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炡宴》淤霜

6、chapter 6 会所相逢

　　6.

　　为了圆前些天的那个虚构的幌子，李炡只得订了当天飞往中国的航班，当然，离开伦敦是假的，为了如今神秘莫测的沈宴，他固然会在留在伦敦。
　　但是当面对楚衍以及单尤二人时，李炡还是会选择继续隐瞒。

　　至于这么多天面对的是究竟是单尤还是沈宴，李炡自有分辨，他不为别的，就为沈宴亲口说出那句“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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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夜晚，在楚衍还未回来时，李炡就先一步离开前往机场。
　　楚衍并不知道李炡要离开的音讯，但他明白，楚衍也迟早会知道，从沈宴那里。

　　他没留下些什么，几张钞票，一张照片，就当感谢楚衍近些天的照顾。
　　去机场的路上，格外顺畅，前方循环播报着雾都今日新闻，拗口的英语回荡于耳边，李炡从口袋中掏出无线耳机别在耳上。
　　接连着整日的精神摧残使其麻木，但还未等李炡歇下来，便赶往机场。

　　航班在给沈宴看过后就已经被李炡退了，自费去机场仅仅是走个流程，顺便找一个合适的酒店，让其安身。
　　手头上仅存的金钱足以让其在接下来的生活中生存下去，至少不会沦落到无家可归又或衣衫褴褛。

　　“Could you take me to the Verona Club, please?”
　　（翻译：麻烦送我去维洛纳会所，谢谢。）

　　李炡摘下耳机，看向周围，维洛纳会所一座坐落于机场附近的一座赌场，埋藏于伦敦沉郁下的纸醉金迷。

　　车子停稳，靠近机场，维洛纳会所赫然矗立于眼前，李炡站在阶下，抬眼望向高处“Verona Club”的招牌。
　　黑橡木门上雕刻着缠枝玫瑰的纹路，两尊黄金雄狮守在大门两侧，满是华贵庄重，放眼望去，浓密夜色裹挟着重金堆砌出来的盛大排场，满是纸醉金迷。

　　夜幕笼罩，会所周边灯火璀璨，华灯初上，会所前车道上车流不断，几辆法拉利静静停靠在路边，不断有崭新的豪车缓缓驶近。

　　这里人潮涌动，宾客从车上走下，相继步入会所，男士西装剪裁得体，女子身着华美的礼服，佩戴的珠宝在灯火下流光婉转。
　　侍者静立在门廊侧方，鞠躬迎接宾客。

　　门内涌出关不住的暖光，夹杂杯盏轻碰的动静以及少爷小姐们的交谈声，纸醉金迷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往来之人谈笑往来，却没有谁留意到站在阶前略显局促的李炡。

　　李炡垂眸扫过自己这一身略显简陋的穿搭，他并不窘迫，只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罢了。

　　他刚要踏上台阶，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不远处，短发至肩的女子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二人虽隔着一段距离，夜色朦胧之间，还是能依稀分别出来人是谁。

　　“游南？”
　　两人虽然只在李炡下飞机时有过短暂的交际，但总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终归还是有挂钩。
　　李炡看向游南，转过身向她走去，他不敢打包票游南一定还记得他，两人对视的瞬间，游南的目光之中明显多了一丝疑惑。

　　“李炡？你怎么在这里，听楚衍说你不是回国了？”
　　游南加快步伐走向李炡，李炡一愣，顿时百口莫辩。
　　“明早的飞机，来这边走走。”
　　李炡随意敷衍过去，在距离游南两三米处停住了。

　　二人一同朝会所走去，李炡走在游南身侧，只觉有些不自在，没想到楚衍这么快就知道了他要回国的事。
　　“听楚衍说你前些天在找沈宴？”游南问道。
　　李炡应了一声没多说些什么，关于沈宴的事，他不愿再去过多了解。
　　在靠近大门的瞬间，还未等李炡抬手开门，门自动就开了，顿时，浓烈而刺鼻的香水味以及花香味扑面而来。

　　人工冷气袭来，李炡不自觉抬手挡着面前，跟着游南朝里走去。
　　“你经常来这？”李炡边走边问道，目光不自觉瞥向四周，又迅速收回。
　　华丽贵重的建筑随处可见，每一个都快要接近上百万英镑。

　　“离我住所近，晚上经常来这边。”游南答道。
　　李炡刚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人群之中传来一阵欢呼雀跃声以及几声若有若无的唏嘘声。
　　游南也明显注意到了那边，带着李炡朝人群密集处走去，李炡这才发觉，越往近走酒味越重，他缩了缩鼻子，侧身从人群后方挤到前面。

　　“看来又是哪个大佬下赌了。”游南自言自语道，带着李炡朝前走去。
　　荷官站在赌桌中间，瞧见李炡挤进来后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再次回到赌局之中。

　　李炡心中顿时察觉不妙，待看清赌桌两边的人后，他只想快速从人群逃离，那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沈宴和楚衍。
　　楚衍抬眸，在人群之中环视一圈之后似是没找到想看到的人，略显失落的低下头。

