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炡宴》淤霜

3、chapter 3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败给命运，更不甘心败给自己。"

　　3.

　　“你在找人？”
　　沈宴坐在窗边，李炡坐在桌子对面，看上去略显拘谨。
　　半晌，李炡低声嗯了一声，沈宴抬眸，狐疑地看向李炡，随后又别过头看向窗外。
　　“沈宴，是他吗？”
　　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李炡面前，敲了敲桌子。

　　李炡在听见“沈宴”二字的瞬间，猛的回头看向他，看着沈宴推到身前的照片，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知道沈宴在哪？”

　　沈宴余光瞥向李炡，许久才缓缓开口，“朋友，你们什么关系？”
　　李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几年过去，二人的关系早已生疏，回国后二人便再也没联系过。
　　“曾经是朋友。”

　　“曾经是朋友还来找他？不知道他一年前车祸的事？”
　　沈宴看着李炡，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刻骨的谎言，见其久久低着头不回答沈宴也有些坐不住了。
　　但还未等沈宴开口就被对面的李炡先一步打断，“我知道，但我不信。”
　　说罢，李炡缓缓抬眸，对上沈宴那冰冷的眸子。

　　一时间，沈宴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淡淡嗯了一声后接着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沈宴他一定会高兴的。”
　　说着，沈宴拾起桌上摆放着的手机，屏幕亮起，几条信息弹出。

　　“你想去找他吗？”沈宴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木质桌板。
　　沉闷的敲击声在近乎无声的空间中格外响亮刺耳。
　　“他在哪？”
　　李炡直勾勾盯着沈宴，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接着说道，“单尤，你究竟和沈宴是什么关系？”

　　“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两人都默契的噤了声，沈宴等待着李炡的回答而李炡则是在茫然之中独自徘徊，“他后来去哪了，你知道吗？”
　　沈宴摇摇头，将一杯咖啡递至李炡身前，“放眼整个伦敦约1572平方公里，怎么不去找找他？”

　　李炡点头感谢同时接过沈宴递来的咖啡，温热的杯壁夹裹着热气一同扑面而来，同时还伴随着牛乳与可可交织，奶味焦香沁人心脾。
　　李炡深呼一口气这才感到放松了些许，温热的触感顺着手心直上心头。
　　“天南海北这么远，我怎能找到他，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李炡缓缓抬眸，“即使我真的找到他，他会来见我吗？”
　　李炡平静的说道，似乎早已感到麻木。

　　“你还回国吗接下来？”
　　沈宴绕开话题，指尖动作一顿，一只鸟儿从窗前飞过，沈宴往后靠了靠，近近等待着李炡的答复。
　　“当然，本想回来看看，顺便再和沈宴见一面，却未曾想到意外发生的如此措不及防，”
　　李炡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咖啡，“如果按我朋友的说法，沈宴的死，大概是板上钉钉了。”

　　沈宴没说话，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决定并非正确，看着李炡如今这般落寞的模样，说不出的无奈堵在心头，沈宴难免有些许后悔。
　　但如果不是那场被迫的危机，他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无比拙劣的方法脱身，如今的局面，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而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我能帮你找到他，前提，是你留在伦敦。”
　　说着，沈宴抬手朝李炡伸出了手，“愿意吗？”
　　李炡看着眼前这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孔，最终李炡抬手，没说话冲他一笑握上了那只冰凉的手。

　　……

　　李炡走在沈宴身侧，天边响起的几声雷声让二人同时抬眸看向天边，“你冷吗？”沈宴侧头看向李炡，随即问道，
　　李炡蓦然的摇了摇头，看着沈宴，他忽然笑了，“单尤，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沈宴很像？”
　　沈宴抬起的手一顿，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是第一个。”

　　李炡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快速回过头继续朝前走去，“我们走吧。”

　　“你不信沈宴的死，对吗？”
　　两人并肩走在桥边，沈宴目视前方忽然冷不丁开口。
　　李炡垂眸嗯了一声，沈宴侧头看向李炡，从两人相识话题便一直围绕着这个触手可及的人，李炡大抵怎么也想不到，日思夜想的人此时就在他身边。

　　“我也不信，他不是一声不吭离开的人。”

　　“天灾不可逆，我问你，”李炡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宴，“一个人一直停留在过去有错吗？”
　　沈宴没想到李炡会这么问，迟疑片刻说道：“没错，当然没错。”

　　“但时间会因为你的驻足而始终停滞不前吗？”

　　一瞬间，沈宴竟然也无言以对，□□与空囊终将死去，无论是谁，都无法从时间手中夺回应该离开的故人。

　　“沈宴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吗？或许他会，那上天会因为你的不舍而让一个本该死之人留下吗？”
　　李炡连着问道，似乎不给予沈宴任何思考的时间，有时站在李炡的视角看多了，沈宴自己都难免感到恍惚。

