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男人跑了》习呈

4、第四章 钱比面子值

　　耐不住乔嘉述的软磨硬泡，尤其露出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向自己，乔谦实在招架不住，只好一边开着车，一边把前因后果一一讲个明白。

　　“总的来说，就是你哥我连续两天遇到了同一伙儿神经病，撞了我的车，扔给了我一张不知道有没有钱的卡，然后溜之大吉了。”

　　骗子没有可信度，但乔谦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银行取了钱。许是是对方团伙良心发现不忍心再坑骗像乔谦这样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又或者是被他正直帅气的长相折服了，卡里还真有钱，余额着实不少，足够买下两辆乔谦开的同款面包车了。

　　将钱全部取出来之后，望着眼前一沓沓大红色钞票，乔谦开始犯了愁。金钱的香味把他迷的已经忘了深究这笔钱来路是否正当，倘若这笔钱来路干净，那便是以最小的损失换来了最大的利益，可一旦是笔赃款，他的行为就属于销赃，要与他们那群作案团伙同罪论处。

　　不仅把他的前途毁了，就连乔嘉述和他老妈都要受到牵连。

　　乔嘉述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警察梦就会因为他的一时贪念所破灭，代价实在太大，简直得不偿失，乔谦越细想这事儿，后背越是感到阵阵发凉，心底满是后怕。

　　思来想去过后，他还是一分不差地将钱又存回了卡里，心里盘算着在偌大的北京城碰碰运气，找到那个装大款的骗子，把银行卡还给对方换成现金，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修车钱就离他远远的。

　　乔谦一边四下找人，一边悬着颗心忐忑不安，生怕警察因为那张卡找上门来，时间转瞬即逝，一晃眼儿已到了下个月月初。

　　前段时间大大小小订单不断，生意上还算说的过去。送货途中偶尔顺带捎几个路人赚点外快，只是他那车破二手面包车看着是显眼，却实在难以让别人相信是辆正规车。拉客的活儿向来没什么起色，乔谦也就没往那边上心。

　　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无比。

　　乔谦每天白天要拉货送货，晚上回到家又要给老妈秦美惠做做饭收拾收拾房间，最近几天他又增了一个新任务，那就是要每天趁着睡前那点儿空闲时间，在网上物色一名新的护工。一直照顾他老妈白天起居的姜姨，女儿出息了挣了大钱，准备接她去三亚过舒坦日子，所以早在上个月中旬姜姨就跟乔谦提了辞职的事情。但像姜姨这么能干要价还不贵的真不多见，乔谦试图挽留过几次，却都被姜姨委婉地拒绝了，最后还是碍于他们是多年老熟人的份上，姜姨才同意等乔谦找好下家再走。

　　时间终归有限，总不能一辈子找不到下家就一直用这个当借口不放人走，可惜找个物美价廉的护工难，找个知根知底还踏实能干的更难。

　　即便乔谦的要求不高，只要白天照顾他老妈吃喝和简单清洗工作就行。不过乔谦自身条件有限，能开出来的工资自然也不会很多。

　　累倒是不累，只是这点薪资放在整个北京城来看，实在太次了点儿。乔谦电话联系了三个护工大姐，她们全部以同样理由拒绝了。

　　拒绝的果断，拒绝的麻利……

　　其实秦美惠年轻那会儿身体状况就已经不怎么好了，也只能做一些较轻松的工作，倒是能简单补贴家用。可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便生了一场大病，原本底子就差的她，身体状态更是急转直下。病情一点点吞噬着她的身体和灵魂，导致秦美惠一病不起，别提工作了，就连下床行走都难以做到。

　　秦美惠这边离不开人，乔谦又需要赚钱养家糊口，以及供还在上高中的弟弟学习，这可把始终认为任何大事小事，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乔谦给愁坏了。

　　愁得他接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今天乔谦接了一个去东城区送货的单子，只要错开上班高峰期，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他却整整开了四十多分钟。

