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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吧双线查案 胡同口琴解围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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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乐辰市的之上是万之下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座地下停车场早已被改造成三教九流的灰色集市——阴湿的水泥地面上积着不明来历的水渍,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到处是稀奇古怪的商品和更稀奇古怪的人。卖符纸的摊子挨着走私药酒的,算命的瞎子旁边蹲着一个正在兜售“正版开光佛牌”的东南亚面孔。
傅承夜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
化形术不算复杂,但极考究细节。此刻他看起来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黑色T恤裹着宽肩厚背,脂包肌的身材——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而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厚重。一顶黑色牛仔帽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太过扎眼的黄金瞳。
路过一家夜店门口,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丑窜出来,手里举着个脏兮兮的洋娃娃:“老板,看看这个!天启四骑士诅咒限量款,跟安娜贝尔同一批出厂的,害人绝不留痕迹,条子绝对看不出来——”
傅承夜抬手,干脆地拒绝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是个条子头头。
小丑识趣地缩了回去。傅承夜继续往里走,又推开一个凑上来的湘南蛊医,那蛊医手里还捏着一只活蜈蚣,被他一个眼神瞪得讪讪退开。
前方的夜店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已经喷薄而出。他掀开厚重的隔音帘走进去,廉价灯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舞池里,各色人种甩头扭腰。有染了满头荧光粉的,有露出背上整片刺青的,角落里一只化了半张脸的狐妖正冲他抛媚眼。
娱乐至死。他在心里评价。
傅承夜冷着脸穿过人群,熟练地绕到吧台前。
刚站定,一只猫又酒保就眼睛发亮地窜了过来。两只尾巴直直立着,声音甜得能滴出蜜:“这位顾客,您需要什么服务呀亲——最近我们又上了新款,尤其是必点的‘醉生梦死’,口感绝了,一杯下去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不用。”
傅承夜把一张卡放在吧台上,推过去。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
“找你们老板。白骨老爹。给他看这东西,三道杠,就说有人找。”
猫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说什么,两根尾巴却微微摇晃起来。她捏起那张卡,扭着腰消失在吧台后面的暗门里。
傅承夜抱着胸靠在吧台边,闭上眼睛等待。
然后,一阵熟悉的声音穿过所有这些噪音,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耳膜。
那边的卡座上,林樾正随意地靠着。早上那件黑西装被她当披肩搭在肩上,里面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黑色长发没束,散在肩头,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侧着头跟旁边的牛仔聊得正欢。
说真的,这人的性格着实恶劣——但胜在那张脸实在能打。廉价的五颜六色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反倒衬得骨相更加立体。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美,而是一种很慵懒、很随性、看上一眼就忘不了的美艳,像一只窝在沙发上午睡的猫,明知道它会把沙发抓烂,但你就是舍不得把它赶下去。
一只狌狌小哥酒保耍杂技似的把酒瓶往半空抛了三圈,最后推给她一杯黑紫色渐变的不明液体。林樾接过来,说了句谢谢,转头又跟那个牛仔聊上了。
暗处,傅承夜的脸都黑了。
笨蛋!她不应该跟组里待在一起吗?这么危急的关头跑出来喝酒,自作主张,无组织无纪律。而且这地方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有,什么路数都有,她一个第一天上班就迟到的小菜蛇,敢一个人往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钻。
他咬着牙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数——真要来便衣走访倒也罢了,你倒是低调一点。她倒好,西装披着,衬衫敞着,灯光一打比这些本地人更像道上混的大姐头。这么高调,就不怕被监察那群人盯上?
期间林樾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朝这个方向偏了偏头。旁边的牛仔问了句:“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又笑吟吟地继续划拳。
傅承夜的听力极好——纯血麒麟的五感在这种嘈杂环境里反而是种折磨。他听见她的谈话内容,全是些无聊的闲天,跟案件八竿子打不着。
他把帽檐压得更低,收回视线。算了,他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当她的摄像头。
猫又扭着腰回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她把那张卡从桌面上滑过来:“老爹说今晚不想见人,他累了。先生,麻烦您请回吧。”
傅承夜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抵住了那张卡。帽檐下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辛苦您了。麻烦再带个话——就说晚辈三道杠,情况紧急,不请自来,唐突了,还请白骨老爹见谅。”
猫又小姐的笑容僵在脸上。尾巴虽然还乖乖垂着,尾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抽搐:“先生,确实理解您的急迫心情。但白骨老爹岁数大了,不如您把内容留个信,我替您传达一下?”
