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炡宴》淤霜

2、chapter 2 “沈宴

　　“沈宴，是你吗？”

　　2.

　　几日，李炡总是兴致不佳，伦敦阴雨连绵，总是妄想得到有关于沈宴新的音讯。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只要证明他还活着，对于李炡来说就足够了。
　　但是日日夜夜的落空，让李炡逐渐走向麻木，偌大的伦敦，让他大海捞针的希望越来越飘渺。

　　两人之间的感情，对于李炡来说无比复杂。

　　异国他乡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便是如今杳无音讯的沈宴。
　　两人相依为命，千里迢迢，他乡海外只有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依为命。
　　于他而言，那一刻，二人的关系早已不再是普通朋友而是彼此最不可或缺家人。
　　待李炡再次回到伦敦，沈宴却早已离开许久，甚至二人之间没有一个告别。

　　小雨淅淅沥沥，李炡撑伞站在雨中，街道人来人往，从李炡前方走过。
　　李炡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人群，看着车流，竟感到一丝孤寂，两年前，他并非如此。

　　砰，游离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朝着李炡撞开。
　　李炡顿时清晰，被这么一撞险些摔倒，扶着墙这才勉强站稳。
　　李炡回过头，刚要开口骂人，刚抬起头对上来人的目光便顿时愣住了。

　　来人一身黑衣，帽子挡住大半张脸，低着头看不清相貌，但是那双袒露在外的眼眸却格外深邃。
　　那人，长着和沈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瞬间李炡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沈宴有些七分相似的男人，顿时，所有愤怒都被彻底抛之脑后，张了张嘴，但话就仿佛是卡在喉咙口般，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对面那人看到李炡后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再次低下头低声说道：“Sorry, I’m in a bit of a rush. My apologies.。”

　　说完，那人便想侧身从李炡身旁走来，但却被李炡一把抓住，他不敢赌，但更不敢错过与沈宴有七分相似的人。

　　男人刚想离开，被李炡这么一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李炡。

　　“你是留子吧？”
　　片刻之后，李炡抬起头，开口问道。
　　虽然李炡明白，这只不过是微乎其微的概率，但是李炡还是试一试，说不准，就是这擦肩而过的缘分。

　　说不定这么多天沈宴一直在他身边，只不过是他没发现呢。
　　说不定是沈宴和楚衍一直在瞒着他呢？万一沈宴的死讯是假的呢？

　　对面听到李炡这么问，表情一滞，沉默的点了点头，摘下帽子，垂眼看向一旁的李炡，冲他点了点头。

　　“有事吗？”
　　他声音低沉，明明是有意压低嗓音却仍然感到一丝熟悉。
　　“能交个朋友吗？”
　　李炡表情呆滞，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且熟悉的人，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牵强的笑。

　　当年，两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你叫，沈宴？”
　　并非疑问，而是另一种方面的肯定。
　　“单尤，我们之前认识吗？”
　　单尤挑了挑眉，一只手插入口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李炡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单尤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学生证递到李炡手里。
　　李炡目光盯着那张学生证，指腹摩梭过粗糙的纸面，看着名字旁“单尤”两个大大的字，李炡只觉心中一阵酸痛。

　　他清楚，他记忆中的沈宴或许早就已经死了，只不过是他灵魂上单方面不愿意接受罢了。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看着陌生的名字，低下头，会心一笑。
　　李炡接过单尤的学生证，抬首冲他一笑，“李炡，以后常联系。”

　　说罢，单尤朝从李炡身旁直直走过，留下李炡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向单尤离开的身影。

　　“沈宴……”
　　李炡低声呢喃道，看着手中学生证大大的单尤二字，心中一颤，明明各方各面都太像沈宴，却唯独不是沈宴。

　　看着对方渐渐走远，李炡忽然笑了，将学生证放入口袋最后回头看了眼单尤离开的方向，转头走向前方的大雾之中。

　　“阿衍，我好像，找到沈宴了。”

　　李炡倚在墙角边，仰头望向雾蒙蒙的天空，听筒里久久传不来回信，就当李炡准备挂断之时，一声重物落地声从听筒中传来。

　　“李炡，沈宴他已经死了，不要再痴人说梦了。”

　　许久，李炡才缓缓开口，“嗯，他叫单尤。”
　　楚衍没说什么简单附和几句便挂了电话，忙音在耳边徘徊，一瞬间，李炡感觉有些茫然，单尤的模样一点点与沈宴重合。
　　李炡想，若是沈宴真的还活着，大概真是单尤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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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炡回国了？”

　　单尤靠在车窗边，对面先是一阵长久的忙音，随后，在一片嘈杂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
　　“他去找你了？”

　　单尤蹙了蹙眉，一手插入口袋，翻找着什么，随后，拿出两张学生证握在手中，一张是李炡，一张则是沈宴。
　　“嗯，你告他了？”

　　单尤问完，对面只剩下人群的喧嚣，单尤笑了一声刚要说话就被对方突兀一声所打断。
　　“我跟他说，”对面停顿片刻，再次说道，“你一年前车祸死了。”

