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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拉利玛钻戒(8) 枯黄的落叶 ...

  •   枯黄的落叶被冰封在路面,连同不过片刻便消融的小雪,向外界宣告生命的终结。
      熙熙攘攘的学生从食堂走出,三三两两握着一杯奶茶暖手。
      四楼的磨砂玻璃门将人间烟火气隔绝在外。
      空旷的店内飘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不知是不是店员打开了吊顶音响,轻快舒缓的波萨诺瓦配乐行云流水般绕在你与向雁子的耳边。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哥伦比亚咖啡。
      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能坐在和电视剧里那种大差不差的咖啡店中与人谈心。
      坐在你对面的向雁子脸上漾开明媚的笑,所有的烦恼都被她解决,为此也想邀请你庆祝一番。
      你也觉得趁此机会说清关系比较好,于是你们东找西找,最终定下了你可以负担的校园咖啡店。
      向雁子抓起瓷杯,咕噔咕噔大口喝完了你给她点的咖啡。
      她碰了一下你的咖啡杯,“你怎么不喝啊?是不喜欢哥伦比亚咖啡吗?我再给你换一杯吧。”
      “不用了。”
      你回过神,思索着该怎么步入正题。
      向雁子凝望着面色红润的你,带着几分调侃,“你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向雁子无比期待你说那个人是自己,可你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
      向雁子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块提拉米苏,“你可以品尝一下他们这里的卡布奇诺。我感觉还可以。我请你。”
      “谢谢谢谢。”
      你身体微微前倾,就在你准备开口时,向雁子抢先一步问你:“你觉得我是短发好看,还是长发,漂亮?”
      向雁子托着腮,目光如炬地盯着你看。
      “我感觉你长发会漂亮一点吧。但个人审美大于一切。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等服务员把卡布奇诺和蛋糕送上来,向雁子用小勺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慢慢咀嚼着,也像是在慢慢咀嚼你的话。
      “采霞,其实我并不喜欢留短发。”
      “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剪短发?”
      你下意识问出这句话来,目睹向雁子脸色大变,你后知后觉,发现无意间狠狠刺痛了向雁子的心。
      向雁子顿了顿,含在口中的蛋糕囫囵咽下,目光落在你握瓷杯的手上,语气真诚,“我很羡慕你们。因为你们的家是避风港。我没有。”
      向雁子破罐子破摔般摇摇头,眸中闪过泪光,哽咽道:“采霞,我的原生家庭很不好。他们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我一直得不到幸福。我有时候过得很痛苦,甚至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静静听着,没有当即反驳,只是低头苦笑。
      许多人的原生家庭就像是枷锁,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留给你。
      棍棒拳下出孝子。
      是许多父母一直奉行的教育理念。
      贫瘠之地开不出美丽的花。
      许多孩子的童年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养成了不敢反抗父母的习得性无助。
      物极必反,有些孩子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叛逆的血液。
      他们外在愈是乖巧,心湖愈是不驯,便越是暗自挣扎以求得解脱。
      你找不到某一个词语可以用来安慰泪流满面、满腹委屈的向雁子。
      拿铁化成了烈酒,你看着向雁子喝得有些醉了。
      向雁子的脑子猛然就不灵光了,过往的痛苦淹没了她。
      “他们巴不得我死。我做错了什么?”
