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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廊前探底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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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京华自带清寒,凉意顺着吏部衙署青黑石板砖缝隙漫延开来,天高云淡,风卷落叶擦过廊柱,压得整座官署愈发肃穆紧绷。
衙署廊下,两排古树枝叶疏落,碎阳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影子。
州判方景年特意驻足等候,一身藏青官袍端正肃穆,面上挂着制式客套的笑意,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审视,半分不曾松懈。
待温尚书散值步出,他即刻上前拱手行礼,语声温润,字字藏锋。
“温大人留步。近日听闻令爱大病得愈、府生祥瑞,下官早欲登门道贺,唯恐惊扰贵府清净。”
话至此处,他笑意微深,试探之意直白外露。
“只是听闻令爱病愈之后,性情沉稳大变,判若两人。一场死劫,竟能养出这般气度,当真仙缘奇事,令人称奇。”
明为恭贺,实则句句戳破疑点。
性情异变、举止不同、祥瑞过盛——桩桩都是外人暗自猜忌的漏洞。
温尚书心底骤然一沉,背脊微紧。官场老油条最懂人心,这不是闲谈,是当众暗戳戳的摸底试探。
周遭往来官吏往来穿梭,目光若有若无飘向二人,此地人多眼杂,半点争执都会传遍京城官场。
他面上不动分毫,只从容回礼,刻意轻描淡写掩去锋芒:“方判过誉。小女大病初愈,不过历经生死,稍懂规矩罢了,不足为奇。”
“大人太过谦逊。”
方景年笑意不改,往前半步,压迫感骤然近身,逼势骤起。
“只是下官近日听闻些许京中闲言,言道贵府自小姐病愈后,内宅规矩骤严,内外管束极紧。下官唯恐有小人恶意构陷,大人若是需人排查,下官愿代为分忧。”
此话落地,已然是赤裸裸的发难施压。
他摆明自己紧盯温府动静,手握流言把柄,步步紧逼,逼迫温尚书被动接招。
温尚书面色微僵,一时竟无从辩驳,只能生硬客套推脱,匆匆拱手告辞,步履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慌乱。
归府之后,他径直入了后院僻静书房,抬手摘下乌纱官帽重重掷于案上,纱翅撞出轻响。
四面窗扉半掩,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案边零散文书,一室静谧,只剩他沉沉长叹。
方景年狼子野心,摆明了要借女儿的异变之事大做文章。
可他深耕官场数十载,竟抓不住对方半点实据,只能被动受制、节节退守。
正郁结间,侍女轻掀竹帘在外低低通传——小姐前来问安。
门帘轻动,帘环碰撞出细碎清音。
温令仪一袭素色绣兰襦裙,身姿清浅缓步而入,屈膝行礼,举止端雅沉静,无半分寻常娇女的柔弱局促。
“爹爹今日归府神色沉郁,可是朝堂遇了烦忧?”
温尚书抬眸望着她,本不欲将朝堂风波牵连女儿,可心底郁结难舒,终究轻叹出声。
“是方景年。今日衙署当众试探,句句针对你、针对温府。此人根基稳固、心思阴毒,为父……一时抓不住他的把柄。”
温令仪垂眸静立,睫羽轻敛,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如寻常闺中闲话。
“女儿偶尔听府中下人碎语,京外码头、盐引钱粮,经手银两庞大,流水繁杂,账目最是容易藏污纳垢,也最容易留下尾迹。”
她抬眸,眸光澄澈温顺,补得轻描淡写。
“何况爹爹身处吏部,本就有权核查地方钱粮核销。平日公务繁杂无暇细究,若是依规查账,本就是分内公事,无人可指摘半分。”
言尽,她不再多语,静静立在一旁,仿若只是随口闲谈两句。
可这两番轻语,却如微光破暗,瞬间点通了温尚书困住的死局。
方景年任职州判,恰恰手握盐运、河工、赈灾钱粮大权。
账目杂乱、银两流水,便是他最大的死穴。
而吏部核查,名正言顺、公私无碍,完全避开私怨猜忌。
温尚书眼底骤然一亮,郁结尽散,豁然开朗。
他看着眼前沉静温婉的女儿,心底藏着一丝细微讶异,却只当是她心性通透、听闻闲话有心记之。
“倒是为父钻了牛角尖。”他压下心绪,温声道,“朝堂纷扰,你不必挂心,安心静养即可。”
“女儿晓得。”
温令仪浅浅应声,再度行礼,身姿轻缓退出书房。
全程不指点、不谋划、不露锋芒。
只两句无心闲话,便引老谋深算的吏部尚书,精准踩中破局之路。
与此同时,方府内院偏厅,暮色沉沉压满屋檐。
方景年听完心腹回报温府毫无异常动静,指尖反复摩挲腰间玉扣,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温伯渊徒有虚名,不过强装镇定。无凭无据,他能奈我何?”
“继续紧盯温府动静,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隐忍几时。”
他全然不知,这场棋局真正落子之人,从不在朝堂衙署,只在深闺汀兰院中。
寥寥两句轻语,已然悄然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