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炡宴》淤霜

5、chapter 5

　　“对了，你不叫单尤吧？沈宴。”

　　5.

　　夜，周遭空无一人。
　　李炡独自一人坐在发亮的屏幕前，盯着监控中显示过的画面。
　　此处远离市区，但却能精准显示市区的场景，看着走过的人群，许久，也没能等到李炡想看到的人。

　　他烦躁的揉了揉眼睛，红血丝攀上眼白，手机早已没电关机，而他也早已失去时间观念。
　　就在李炡想要放弃之时，监控画面中，走过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李炡定睛一看，操控着鼠标将画面定格在那男人走过的地方。

　　男人在监控下停留片刻，随即他抬眸，看向监控方向，冲着监控挥了挥手，黑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但仍然能看清来人是谁。

　　“沈宴。”
　　李炡呢喃道，看着那熟悉的模样，心中的迫切心情更加压抑不住。

　　忽然，监控屏幕黑了一瞬，声音也停了，周遭一片死寂，李炡动作一顿，修复电脑的同时，他通过电脑屏幕的映射看向身后。

　　半晌，电脑再次恢复正常，但是监控下的人消失了，李炡蹙眉，许久仍不见一个来人，他刚想起身离开，耳机中的一句呼唤，又再次将其唤回。
　　“沈宴。”

　　这声呼唤，无比清晰，李炡迅速抬眸，屏幕中仍然无人，只有这一声短促的呼唤，顷刻间，在屏幕的一个角落，那个身着黑衣的人又出现了。
　　李炡目光死死盯着那人，沈宴，好似就是在叫他。

　　李炡彻底麻了，眼皮早已支撑不住，强光直射眼睛，他只觉眼睛发酸，长时间的专注，早已让其无比疲劳。

　　十分钟后，那人影不再出现，而那透彻的呼唤声也在短暂的两三分钟后彻底平息。

　　从来时到现在，李炡估摸如今早已天黑，从此处回到市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他站起身，关闭电脑，推门离开。

　　门外，街巷上早已无人，时不时驶过的汽车也仅仅只是转瞬即逝，李炡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看着关机许久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那声音他听着熟悉，又或者说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楚衍，但是话语之中还流露着过往的青涩。

　　“李炡？你怎么在这？”
　　一声和监控屏幕中一模一样的声音炸响于耳边，李炡身形一顿，意识强迫着他逃跑，但是身体上的疲倦却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李炡缓缓回头，看向身后，楚衍搭着外套手中提着一个袋子站在他身后，偌大的世界，此刻，安静到好似只剩下二人。
　　“我……”李炡环视四周，这地方偏僻，除了居民楼之外，也再无其他。
　　“你呢？”李炡反问。

　　楚衍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透明袋子，“送资料，在这附近。”
　　说着，楚衍看向腕上的手表，随即目光又移向李炡，“十点半，你在距离市区几公里远的地方，你没回家？”
　　接连着的问题让李炡措不及防，他看向四周，没什么是他能来当做借口的。

　　楚衍见其久久不开口，便也不再追问，走上前将搭在胳膊上的衣服披在李炡身上，搭着其肩膀朝前走去。
　　一股凉意袭来，他被迫低着头朝前走去。

　　一路上，楚衍没多说什么，最终二人在一辆白色法拉利前，楚衍从李炡披着的衣服口袋中掏出一把车钥匙。
　　“上车。”
　　说罢，楚衍走向驾驶座，李炡仅看了一眼楚衍，并未多问，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界暗夜的冷风被彻底隔绝，车内光线昏暗，窗外街道灯红酒绿透过玻璃，斑驳陆离的光影映在李炡眸中，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一直以来，我有挺多想问你的。”
　　半晌，李炡开口，手中屏幕映出李炡的模样，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嗯，你说。”
　　楚衍看向前方，手握着方向盘，车子沿街徐行，长街之上，只剩下漫无天际的夜色以及车子的低鸣。

　　许久，李炡还是没能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人交流。
　　“你去找谁了？”李炡岔开话题，贴在窗边看向窗外。
　　“朋友。”楚衍开口，说着，回头看了眼李炡。
　　李炡撇了撇嘴，这个所谓的朋友，大概就是死去已久的沈宴了。

　　法拉利一路驰行，在寂静的暗夜之中疾驰而过，显得无比突兀，李炡垂眸，整个人彻底脱了力似的，右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舒缓的轻音乐萦绕于耳畔，满身疲惫之下，竟然还能生出片刻的松弛。