　　这次，轮到单尤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忽然，他笑了，看着掌心之中李炡的学生证，到口的话，却又被硬深深咽下。

　　“沈宴，”一声呼唤，打破他游离之外的思绪，“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这条路一去不复返。”
　　“他们追的太死，就叫单尤。”

　　沈宴往后靠了靠，一手插在口袋之中，一手握着手机，余光瞥向窗外，雨未停，淅淅沥沥下了许久。
　　“正好，我想见见他。”

　　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沉默，沈宴阖上双眸，清茶清香伴随着窗外雨季的潮湿，李炡少年时期意气风发的模样浮现于沈宴脑海。

　　那年盛夏，他也是这般模样。

　　回忆起今天看到那位熟人，几年过去，甚至有些生疏，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沈宴也不愿沦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中英结合的新闻广播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响亮。

　　21年两人分别的实在太过于仓促，甚至沈宴都没能想到，两年后居然还能在这座熟悉的城市见到熟悉的故人。
　　一句连句再见都没有的告别，沈宴便真以为再也没了后文，如今能再次相见，属实令其意想不到。

　　“Hello？”
　　沈宴睁开眼，看向前方，司机回过头正看着沈宴。
　　沈宴看向窗外才后知后觉早已到达目的地，沈宴冲其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沈宴撑伞站在雨中，几个少年从眼前跑过，沈宴嘴角动了动，心中流淌过一丝暖意，十七八岁的他们，或许也曾这样意气风发。
　　但时间留不住故人，5年过去，他们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年轻，反而多了一丝岁月所留下的痕迹。

　　不远处雨中一个人影站在栏杆边，侧身看着沈宴，沈宴蹙了蹙眉，将那两张学生证收回缓步走向那人。
　　“沈宴，好久不见。”

　　楚衍直起身，走向沈宴。
　　沉闷的钟声敲响，沈宴微昂起头，看向前方，几滴雨珠砸进泰晤士河河水，桥上车来人往。
　　两人靠在桥边，沈宴静静看着他，而楚衍则是沉默的望向远方。

　　“为什么骗他？”
　　沈宴见其久久不开口，于是先一步问道，问这话时，他心中充满着无数数不清的不解与酸涩。
　　一片树叶飘落，落入湖中，沈宴看着湖面泛起的涟漪，湖中自己的倒影随着涟漪支离破碎，沈宴僵硬的表情动了动。
　　雨滴砸在伞尖，一瞬间，周遭似乎只剩下了二人。

　　“这是你做出的选择，始终过不去的人，”楚衍看向沈宴，勾起一抹笑，“只有你自己罢了。”
　　“不可能……”
　　沈宴回过头看向身后平静的楚衍，自顾自摇了摇头，一次次强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楚衍没说什么，点亮手机屏幕。
　　一段聊天截图毫无遮掩的袒露于沈宴面前。

　　“还没明白吗？”
　　楚衍盯着沈宴错愕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宴看着李炡与楚衍的聊天记录，燃起的希望再次被一盆水浇灭，沈宴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解开两年心结，仅仅需要三言两语。

　　“你和李炡说什么了？”
　　沈宴抬眸看向楚衍，楚衍收回手笑着看着沈宴，“一字不落传递你的意愿，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沈宴看着楚衍，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因为真如楚衍所言，从欺骗李炡假死，随后假意以“单尤”的身份相遇。
　　一切的一切都是沈宴一手操办的，本以为对于李炡的遗忘，沈宴早已淡然接受，但当真正面对李炡时，却又再次后悔。

　　“后悔了？这不是你做出的决定？”楚衍扶了扶眼镜开口说道。
　　沈宴垂眸一言不发，眼神空洞似乎在想着什么。

　　忽然，沈宴只觉肩上一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几年前？”
　　沈宴看向楚衍，深深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一年前？”
　　楚衍笑了，摇了摇头，“何止，两年前李炡回国，是我们上一次见面。”
　　说罢，楚衍笑着看向沈宴，沈宴嗯了一声，随后便没再说些什么。

　　“你不一直想见见他？他好不容易回伦敦怎么还故意躲着。”
　　沈宴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和楚衍一同朝前走去，楚衍嗤笑一声，随即叹了口气朝前走去。

　　同时，两人默契的避开了所有有关于李炡的话题。

　　“去哪？”
　　路边，沈宴看向来往车流，楚衍倚在栏杆边，低头看着手机。
　　“回家，去哪。”
　　片刻之后，楚衍直起身回答道，但是手机仍然握在手心，甚至有些许发烫。

　　沈宴嗯了一声，刚要准备离开，似乎是想到什么般，回头看向身后的楚衍。
　　“帮我为李炡带句话谢谢。”
　　楚衍刚准备离开，便被沈宴这一句所唤回，他顿住继续前行的步伐，闻声望向沈宴，冲他挤了挤眼抬了抬手机，转过身继续前行。

　　沈宴看着楚衍渐行渐远的背影，逐渐淹没于前方的浓雾之中，一丝不舍涌上心头，沈宴仿佛总是能在楚衍的身上，寻到李炡相似的模样。

　　或许是这份感情陷得太深，以至于真正再见时无法自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