      向雁子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在掌心汇成奔腾不息的河流,却又无足轻重地跌进地板的怀抱中。
      你眼中噙着泪,分外疼惜面前的女孩。
      你时常在想,父亲如果还活着,母亲是否能少受些苦与罪,是否不用那么过度劳累,为拉扯四个孩子落下一身疾病。母亲,又是否能不必承受外人的轻视。
      那些虚无缥缈的空想,在你每年看见父亲的坟墓之时,会更加汹涌和清晰。
      往事越来越远,沉没在大海中。
      悲从中来,你心中不禁五味杂陈,贫穷和失亲带来的锥心刺骨的伤害如何抵消。
      向雁子压抑的呜咽声让你感受到她难以言说的痛苦,你的心绪沉重无比,这个课题,没有答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仿佛在你们的身上燃烧,以此温暖你们凉透了的血与心。
      “雁子,那是你父母的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再纠结了。你也不必渴望得到他们的爱。好好爱自己。”
      你蹲到向雁子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用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安慰着她。
      或许词不达意,但你也竭尽所能了。
      向雁子钻进你的怀中,大声哭了出来。
      她何尝不是另一个在兵荒马乱的世界上独战的你呢?
      “我不喜欢剪短发……不喜欢……”
      向雁子将深埋心底的苦楚化成这短短的一句话倾诉出来。
      “我知道,那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剪短发了。”
      向雁子已经完全听不进你的话了,嘴里喃喃自语。
      不喜欢,包含了多少不公与伤害,向雁子的父母永远不会知道。
      但你知道了。向雁子让你知道了。
      所有的正题全被你抛弃了,你怀里的只是一个彷徨无助的女孩。
      灵魂的呐喊让你们相拥而泣。
      西行的太阳被大海吞噬了,落日的余晖将金色的华裳披在了九州大地上。
      哭累了,在澄冷孤傲的月亮之下,你们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宿舍。
      当你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刹那间,惊天动地的瓷片碎裂声轰然传到了你们的耳边。
      你们前方无路可走了。
      你与向雁子面面相觑,估计金阿骄与闻人淑妮正在吵架。
      那日向雁子出院后,金阿骄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抱着被子拖着行李箱回到了你居住的宿舍。
      紧接着,闻人淑妮也向辅导员打了报告,搬了回来。
      向雁子敏锐地察觉到你们三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不敢多问你一句,默默地守护着你。
      “你就是喜欢宋采霞!你别解释了!”
      平日里轻言细语的闻人淑妮在此刻歇斯底里地高喝,把金阿骄衬托得格外漠然。
      “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你为什么不信?”
      “我不喜欢宋采霞,我只是可怜她!是你自己疑神疑鬼而已!不要每次都冲我发脾气!我不是你的出气筒!”
      金阿骄说话也不算太客气,“闻人淑妮,你再无理取闹下去,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现在你跟我提好聚好散了?之前是谁一直粘着我,说非我不可?是畜生说的吗?”
      金阿骄无所谓的态度彻底将闻人淑妮推入了冲动的深渊,她字字句句都在为付出真心的自己讨公道。
      “是是是!我是畜生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吗?闻人淑妮,我告诉你,你有些方面还不如宋采霞呢。我丢给宋采霞一根骨头,人家还会舍生忘死地维护我!而你呢,我做什么都捂不化你的心!你就守着你的冷漠过一辈子吧。”
      “金阿骄,你有什么资格拿我跟别人比?”
      闻人淑妮难以置信地听完金阿骄的话,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毫无意义的质问。
      ……
      二人的争吵漏入了你与向雁子的耳中。
      被金阿骄亲口诋毁,你内心吞下了一块烈焰灼灼的木炭,五脏六腑被烫坏,精神灵魂留下疤痕。
      由内到外都腐烂了。
      向雁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的错愕,你的难堪,你的神伤,你的心寒,你的失望,全部的感情被向雁子尽收眼底。
      她替你恨上了金阿骄,恨上了闻人淑妮。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元旦步履匆匆地走过千山万水,来到你的身边。
      你抬手捏起落在肩头的一片雪花,掌心的温度成了天寒地冻中唯一的慰藉。
      严冷的季节在你面前止步不行。
      在暖洋洋的路灯下,向雁子搂住了你的脖子,湿哒哒的眼泪淌进了你的脖颈。
      金阿骄拨开你们二人,不由分说地把围巾随意地缠在了向雁子的脖子上。
      向雁子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每次明明能与你单独相处时,金阿骄都要横插一脚。
      久而久之,向雁子把金阿骄当成了情敌。
      她一把将围巾扔到旁边不知何人堆积的雪人上,烦气道:“金阿骄你有病啊?”
