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迷茫 沉寂的冷战 ...
-
沉寂的冷战无声蔓延了整整两天。
叶亭炙依旧早出晚归,整日泡在公司和酒局里,两人同住一个平层公寓,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的陌生人。
没有争吵,没有沟通,他照旧冷淡疏离,而舒梄的心,早已在那句轻飘飘的“没时间”里,一点点沉寂荒芜。
第三天午后,剧团恢复排练。
卸下所有心事投入舞台时,她尚且能暂时忘记那些委屈与落空,等到本月最后一场落幕散场,空旷的疲惫便会瞬间裹住全身。
结束已是傍晚,夕阳熔成温柔的橘红色,铺满整条城市街道。
舒梄驱车路过市中心高端商场,特意绕路停在精品母婴专柜前,精心挑了一套软糯高端的婴儿礼盒,又选了一束新鲜的洋桔梗。
嫂嫂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虚弱,她前段时间忙着收官公演,一直没能抽空探望,今日总算得空。
车载香气清淡,车厢安静平和,舒梄尽量让自己放下这两日的郁结,想着去哥哥家坐坐,被家人的烟火气暖一暖,或许心里那块堵得发慌的凉意,就能散去几分。
车子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恰逢红灯。
车辆缓缓停稳,车流静止,前方是通透的落地玻璃奢侈品门店,明亮的店内灯光彻底照亮临街的景象。
舒梄随意抬眸,目光无意间扫过去,下一瞬,指尖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心脏骤然骤停一瞬。
隔着通透干净的落地玻璃窗,奢侈品店内人不算多,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清晰得刺眼。
男人身形挺拔颀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是叶亭炙最常穿的款式。
他侧身而立,侧脸轮廓冷硬深邃,肩背的弧度、低头垂眸的习惯性姿态,甚至是腕间那只戴了多年的腕表,都熟悉到刻进舒梄的记忆里。
可这一刻的他,和在家里面对她的冷淡厌弃截然不同。
他没有半点连日来的疲惫烦躁、疏离冷漠,反而微微垂着眼,耐心十足地陪着身侧的女人挑选包包。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抬手指着柜台新款奢侈品,眉眼带笑。
叶亭炙微微俯身,顺着女生指的方向看去,甚至抬手,指尖轻点玻璃柜台,像是在低声询问柜员细节,姿态温和、耐心迁就。
红灯六十秒。
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舒梄坐在车内,车窗半降,晚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凉,直直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麻,浑身发冷。
她怔怔地看着玻璃窗内那一幕和谐刺眼的画面,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车流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心底轰然崩塌的声响。
无数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
他时好时坏、飘忽不定的生意。
他常年无休、说不清道不明的应酬。
他日渐冷漠的态度、绝口不提的未来。
他抵触婚事、推脱约定的所有借口。
只是他的温柔和空闲,都不属于她了。
绿灯亮起。
后车的鸣笛声急促响起,拉回她游离的神智。
舒梄猛地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震惊与冰凉,指尖微微发颤,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驶过路口,那道刺眼的画面被抛在身后,却牢牢刻在眼底,挥之不去。
一路开往哥哥舒忞家,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她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她不愿意瞎想,可眼前的画面太过真实,多年的信任,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舒忞外出工作不在家,嫂子宋遥独自在家休养,看见她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温柔接过她手里的花束和礼盒:“怎么特意跑一趟?排练那么累,好好休息就行。”
“早就该来看你了。”舒梄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换了鞋进屋,屋内暖气充足,温馨的烟火气包裹着她,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底。
宋遥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疲惫与低落。
两人坐在阳台的软沙发上,看着庭院里的落日余晖,闲聊着家常。
宋遥喂着怀里熟睡的宝宝,轻声开口:“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说和亭炙闹别扭了?”
这一句温柔的问询,瞬间击溃了舒梄强撑的所有体面。
她沉默良久,看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小侄子,嗓音轻轻发哑,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茫然与寒凉,缓缓开口:
“嫂子,我好像……看见叶亭炙了。”
宋遥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看见他?你哥哥说他最近公司不是很忙吗?”
“是很忙。”
舒梄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眼底一片微凉。
她语速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积攒了多日的委屈与心寒:“他穿着西装,陪着一个陌生女生在挑包包,很耐心,很温柔。”
“我不确定是谁,可身形、样貌、穿戴……”
说完这句话,积压了数日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
层层叠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前总信他的身不由己,信他的事业压力,信他所有敷衍的借口。
原来最可笑的,从来都是她九年如一日的自我成全与盲目信任。
宋遥闻言,指尖轻轻顿在婴儿柔软的襁褓上,眸中的温柔笑意淡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顺着舒梄的话认定什么,也没有莽撞地替她下定结论。
只是将怀里熟睡的小家伙轻轻靠在臂弯,放缓了语调,温柔又稳妥地安抚。
“市中心商场人多,车流光影又杂,远远看着身形像的人太多了,不一定就是他。”
宋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傍晚安稳的晚风,刻意帮她压住心底骤然翻涌的猜忌。
她太了解舒梄的性子了。
柔软、长情、重执念,感情根深蒂固,最容易被一点似是而非的画面逼得自我内耗、胡思乱想。
舒梄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细腻的布艺纹路,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
“像归像,但不能做实。”宋遥耐心开导。
“梄梄,你别先给自己灌难过的想法。”
她客观地帮着梳理缘由,不偏袒、不臆测:“有可能是合作方的女客户、合作伙伴,或是公司随行的人,顺路逛店、寒暄客套,都是成年人生意场上很常见的场面。”
“你只是远远一瞥,没看清脸,没听清对话,什么都确定不了,就别先往最坏的地方想。”
舒梄安静听着,心口那团堵得发闷的寒凉,没有散去,却也被这番温柔稳妥的开导,稍稍压住了失控的情绪。
她知道宋遥说的是道理。
理智上她清清楚楚明白,眼见未必为实,没有证据的猜忌,只是自我折磨。
可情绪从来不讲道理。
她想起两天前返程的车里,她小心翼翼提起期待了一年的澳洲旅行,换来的是他冰冷不耐烦。
“我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舒梄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哑,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她抬眸看向窗外温柔的暮色,眼底一片清明的怅然。
宋遥看着她眼底隐忍泛红的眼眶,看着这个从小被全家娇养、体面骄傲,却在感情里低眉迁就了九年的小姑娘,心底满是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强行帮她洗白画面,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管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有一点你要记住。”
宋遥的语气认真又温柔,点醒深陷内耗的她:
“感情最怕的从来不是误会,是长久的不对等。”
“一段好的感情,从来不是靠一个人的懂事撑出来的。”
“先沉下心,慢慢看,慢慢求证。”
别自我消耗。但心里的落差和失望,你也别逼着自己假装无所谓。”
舒梄鼻尖微酸,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温柔铺满一室暖意,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
她可以不闹、不作、不猜忌。
有些冷淡,不是忙碌。
有些回避,不是时机未到。
只是不爱笃定,只是不愿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