　　游南刚要开口就被李炡先一步捂住了嘴，随后连拉带拽的逃出了人群。

　　李炡看着前方喧闹的人群，只能默默祈祷楚衍没有看到自己，当时人群密集，大抵是看不到人群之中渺小的自己。

　　游南被忽然拉了一下，险些摔倒，游南看向李炡，随后又看向包裹于人群之中的沈宴楚衍二人。
　　“你跑什么？”
　　待游南站稳了，这才看向李炡，抱怨道。
　　李炡看向游南身后，抬手将右手食指抵在唇前，冲她摇了摇头。

　　游南没说什么，瞧见李炡这副怪异模样，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跟着李炡远离身后的一片喧嚣。

　　直到走到一个无人的包间门口时，李炡才停住了继续向前的步伐，他看向游南，深呼一口气说道：“我们走吧。”
　　“现在你能回答我当初的问题了吗？”
　　待二人落座，游南再次问道。

　　“我没告诉楚衍我要回国。”

　　游南不说话了，李炡自顾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回国的事我只和单尤说过。”
　　游南蹙眉，似是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单尤，是哪位？”

　　李炡嗤笑一声，暗自窃喜，“一位朋友。”李炡随意敷衍而过。
　　游南盯着桌上的酒水，即使关着门，也无法抵挡门外的聒噪，只不过声音略显沉闷罢了。

　　“您好。”
　　几声叩门声响起，二人同时回头看向门口，李炡往后退了退，看向游南。
　　游南起身，走向门边，推门的瞬间，酒味烟味一同扑面而来，裹挟着会所独一无二的靡靡浊气。
　　深浅不一的氛围灯让其眼睛一阵发酸。

　　门外那人身着一身深色西装，手中托盘中端着几杯鸡尾酒和白兰地。
　　“Excuse me, madam. There is a guest over there who wishes to see you”
　　（翻译：打扰您，女士，那边有位客人想要见您。）
　　沉缓的英语和周遭纷嚣的音乐格格不入，无神的双眸在看到游南的那一刻，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惆怅。

　　游南看向身后的李炡，没说什么，跟着来人走向前方。
　　一路上，周遭的熙攘杂乱与二人格格不入，一道道意义不明的目光落在游南身上，她只觉浑身发毛。

　　走到一个紧关着门的包间时，那人停住了，推门侧身示意游南进入，游南冲他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包间内并不算喧嚣，完美的隔音效果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看着暗处坐着的二人，游南深呼一口气，最终停在了距离二人几米处的位置。

　　“沈宴，你还要藏多久？”
　　游南开口，看向二人，片刻之后，其中一人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向游南。

　　昏暗的灯光打在来人的脸上，游南这才看清了对方，身着一身哑光高定礼服，手中端着一杯尚余大半的威士忌，在距离游南一米停住了向前的步伐。

　　“李炡没跟过来？”
　　沈宴看向游南身后问道。
　　见其久久不说话，沈宴继续说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怎么还是这么生疏？”

　　“你没告诉李炡你还活着？”
　　半晌，游南开口，褪去眼眸中残存的青涩，转而变得无比幽沉，接过沈宴递来的一杯崭新的酒水，她笑了。

　　“好久不见，游南。”
　　沈宴坐在游南的对面，看向她，笑着开口说道，“刚才怎么走了？”
　　“李炡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沈宴应了一声，抿了口唇边的果酒继续说道：“李炡回国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说着，他看向身后倚在暗处的楚衍，“就不多插手了。”

　　“四万英镑，一分不少。”
　　沈宴将一沓钞票推至游南面前，顺着递给游南登喜路，打火机点燃烟头的瞬间，浅淡的烟草味在整个包间蔓延开来。
　　游南往后推了推那沓钞票，冲他一笑，“沈老板出手还是如此大方。”

　　游南刚要起身，就被对面的沈宴叫住：“不留下再聊聊？下次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要去找李炡了，下次见。”
　　说罢，游南转身离开，推门出去前，游南侧过头淡淡回了句：“他已经发现了。”随后，只听一声沉重的关门声，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身侧立着一面镜子，游南站在镜前，上下打量着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见底，她将空杯放在一旁的桌面上，转身走向最初的那间房间。

　　“你回来了？”
　　门开，李炡抬眸看向门边的游南，游南冲他笑了笑，关门走向李炡。
　　“嗯，你喝酒吗？”
　　游南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随后将屏幕对向李炡，“威士忌酸，浓度适中，可以吗？”

　　李炡看向屏幕，又看向游南，点头应了一声。
　　“今晚去哪住？回楚衍那边还是。”

　　李炡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我不回去了，今晚就住这了。”
　　游南嗯了一声，三声叩门声响起，她起身推开门，接过两杯调好的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李炡面前，“威士忌酸，二十二度。”
　　“你酒量很好吗？”李炡目光落在游南桌前的白兰地。

　　游南垂眸，察觉到李炡的视线后，笑着摆了摆手，“还好，之前和朋友经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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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门外喧嚣仍然不断，游南看向腕上的手表，对李炡说道：“我得走了，回国以后常联系。”
　　说罢，游南冲其招了招手，推门离开，李炡看着游南渐渐消散于远方的人群之中，心底一沉。

　　门外，游南站在沈宴身侧，楚衍倚在门边，手机闪光灯闪过，随即又趋于平静。

　　人间街巷，一别永诀。
　　会所外，风雨依然，那颗曾炽热跳动的心，也彻底埋没于伦敦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