      金阿骄脸色青白交加,你站在二人中间打圆场,“好啦好啦,今天是元旦,不要吵架了。”
      “谁稀罕跟她吵。”
      向雁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今年,对谁而言都不算好的开端。
      丁香珍的二姐丁香幽不久前从国外飞回来了。
      向雁子的父母更是为了平息她的怒火把向雁子赶出了家门。
      向雁子没有她父母想象中的伤心,甚至有一丝开心。
      她庆幸终于逃脱了父母的魔掌。
      向雁子本想拿这件事大作文章,从而让你心疼她,接受她的告白。
      谁知,半路杀出个金阿骄。
      向雁子犹觉不解气,上前一步踩了一下金阿骄的脚。
      “好啦。”
      你急忙拉开向雁子,虽然知道以金阿骄的性子是不屑于跟向雁子计较这些的,但金阿骄受伤你也会心疼。
      见你为金阿骄帮腔,向雁子吃了醋,闷闷不乐地转过身背对你们。
      你哄好了向雁子,回头一看金阿骄已经无影无踪了。
      处在二人之间,你感觉到了双倍的疲惫。
      彼时,向雁子身无分文,你把全部的积蓄都借给了她,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向雁子比你更有志气,坚决不肯收下金阿骄的资助。
      还是闻人淑妮出面递给了向雁子一张银行卡。
      向雁子对之前的事情难以释怀,一掌把银行卡拍在地上,留给闻人淑妮一个白眼。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拮据,向雁子却乐在其中。
      她对你的爱意愈加浓厚,尽管你多次表明不喜欢她,她也一如既往。
      倒是你,对金阿骄的喜欢之情每日减少。
      那次吵架后,金阿骄与闻人淑妮冷战,持续到现在都没有和好。
      金阿骄不承认与闻人淑妮的情侣关系,一身轻松地撩拨其她的女生。
      闻人淑妮那个冷脾气,虽说注定得不到金阿骄的芳心,但也没有哪个人敢来挑衅她。二人的情感不冷不热,无论如何都向前走不了一步。
      改变你们四人关系的转折点是期末考试。
      方雨舒被判刑,整日以泪洗面,她的大好人生全毁了。姜采薇动动手指就把她家搞破产了。现在她的父母身无分文,家徒四壁,正被人四处追债。
      她并不后悔对你的所作所为,她只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什么惩罚都没有承受,还能安心地在学校里上学?
      强烈的偏激扭曲了方雨舒的心性,她过得不舒服,那么你也别想快乐。
      第一次探监,方雨舒让父母联系上了丁香珍。
      第二次探监,丁香珍隔着厚厚的玻璃,听着方雨舒对你的滔天恨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陷害方雨舒进了监狱。
      “香珍,凭什么她还能好好的上学?我不服。她也应该付出代价。”
      方雨舒狰狞的面目让丁香珍头皮发麻,不光丁富强和向疏湄教训了她好几天,就连她爷爷——丁家掌门人也拄着拐过来骂了她一顿。
      因为姜采薇中断了丁家几个项目投资。
      她的零花钱全部扣光,包包首饰一律变卖充公。
      多亏有丁香幽,不至于让她丧失体面。
      丁香珍干笑几下,指腹不停地摩擦覆盖在大腿上的布料。
      “我不麻烦你。你只需要给我爸妈一点启动资金,剩下的就让我爸妈去做。”
      丁香珍没有立刻答应方雨舒的恳求,直到方雨舒搬出“救命之恩”,她这才同意。
      从监狱出来后,丁香珍马上挥手让芳菲菲去后备箱拿柚子叶去去晦气。这种地方她是真心不想来。
      “可惜我这套高定套装了。”
      丁香珍脱下外套毫不怜惜地扔进了垃圾桶。
      芳菲菲递给她一件貂皮大衣,“穿这件吧。又好看又保暖。”
      丁香珍接过大衣套在了身上,“真服了。鞋也不能要了。”
      她钻进路虎揽胜车内,把八万的高跟鞋脱下来随意丢弃了。
      路虎揽胜在接天别墅区正门停下,白鹤推着轮椅已经等候多时。看见丁香珍那一刻,白鹤的脸上绽放笑容,笑成了一朵花。
