团的风险分析报告。
他在明处,她在暗处。这是她的优势。
可梦走出校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想,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因为她喜欢詹杨,是因为她喜欢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两个人都在试探,都在观察,都在计算。没有人先亮出底牌,没有人先说我爱你。这是一场不需要分出胜负的游戏,因为只要还在玩,就是赢。
她走进暮色里,影子在她身后越拉越长,像一条看不见的尾巴。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詹杨之间多了一座桥——远远。桥的这一头是她,桥的那一头是詹杨。而桥下的河水,正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