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的男人跑了》习呈

3、第三章 人为版新车

　　门口等人的功夫，乔谦也没闲着，毕竟周遭都是人，机会也挺难得的，他没有丝毫犹豫拽开副驾驶前的储藏箱，从里掏出一摞皮筋儿捆好的名片。

　　果然便宜没好货，质量别提多次了，薄的像一片塑料的不说，有的名片上甚至没有字儿，简直花小钱吃大亏，气的乔谦牙痒痒，忍不住咒骂了几句。最终还得老老实实的在一摞名片里挑挑拣拣，把有字的全拿了出来，没字的随手捆了捆又扔回了车里。

　　但凡有拉活儿的机会，乔谦绝对不会放过，他不怕多，订货的人越多越好，那样他离成为有钱人只会更近一步。所以每当他厚着脸皮挨个儿发名片的时候，都已经是把对方幻想成了百分百的客户，以及看着令人暖心的红色大钞票，想到这些他心里那叫一个美。

　　再好看的一张脸也被乔谦练就得堪比城墙般厚实了，见谁都是自来熟，熟络得像是多年不见的旧友，那股子缠人劲儿实在叫人心烦。

　　不管是顶着直冒热浪的大太阳，还是受人白眼和鄙夷，他都不放在心上，钱到手比什么都踏实。

　　“哥们儿，你也别先着急着拒绝，我们公司业务不分本地外地，哪儿都能跑，什么货都管送。不光你自己有需求随时随地能找我，要是家里亲戚有送货需求，也可以随时找我。”

　　“往南方也送？”

　　听到南方俩字确实把乔谦卡了一下，北方往南方跑远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如果运的东西不多还便宜，订户还抠的要命的话，简直费力不太好。他不是没送过，也吃过这方面的亏，但能多挣一分钱，乔谦都想去试试。

　　他语顿几秒后，又火速地接上了话茬儿，“能，能送。”

　　“只要包路费和住宿费，甭管多远，准能送达。”乔谦举起手里的名片，指了指上面刻的一行大字，“谦送回家，全送回家，只要有需要，绝不在话下。”

　　“谦送回家”是乔谦的公司名，翻译过来是全送回家，土到能掉渣的名字还是他打印名片那天临时想的，越说越顺嘴，后来就没改一直用到现在。

　　现如今他的微信网名都是用“AAA谦送王乔哥”，这也可能是他黄了七八个相亲对象的原因之一吧，对面姑娘一见网名，再一看头像，一个身靠破面包车故作深沉的男人，再顶的长相，也让人有些望而却步了吧。

　　“既然跑不了那么远，那就算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的事情，乔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还在厚着脸皮试图争取，“别介啊，你再考虑考虑，你可以问问，肯定没有比我更便宜的了。”

　　轰也轰不走，撵也撵不走，就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对方被乔谦磨得实在火气大，表情明显不似刚才那般明朗了，感觉下一秒就发怒了一样。

　　男人眉头紧蹙，刚要发火将乔谦打发走，就听到马路对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越是贴近放学时间，学校门口等待的家长就越多，个个伸着脖翘首以盼地等着自家孩子出来，但额外又极为突兀的撞车声还是将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包括还在极力推销业务的乔谦，同样被巨大的声音吸引住了，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

　　等所有人确认此事与自己无关后，四下便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满是唏嘘的讨论声，八卦心重的人早就凑上前去看热闹了，更有甚者已经掏出手机对着事故现场拍起了视频。

　　人一多所有视线都被遮住了，即便乔谦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也没能排上号，显然是被人墙挡在了最外围。

　　“里面啥情况？”只闻其声响不见其画面，乔谦心里直犯痒痒，忍不住跟傍边的人打听。恨不得抓把瓜子揣在手里，一边打听情况，一边好好凑场热闹，“撞的严不严重啊？”

　　“谁知道呢，就凭那一声，我估摸着撞得不轻。”那人咂了咂舌，“也不到哪个倒霉蛋这么倒霉。”

　　乔谦又往前探了探头，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光一堆人头挨着头，肩碰着肩的挤在一起，自己的前脚尖和别人的后脚根亲热的都快成好哥们儿了，这场面不亚于国庆黄金周爬八达岭长城了，到最后还什么都看不到，思来想去也够没意思的，乔谦果断选择离开。

　　等他一点点退出人群，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也快到了放学的点儿，他本打算找个凉快点的地儿再等一会儿，谁承想刚走出去没两米远，揣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乔谦那些新老订户不是通过微信联系就是电话联系，所以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反倒心里还有些窃喜，上门的生意就好比送到手的钱。

　　任谁都是开心的，何况乔谦呢。

　　“喂您好，我是谦送回家的……”话说一半儿，他就被堵的说不出来话了，极大的落差感让乔谦觉得自己幻听了，笑骂着对方是骗子。

　　一阵沉默过后，乔谦带着疑虑不得不折返回去，站在人群外左右确认了一下位置，才意识到大家看热闹的位置正是他停车的位置。

　　那个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乔谦他自己，他心里顿时凉了一半儿，顺了口气忍不住骂道：“操蛋的玩意儿。”

　　整场事故权责划分一目了然，后面那孙子炫技没刹住车，撞上了中间的车，连带撞到了老实本分、合理合规停在车位上的乔谦的车。

　　顾不上其他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乔谦第一时间弯着腰撅着屁股检查车的受损情况。他这车贱归贱，但它皮实，在后车猛烈的撞击下，也只是擦破点皮儿。有对比的话也就比昨天掉漆面积大了一点，别的地方完好无损。