傅承夜抿紧唇,正要再开口。
忽然一阵娇俏的女声从吧台后面飘出来:“哎呀,小咪你真是不识数——来者都是客。既然想见老爸,你就放他去嘛。”
一个外国面孔的蛇妖滑了出来。她的蛇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磷光,鳞片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她旁若无人地绕到吧台前,拧开一瓶酒,朝傅承夜推过来一个杯子,笑得妩媚又老练:“我们这边招待不周,您别放心上。”
丽萨笑语盈盈地把那杯酒推了过来。她的手指修长,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五光十色的廉价灯光下像五枚淬了毒的刀片。
傅承夜垂眼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怎么,这位先生——不给面子?”丽萨的蛇尾在地上轻轻扫过,那双竖瞳里可一点笑意都没有,“能拿着三道杠的信物来找老爹,想必也是道上的人物。怎么,连杯酒都不敢喝?还是说——您这身份,不方便喝?”
傅承夜抬起眼。他知道这个时候再推辞反而更可疑。他伸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好!”丽萨拍了拍手,转身朝吧台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杯。小咪,把老爹珍藏的那瓶开开。”
“一杯够了。”
“够什么够呀。”丽萨亲自递来第二杯,蛇尾在傅承夜脚边绕了个弯,“您可是今晚唯一一个能让老爹破例见人的贵客。我这个当女儿的,怎么也得替老爹好好招待招待——”
人群已经慢慢聚了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起哄:“大姐头又要找上新欢了!”
“要换老板夫喽!”
“你别说,这哥们一看就是咱们小姐喜欢的类型——”
傅承夜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不是酒劲——纯血麒麟的体质不至于被几杯酒放倒。是那股贴身的不适感,混着人群的汗味、廉价香水和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像一层油膜黏在皮肤上。他接过第二杯,灌了下去。
第三杯斟上时,丽萨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腕。傅承夜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
“急什么呀——”丽萨推过来第四杯,眨了眨眼,“老爹还没回话呢。您再坐会儿嘛。”
他不能翻脸。不能亮身份。不能拍桌子走人。白骨老爹是这条暗线上最关键的信息节点,而丽萨是老爹最宠的干女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巧地截走了那杯酒。一道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算了算了——你看这小犊子,长得一身腱子肉,没想到这么虚,怕是磕蛋白粉练出来的吧?”
林樾拿着那杯酒,像跳舞般从人群外缘旋进了正中心。她把傅承夜和丽萨隔开,动作自然得像一片落叶刚好飘进风里。
傅承夜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酒,不是烟,不是地下车库里发霉的水渍。是薄荷,清冽而淡,像是深山里刚下过雨后,某片岩石上冒出来的第一缕凉意。
林樾拍了拍丽萨的肩膀。丽萨的表情从“哪个不长眼的敢截老娘的胡”瞬间切换成了“哎呀妈呀我姐来了”——蛇尾都开始抖:“林樾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藏这么久,真不够意思!”
林樾眉眼弯弯,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碰见老邻居:“上班咯。中年人,不得不面对现实低头。”
丽萨差点没把刚喝的那口酒喷出来:“F**k?!您老去上班?守着金山银山,跟我说面对现实?”
林樾没接这茬,笑吟吟地冲吧台抬了抬下巴:“再来一杯醉生梦死——正好,我敬你一杯。怎么没点火?这杯不点火,差点意思。”
酒保讪讪地搓着手:“燧发枪没火了,委屈顾客了——”
“不用。”林樾转身,朝身后那个跟她划了一晚上拳的牛仔扬了扬下巴,“哥们,借个火。”
那牛仔抬手抬了抬帽檐。下一秒,他从头到脚变了个干净——帽檐底下不再是人类的面孔,而是一颗熊熊燃烧的骷髅头。火焰从他骨骼缝隙里冒出来,噼里啪啦地舔着空气。
林樾接过燧发枪,在骷髅头肩膀上随手蹭了一下,枪口嗤地喷出火苗。她把火苗凑到酒杯边缘,蓝色的火焰沿杯壁蔓延开来,咕嘟咕嘟地在液面上燃烧。她端起那杯正在燃烧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火焰熄灭在她的唇边。
她放下酒杯,朝那个方向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仿佛在说:看好了,小领导——这才是真正的牛仔boy。
突然,“吱扭”一声,酒馆深处那扇暗门终于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暖黄色的灯光从廊道深处漫出来。更让人意外的是,里面居然放着悠扬的爵士乐——萨克斯慵懒地拖着长音,和门外还在嘶吼的DJ喊麦形成了一种荒诞又和谐的对比。
原本喧嚣的酒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刚才还在起哄、划拳、甩头扭腰的人,全部起身站立。丽萨收起了蛇尾,连角落里那只火焰骷髅头都摘下帽子按在胸前。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暗门深处缓缓传来,带着上了年纪的老人特有的沙哑,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道杠啊。哼——你这小子,有事就找我这个老头子,没事就把我踹到一边。”
