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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密牒围猎 吏部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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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核查地方钱粮的公牒,朱红官印鲜亮刺目,由驿马加急送入州判署。
短短三日,方景年的心,一日沉过一日。
他混迹官场多年,心思何其通透。
温尚书素来老成持重、不喜生事,绝无凭空核查地方细账的闲心。
偏偏在他衙署当众试探之后即刻出手,用意昭然若揭——这是回击,亦是敲打。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昏黄光晕将他影子拉得又沉又长,四壁堆叠着厚厚的州县卷宗,空气闷滞,混着墨汁与陈年纸张的涩味。
方景年指尖一下下重叩乌木案面,指节泛白,神色阴沉紧绷。
“账册再三核对,不留破绽,明面查账查不出分毫。”
他沉声叮嘱心腹,眼底藏着不安,“温伯渊老奸巨猾,绝不会止步账面。紧盯城南盐商、往来商号,但凡有吏部异动,即刻回报。”
他心知肚明,真的破绽从不在誊写工整的官面账册里,而在银两流动的暗处。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亦是他最深的忌惮。
同一时刻,温府书房。
窗外暮色沉落,廊下灯笼尚未点起,屋内只凭一扇西窗漏进残余薄光。案上账册堆叠整齐,纸页边角翻得起皱,温尚书静坐案前,枯坐良久。
他早已看出账册干净得过分、刻意得反常,也早已猜到盐商码头才是真正突破口。
可官场博弈,最忌打草惊蛇、急于求成。
无万全把握贸然出手,扳不倒方景年,反倒会引火烧身、反噬温家。
他迟迟不动,只为等一个稳妥时机。
静谧间,细碎柔软的脚步声轻至。
温令仪端着一盏热茶缓步入内,身姿轻柔,不扰一室沉静。瓷盏袅袅腾起淡白水汽,她默默将茶盏轻落案边,便欲悄然退下。
“等等。”
温尚书忽然抬眸,目光沉沉锁住她,带着官场人独有的审慎与探究。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响,一室氛围骤然微凝。
这不是问询,是试探。
温令仪神色未变,温顺安然,垂眸轻声应答,滴水不漏。
“女儿不懂朝堂权谋,只懂世间最简单的道理。钱财入了私囊,必有来路去向,藏不住、抹不尽。”
“爹爹执掌吏部多年,洞悉官场百态,这点道理,本就比女儿通透万分。”
她不邀功、不显智、不逾矩。
轻轻一句,便将所有锋芒敛尽,将一切归于对方本有的阅历本事。
温尚书凝视她片刻,眼底疑虑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了然笑意。
“说得好。是为父执念太深。”
他指尖抚过粗糙账册纸页,神色沉定。
“方景年常年把持盐运抽成,商号码头必有私账流水。只是一动商事,牵连太广,恐引京畿商圈动荡,难以收场。”
温令仪立在一侧,闻言只淡淡提点一句,轻得像风。
“既然牵连甚广,便不必爹爹亲自出面。”
“大理寺近日清闲,正缺大案立威。”
一语点破关键,通透决绝。
吏部依规核查、公事公办;
大理寺出手查办、执掌刑狱;
他居中借力、抽身事外。
借刀杀人,干净利落,全无反噬隐患。
温尚书心头彻底清明,抬眸看向自家女儿,眼底再无父辈看孩童的温和,只剩同道博弈的深沉赞叹。
“你这丫头……心思深细得可怕。”
温令仪微微屈膝,温顺得体。
“女儿只求爹爹安稳,府中无虞。”
她躬身退离书房,素色衣摆扫过门槛,悄无声息。
厚重棉麻布门帘缓缓落下,彻底隔绝内外两处天地。
书房内,温尚书取过密信笺纸,狼毫蘸饱浓墨,指尖落笔不曾半分迟疑,密信一挥而就。
联结大理寺,彻查盐商私账,追索贪腐银流,直指方景年命脉。
暗处罗网,悄然收紧。
而此刻的方景年,依旧独坐昏暗书房之中,自持稳妥、静观其变。烛火映着他自负的侧脸,他丝毫不知,深闺无声一语,早已为他铺好了无处可逃的败局。
网已张开,只待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