      丁香珍为人大方,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手下。他们自然而然也尊敬丁香珍,把丁香珍当菩萨供起来。她那些小脾气落在白鹤等人眼中也不过是孩子的撒娇,看多了也觉得她十分可爱。
      芳菲菲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了丁香珍的双脚,“我先回公司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OK。”
      丁香珍比了个手势,转头吩咐白鹤给方雨舒的母亲于书娜打了五百万。
      于书娜就用丁香珍打来的钱买通了一位混迹在金阿骄身边的女学生,成功在你的水杯里下了分量不轻的泻药。
      那个水杯是金阿骄赠送给全班级女生的元旦礼物,你当然可以说服自己收下它。
      你珍惜这个水杯,就像珍惜你们从前的时光。
      你毫不知情地喝下了那杯水。
      急性严重腹泻造成你重度低血容量性休克,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向雁子一路陪同,她紧紧抓住你的手,声泪俱下,一遍遍呼唤你的名字,想把你的意识拉回来,生怕你死了。
      由于持续性低血压休克,你在ICU病房陆陆续续昏迷了两周,完美的错过了期末考试。
      待你完全清醒,有喝水的力气后,问支支吾吾的向雁子要来了手机。
      你最担心的莫过于期末考试。
      你点开QQ软件,顶置的群聊显示了几条未读消息。
      红色的提示多么醒目。
      是你与向雁子的劝退通知书。
      你犹遭雷劈,不可思议地问向雁子是不是假的?
      向雁子艰难地摇了摇头,一个字没说,却足以让你明白了一切。
      理由也真够讽刺。
      单凭缺席期末考试这一点,就毁了你们二人的锦绣前程。
      你又怎能不恨?
      你拔下针头,不顾向雁子的劝阻,拖着病躯,疯了一样边抹泪边冲回学校。
      残酷的现实世界给了你迎头一棒,学校领导早回家过年了。
      社会的不公让你甚至于想要拨打举报电话,向雁子及时摁住了你。
      拨打举报电话的后果是学校极有可能不会受到任何处罚,但是你一定会在麟威市混不下去。
      你报了警,那个女学生认罪伏法,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把所有的罪责都担了下来。
      在警局,加害你的女学生父母跪在地上抓着你的手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你在谅解书上签字。
      向雁子扶住摇摇欲坠的你,陪你一同注视着这对父母。
      “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医疗费用。恳求你给我女儿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她早日出狱。”
      恍惚间,这对父母的影子与你的父母重合,你弯腰把他们扶了起来。
      大风摇身一变成了铁锤,无节制地拍打着警局的窗户,一声声砸进了你的心底。
      谅解书,你还是签了字。
      合理和解的全款赔偿封顶是八十五万元,那对父母为了让你松口,额外追加了二十万元。
      “凶手”的有期徒刑从六年减到三年七个月左右。
      那一百零五万元并不能抚平你受到的伤害。
      肠易激综合征、消化道瘢痕性隐痛,这两种肠胃慢性后遗症或许将伴随你终身。
      你不想原谅,可是不签谅解书你只能拿到最高三十万元的赔偿。
      三十万,还清欠金阿骄交的医药费后就一分不剩了。
      到那时,自己的身体连调理的本金都没有。
      你别无他法,别无选择。
      你只能签下那份谅解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拉利玛钻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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