　　车速堪比上了年纪的老乌龟，扛着黄壳子缓慢挪动，一路上乔谦不知道遭受到了多少谩骂和喇叭催促。

　　乔谦完全一副两耳不闻一切车窗外的事的状态，礼貌让行后，依旧靠着右边龟速行驶。

　　脸皮儿硬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等到了送货地点，乔谦按照订户要求打了饭店经理的电话，没过五分钟，一个穿着饭店工作服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后面又跟了几个搬货的伙计。乔谦心里不禁暗喜，不仅赚到了钱，还省去了人工，隐藏其中的人工费，最终还能被自己收入囊中，别提多令人高兴了。

　　不过，下一秒乔谦便知道了，这点蝇头小利挣到手是有多么地烫手了。

　　交谈间，乔谦无意瞥见了他胸前的工牌，才知晓饭店经理姓吴。他人比乔谦还要善谈，只不过随便寒暄两句，吴经理便认出了乔谦。

　　“没猜错的话，你是x大附中毕业的学生。”吴经理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后，笑了笑，得出来结论，“09级乔谦，高一七班的，你高一的班主任是魏风鸣老魏，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吴经理格外笃定，表情略显得意，抬眸看向乔谦。

　　原本还在与吴经理谈笑风生的乔谦，听闻此番话，神色骤然一滞，心底生出几分疑虑。他暗自揣测，难不成这个吴经理的副业是帮别人相面算命的，仅凭简单的几句闲聊就能猜出别人的出身来？这不禁让乔谦心里一虚，唯恐再聊下去对方能算出来那笔钱的来路。他正正神色，敛起笑意，满怀戒备的开口发问。

　　“你是？”

　　“看来你是真忘了。”

　　仇人？那笔钱的真正主人？总不能是便衣警察专门堵他的吧？

　　身为一名五好公民，乔谦却将一切不好的方法都想了一遍，到最后只会越想越乱，越想越脊背发凉，整个人都清醒了。

　　见他真是没认出自己，吴经理也没再卖关子了，笑着继续开口说道：“看来老同学真是把我给忘了。是我啊，我是吴焘啊。”

　　“吴焘？”

　　乔谦下意识接了话，反复咂摸着这两个字。

　　时间间隔太久远了，吴经理怕乔谦真的会贵人多忘事，便绘声绘色的跟乔谦形容道：“上高一的时候，坐在你斜后桌那个身材胖胖的男生。”

　　经过他一番提醒，乔谦总算想起来他是谁了。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差距实在太大了，高中那时候的吴焘起码有两百多斤，个子还高，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密不透风又十分厚重的墙，能完全遮挡住所有视线。

　　面对昔日同窗，乔谦心中完全没有生出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没有了刚才那般与人闲谈的热情和活络，反倒心口滋生的厌恶感先占据了所有，就连再继续客套下去的想法也消失殆尽。

　　可惜对于一名需要活在群体中、还需要赚钱养家的成年人而言，纵使内心早已生万分嫌恶，也要强压下去，起码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强撑着也要留住最后的体面。

　　钱和面子相比，乔谦只会果断的选择前者。其实更多时候，面子和钱在乔谦眼里是可以画等号的。

　　“变化真大，还真是忘了。”

　　“嗐，不光你是这样的反应。”吴焘见他想起了自己，身体不自觉的往前凑近了些，说话的语气却丝毫没变，依旧透着一股琢磨不透的意味儿，“就连李宏启他们见到我，也跟你一样的反应，看来这些年的努力也没白费。”

　　他兀自的笑了笑，想起来什么，再次说道：“哦对了，你还记得李宏启吗？”

　　乔谦没接这句话茬儿，沉默不语。

　　吴焘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自说自话之中，完全不在意乔谦是否给出了回应，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没了。