　　“对于沈宴的死，你还是耿耿于怀对吗？”
　　楚衍平淡的开口，但是话语之中还带着些许未能散去的忧伤，还未等李炡开口，楚衍便再次说道：“这次来郊区也是为了沈宴吧？”
　　李炡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点了点头，他果然看出来了，但转念一想，他又怎会不知道？

　　“楚衍，你别骗我，沈宴死后我在雾都只剩你一个朋友了。”
　　李炡余光瞥向楚衍，想看看他的反应。
　　楚衍没说话，双眼目视着前方，好似是没听到李炡说话。
　　“楚衍？”
　　李炡又叫了一遍，这次猜得到对方的答复。

　　“嗯。”

　　“嗯？”
　　李炡看向楚衍，实在是没能想到对方能如此平静
　　“你自会知道答案的。”
　　楚衍看向李炡，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凌晨，李炡始终辗转难眠，监控中看到的每一幕都在脑海之中清晰上演，那个和沈宴相似的身影，以及那一句句呼唤，都如巨石般，卡在心头。
　　“单尤，我想最后见你一面。”
　　片刻，李炡给沈宴发去信息，发出的瞬间，他快速扣上手机，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这凌乱的心跳声。

　　待李炡沉沉睡去，才得到沈宴的回复。
　　“好。”

　　……

　　清晨，楚衍还未醒，李炡便已经准备出门，屋内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又在片刻之后归于平静。
　　李炡抬眸，看向街边一家咖啡厅，随即推门走入，放眼整个咖啡厅，了无人烟。
　　李炡环顾一周，瞧见一道孤独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沉思。

　　“单尤。”
　　李炡站在不远处冲着那人唤了一声，那人先是一愣，随后转过身，看向李炡。
　　在看清来人之后，单尤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李炡抿唇，缓步走上前。

　　“找我什么事？”
　　单尤抿了口咖啡，抬眸看向李炡，那熟悉的神情与监控之中一闪而过的人一模一样。
　　“单尤，这可能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李炡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心中总有些不踏实。

　　沈宴沉默了，他看了看面前的李炡，又看了看无任何消息提示的手机，满心不解涌上心头。
　　“你要回国？”
　　沈宴看向李炡，上下打量他一番，怎么看也不像要忽然回国的模样，“什么时候走？”沈宴追问道。

　　“明后天早的航班，想最后见你一面。”

　　“你以后不回来了？”
　　沈宴听李炡这么说也有些急了，他总以为以自己的死不瞑目就可以胁迫李炡永远留在伦敦，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但，他想错了。

　　“我们的约定。”
　　沈宴还想试图挽留，他不相信一个人的态度可以在短时间内转变的这么快。
　　“他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挽留的？”

　　“无论他是死是活，我们都可以遇到更多的人，只不过不是彼此罢了。”
　　李炡有些遗憾，他总想从沈宴这里用激将法炸出些什么他得不到的东西，但奈何两个的意愿都没有在彼此身上达到。

　　“我于天南海北之中寻找他，他又在何处漂泊？”
　　李炡抬眸看向沈宴，竟从他平静如水的眼底悟出一丝冗长。

　　沈宴不再多说什么，唇边的焦糖玛奇朵越品越苦，心也在李炡一句句坚定的话语之中，沉入谷底。

　　“如果沈宴再有什么音讯，我还会找你。”

　　李炡应了一声，两人都在一瞬间默契的沉默了，于他而言，从回到伦敦听闻沈宴死讯的那一刻起，无论他是否真的死去，在他的心中，沈宴也早就死了千千万万次。

　　“你恨他吗？”

　　“恨，我们从不是两不相欠。”

　　沈宴看着李炡如今这副反目为仇的模样，恨，早已占据对他这个已死之人的怀念，无比厌恶的模样，也在那一刻让沈宴感到陌生。

　　“对不起。”
　　沈宴低声呢喃道，他明白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永远欠着一片真心被辜负的李炡。
　　“还有事吗？”沈宴问道。
　　“没有了，只是来见你最后一面。”不知是不是沈宴的错觉，他分明察觉“最后一面”那四个字，李炡说的格外沉重。

　　“如果有机会，未来我们常见。”
　　沈宴放下手中的咖啡，看向李炡，李炡低着头，似是在想着什么般，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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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沈宴最后送了李炡一程，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二人的最后一面，至少以“单尤”这个身份，是如此。
　　路口，李炡看向沈宴，冲他一笑，“那我们，有缘再见。”
　　沈宴看着笑意盈盈的李炡，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被迫住口，看着李炡即将远去，虽无比不舍，但他早已赌上性命走上这条路无法回头之路。

　　二人进行了最后的告别之后，沈宴刚要转身离开，还未离开的李炡忽然在他身后淡淡开口说道：“对了，你不叫单尤吧？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