　　看起来更严重的还得是后面两辆车，尤其中间的那辆，前后夹击，哪儿都没落到好处。

　　可惜乔谦不是来做慈善的，也没那个善心可怜谁。

　　爱车连续两天被人剐蹭，乔谦的好心情在得知被撞的是自己车的那刻起，就已经消散干净了，绷着一张比猪肝还难看的脸，转过身去。

　　“你们怎么开车的？”他气急败坏的痛斥道，“挂在眼眶里的是俩玻璃球？老子车好好的停这儿，是给你们当靶子用的？今天必须把事情解决了，否则跟你们没完。”

　　关乎到钱以及赔偿问题，乔谦绝对丝毫不让，亏绝对不能在同一个上面吃两回。

　　炫技那孙子还真是个孙子，约摸着二十五六的年纪，岁数不大，人倒是挺狂的没边，嘴里叼着烟露出一胳膊纹身，一脸不服不忿的倚靠在车侧身，要不是围观群众太多，堵的水泄不通，那孙子都没想留下来。

　　车是朋友，撞了不心疼，跑了也找不到，完全一个赖皮。

　　眼看对方是个说不通道理的人，乔谦也懒得废话，想要叫上最倒霉的那位一起报警。

　　“哥们儿，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我看他也不是个痛快人，不如咱们报警把事情一起解决了，主要是我的受损程度比你的轻，我这也是为你……”

　　为共同利益做打算，乔谦觉得这也不算撺掇吧，算抱团取暖。他边说边扭头想要说服对方，可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张令他熟的不能再熟的脸。

　　除了顾客鲜少有人让乔谦只见一面就记住的人，眼前这人算一个。

　　乔谦哭笑不得，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黄色倒霉，还是一遇到这个装大款的人倒霉。

　　“不用。”

　　只听他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乔谦愣住了神，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在大脑疯狂运转之下，才听明白他说的不用，是不用报警的意思。

　　乔谦被他这副故作大方的模样气乐了，据理力争道：“那可不成，我这车可是新买的，你说不用就不用啊。”

　　话音刚落乔谦猛地回过神，眼睛唰地一亮，瞬间摸清了门路，“我总算是明白了，差点又上你的当，没猜错的话整套流程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怎么着换个搭档接着设套坑人，合着你是把我当成冤大头财主了？”

　　“管你是骗子还是傻子，这次的修车钱包括上次的一并还清，否则我报警抓你们这帮孙子。”

　　法治社会，这帮人总不能连警察都不怕吧。

　　“看你们这样子，我也不狮子大开口。”乔谦伸手比划了两下，“就这个数，多一分我不收，少一分免谈。”

　　见对方不为所动，乔谦眉梢一挑，眼底捎带几分不耐烦，嗤声道：“怎么，嫌多啊？你们不会连五百都拿不出来吧？”

　　半天没言语一声儿的那孙子，不屑地开口吐槽道：“我靠大叔你想钱想疯了？就你那跑两圈就能散架的破车，补个漆用得了五百？真以为开的屎黄色的车就是金子做的？”

　　本以为要的很少，结果被他一通怼，乔谦瞬间来了火气。

　　“我犯不着跟你一般见识，没钱赔就找警察解决。”

　　到了真正放学时间，随着门口大门打开，原本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全部集中去门口接孩子了，已经没人在乎这场闹剧结果如何了。现场只剩下三个当事人，还有一个身着打扮举手投足像下属的男人，走上前去附在开豪车的假大款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假大款微微颔首，暗中递去一个眼色。一旁下属立刻会意，上前将一张卡递到乔谦面前。

　　男人脸上挂着分寸周全、温厚客气的笑意，语气恭谨地开口道：“先生，这是给您的赔偿，包括上次小少爷不慎撞损您车辆的维修费，以及此事给您造成的精神损耗与种种不便，尽数包含在内，还请您海涵。”

　　乔谦将信将疑地还是把卡接了过来，前后左右看了看，“做戏挺全套的啊，没少糊弄人吧？”

　　假大款冷哼一声，“信不信全凭你。”

　　“装货。”下一秒，他笑脸盈盈开口问道，“里面装着有多少钱？”

　　对方明显不想再与他周旋了，拿上车里的东西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单凭一张卡，乔谦怎么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钱，是不是未激活的卡，人走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乔谦还是想拽住对方先把现金取出来再说，可对方快一米九的身高，绕开人群三两下的工夫就走到了马路对面。

　　眼瞅着乔嘉述从学校里出来了，他并不想让乔嘉述掺和进糟乱不堪的事情里，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了，然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哥。”一张清秀稚气未脱的面孔出现，清脆的声音唤了乔谦一声，“你再找什么呢？”

　　视线被拉回，乔谦尴尬的对乔嘉述笑了笑，“嗐，我真是年纪大了，眼神都不好使了，找了半天都没找着你。”

　　“哥有没有想我？”

　　“想想想，当然想了。”乔谦揉了揉他明亮蓬松的头发，笑着说，“走，今天哥收摊早，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乔嘉述跟在他身后，眼睛一下子就瞧见了靠在边上的面包车，不仅好奇的问道：“哥，前面是你新买的车？”

　　“怎样，颜色够靓丽够拉风吧？”

　　即便乔嘉述对他哥的审美始终不解，但还是点头给满情绪价值。

　　“好看。”年轻人眼睛就是好使，一眼就发现车屁股后掉了漆的那两块儿位置，担忧道，“哥车是不是被人撞了？你有没有事儿？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们先去医院瞧瞧吧？”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乔谦不想让他多心，随口扯了个慌。

　　“新款式而已。”

　　骗鬼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乔嘉述自然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