　　“想必你们也有些年没见过了，不知道见面了会不会跟今天一样。不过，他们变化倒是没那大，还是以前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但有一点，个个挣得不少。尤其那个李宏启，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规模不算大，一年到头来却能挣个百八十万的，跟那些大公司是比不了，要是跟咱们这种……跟我这种打工人相比，有钱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注意到乔谦的心思早不在自己这堆车轱辘话里时，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直接转移到了正在发呆的乔谦。

　　“一见到老同学，就总忍不住聊起一些大家都认识的人和经历过的事情，说得有些多，别介意啊。”吴焘赧然一笑，“这些年你也没怎么变，比高中那会儿更……”

　　吴焘这张嘴可比夏天的蝉都磨人，磨得乔谦耳朵直发疼，他忍不住偷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要不是钱还没到手，他准能转脸走人了。

　　“今晚你有时间吗？”吴焘试探性地问道。

　　话锋转得过快，快得乔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瞧着他，脑子却停留在他不知道第几句话里。

　　“看来乔哥有时间，那我代表其他几位同学郑重邀请你，今晚晚上六点半来我们京誉川饭店参加第十四个年头儿的同学聚会，咱们几个老同学正好聚聚。”

　　“今晚我有……”

　　稀里糊涂的被人做了觉得，刚反应过来的乔谦想要拒绝，就被他打断了。

　　“都是多少年没见的老同学了，估计大家也想见见你，你能来，我都能猜到他们得多意外了。”

　　再三推脱，再三拒绝，乔谦最终还是被叫到了几百年没怎么联系过的高中同学聚会中。

　　为了维持所谓体面，几百年不怎么装扮自己的乔谦，还是对着镜子将自己从头到尾捯饬了一遍，就连稍稍冒出来的青胡茬儿，都被他刮了两三遍。大学刚毕业为了应付面试买的略显廉价的西装，也被他从柜子深处掏了出来，除了衣服材质不怎么样，面料有些发褶外，大小还挺合身的。

　　乔谦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得意的不行，每天风吹日晒的，颜值依旧不输当年。

　　姜姨有事要办，提前走了。乔谦做好饭菜，端到了秦美惠面前伺候她吃饭，等老妈吃饱喝足，他又麻利的收拾碗筷，之后又将屋里各处收拾了一通，哪儿哪儿都打点妥当后，他这才放下心的跟秦美惠开口。

　　“妈，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去参加个聚会。”

　　“路上注意安全。”

　　对乔谦，秦美惠是一万个放心，自从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乔谦便火速地顶起了这个家。很少能从乔谦嘴里听到跟别人聚会的消息，又以秦美惠这个年纪琢磨，能一起聚会的不是朋友就是生意上的事情，所以她是打心底为乔谦高兴。

　　临出门前，乔谦刚好看到了鞋柜上摆放整齐的名片，思来想去，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想法，还是把名片拿上放进了口袋里。

　　面子能值几个钱，钱放兜里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乔谦照旧开着他那辆黄色面包车，今天来送过货，所以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饭店门口。到了地方手机上才显示六点十分整，这家店所处位置不算偏僻，也不在热闹商圈，过来吃饭的人却格外地多。

　　乔谦开着车转悠了好一阵儿，才找到一个当不当正不正的位置。这大概就是城市里的通病，车多拥挤，停车困难，甚至商铺门口明晃晃地画着停车线，却没办法停车。

　　停好车，乔谦不紧不慢地下了车，回身瞟了一眼，才发现在众多豪车里，他那辆黄色面包车异常显眼。

　　倒不是他那车有多便宜，是车的颜色放在哪儿都很明显。

　　乔谦刚到没多久就收到了吴焘的消息，这是两人聊天界面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是系统自动发来的提示语，第二句话的内容是饭店包厢号。

　　乔谦只看了一眼，没回复。

　　在前厅接待员的引路下，乔谦一路跟到了207包厢门口。身前厚重的包厢门没能彻底隔绝屋里的欢声笑语，接待员礼貌致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乔谦揉了揉鼻子，伸手推开了包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