傅承夜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向那道暗门微微欠身:“晚辈唐突,深夜打扰,给老爹赔罪了。”
沉默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终于松了口:“进来吧。”
傅承夜直起身,迈步之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酒吧角落里,林樾正和那个骷髅头牛仔继续拼酒。她手里晃着刚开的香槟,泡沫喷出来溅了她一袖子,她笑着往后躲,完全没有刚才挡酒时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大姐头风范。她甚至没有朝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傅承夜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暗道。
刚才她突然出手相救,他有一瞬间以为是认出了自己。但现在看来,她只是顺手替一个被灌酒的陌生人解了围。也对——一只小菜蛇,看不出麒麟神族的化形,这再正常不过。
总不至于她本身就不是小菜蛇吧。
通道不长。猫又恭敬地把他引到走廊尽头,弯腰退到一旁。傅承夜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扣了三下。
他推开那扇雕刻着美洲雨林图腾的深色木门,低头迈进去:“谢谢老爹招待,给您添麻烦了。”
房间里的布置和外面的地下车库完全是两个世界。暖色壁灯照出一屋子有年头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和木屑的味道。
正中央的鳄鱼皮长沙发上,端坐着一位黑皮肤的老者。左手握着一根充满雨林萨满风格的阿兹特克权杖,杖头镶嵌的绿松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白花花的胡子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前,只露出一双深陷却精光不减的眼睛。
白骨老爹,这块三教九流灰色地带真正的话事人。
“三道杠。坐吧。”他顿了顿,白胡子底下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哼声,“说吧,什么事,能让你这位——未来的麒麟族长,亲自跑一趟我这小破地方。”
白骨老爹打着马虎眼,聊了半柱香的时间,从天气聊到乐辰市的市政规划,从赵公明今年审账有多黑聊到茅台假酒怎么鉴别,就是不往正题上靠。
傅承夜坐在客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姿态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他知道白骨老爹在等他开价。这种老江湖,人情比天大,不把筹码摆上桌,嘴比蚌壳还紧。
“老爹。”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香港那边,我有同事。如果您有需要联系的人——我可以帮忙牵线。”
白骨老爹的白胡子底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
傅承夜顿了顿,又往前递了一步:“至于那位据说在暗影猎人榜首的吸血鬼,如今在香港凶宅驱魔,我只能试试看。这方面我确实没有现成资料,需要去找外交那一块的同事问一问。”
这话说得极其谨慎——不是代表天庭许给你人情,而是以个人名义替你去问一嘴。成与不成,不打包票。
白骨老爹的指尖在权杖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掂量这个承诺的分量。
然后他缓缓开口:“巫医会,那也是老熟人了。你也知道,道上的规矩,谁都不能得罪。”
他把权杖换到另一只手上,压低了几分声量,“据说他们最近新招了一批东南亚的,还揽了个大单——有个当红明星,正在养小鬼。这东西要是爆出来,别说是我老头子告诉你的。”
傅承夜的黄金瞳在帽檐下猛地一缩。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按住帽子,向沙发上的老人深深一鞠。“多谢老爹。深夜打扰,晚辈告退。”
白骨老爹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像是刚才那几句话耗干了他所有的谈兴。
傅承夜倒退两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通道出口。手机已经在掌心里亮了屏——陶望舒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正好是涉事代言明星近期的行程表。三天前刚到乐辰。下榻的酒店,就在市中心。
他脚步一顿,抬起头。暗道尽头,地下车库出口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昏黄。
巫医会。养小鬼。当红明星。
三条线索在脑海中交汇,像三道暗流终于汇聚成河。
他加快脚步,黑色皮衣消失在夜色里。
酒吧里,林樾放下酒杯,目送那扇暗门缓缓合上。
“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把黑西装重新披好,冲骷髅头牛仔摆了摆手,“走了。”
“这么早?”
“明天还上班呢。”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抹茶色的风衣在昏暗的灯光里飘了一下,和来时一样,转眼就被门外的夜色吞没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还是那个火焰emoji。短短一行字:
【巧了,我通过医术交流会查到了。巫医会接了新活,内地一个流量小生,养了三个月了。】
林樾把手机揣回口袋,翡翠绿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BOSS那头,应该也拿到这条线了吧。
她弯起嘴角,走进了乐辰市浓得化不开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