　　“我不甘心败给命运，更不甘心，”李炡顿了一瞬，那一刻，沈宴竟然从他无神的眼底，窥视到一丝一闪而过的遗憾，“败给自己。”

　　“沈宴会很庆幸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
　　沈宴抿唇一笑，望向一旁的李炡，一股暖意攀上心头。
　　李炡木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别样的神情，他忽然笑了，“才两年，怎么连见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宴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只有他明白，如果不是万般无奈，他并不想一直瞒下去。
　　但是这种看似令人窒息压抑的做法，却是最好最稳妥的选择。

　　“说不准，他有什么苦衷说不出口。”
　　沈宴长叹一声，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苦衷，如今，朝思暮想的知己就在自己身旁，却迟迟不敢相认。

　　“你真的能帮我找到他吗？”
　　李炡抬眸望向沈宴，这次望向他的眸子中，多了一丝希望，对于李炡而言，眼前这个名为单尤的人是他寻找到沈宴最后的希望了。

　　“可以。”

　　……

　　当夜，李炡站在桌前，月光透过窗户透入房间，桌上摆着几张早已泛黄的照片，李炡缓缓抬手拾起一张照片。
　　他微微仰起头，月光照在照片上几位男孩的脸上，而李炡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照片中间那男孩的身上。
　　李炡抬手，轻轻拂过照片，在触碰到中间那人的脸时，指尖顿了一瞬，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心头一暖。

　　沈宴站在人群正中间，不远处则是李炡，细数二人合照不多，李炡看着照片上沈宴的模样。
　　他也曾怀疑过单尤，但奈何，像，太像了。
　　像到让李炡无法怀疑单尤。

　　今早答应的太过于匆忙，所以当听到单尤提出的条件时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找到沈宴，即使是一具尸体也罢。

　　李炡看着照片中的沈宴，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角微扬，深邃的眼眸之中还带着些许疏离与年少轻狂。
　　七月，正值盛夏，单薄的白衬衫勾勒出其挺拔的身姿，阳光照在其半边脸上，恰到好处。
　　三四年前的他们，一同站在镜头前，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竟会成为四年后二人之间唯一的留念。

　　李炡抿了抿唇，刚要动身，只觉肩膀一沉，不知何时，楚衍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了李炡身后。
　　李炡转过身，双手撑着木桌静静看着楚衍，楚衍冲他一笑，走至李炡身旁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单尤今天来找我了。”
　　李炡淡淡开口，侧头看向一旁的楚衍。
　　楚衍微微低头注视着照片上的少年，有些出神，“什么时候？”
　　“下午，你不觉得，”说着，李炡转过身，微微俯身，偏过头看向楚衍，“他长得很像沈宴？”
　　说着，李炡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不知是何时拍下的照片递至楚衍眼前，“我想如果沈宴还活着，大抵就是单尤这般相貌。”

　　楚衍看着那张照片，半晌，他直起身自然地搭上一旁李炡的肩膀。
　　“无论天南海北，无论是死是活，”楚衍说着，拿起一旁的照片递到李炡手中，“于他而言，都是期盼你能顺遂无虞。”

　　“他说能帮我找到沈宴，前提是我一直待在伦敦，我同意了。”

　　楚衍表情一僵，似乎是没想到李炡答应的如此果断，他明白李炡的执着，更明白沈宴的身不由己。

　　“如果他是骗子呢？”

　　“是骗子，我也认了，他们想着近乎相同的模样，我相信他。”

　　李炡说罢，楚衍搭着其肩膀的胳膊一僵，低声嗯了一声，“国内的投资？”
　　李炡回头，冲他一笑，好似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说道：“如果真的能找到沈宴，这一切都值得了。”
　　楚衍注视李炡望向他的双眸，回忆起曾经与沈宴的攀谈，不知为何，内心竟生出几分动摇。

　　“你先回吧，不早了，”说着，楚衍看向腕上的手表随即朝窗边走去，“如果他真的活着，他一定会来找你。”
　　李炡沉默片刻，随即问道：“你去哪？”
　　“找人。”

　　李炡站在楚衍后方，其挺拔的身姿站在窗前几乎挡住了大半的月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李炡这才发觉窗户不知何时开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久，李炡缓缓开口，他没有回去，而是在原地静静注视着楚衍，他从楚衍的言语中，窥出一丝隐瞒与欺骗。

　　楚衍抬手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瞥向李炡，只见李炡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好似一个失去灵魂提线木偶般站在原地。
　　“他已经死了。”

　　说罢，楚衍再次回头，不再理会，李炡看着楚衍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直到听到关门的声响，楚衍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他看向合上的门，又望向窗外的死寂，从口袋中掏出一部备用机。
　　顿时，屏幕亮了，来电人显示两个简短的字—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