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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装B失败 ̄□ ̄||   傅承夜 ...

  •   傅承夜踏着夜色原路返回。灰市依旧霓虹交错,满地垃圾和废弃纸箱在夜风里打着旋。他一边绕过一滩来历不明的积水,一边掏出手机翻看公输衡刚发来的检测报告——墨家机关追溯了涉事食用油的原油成分,发现里面有东方秘术的残余痕迹。

      他站在一个街角,飞速在群里布置任务:【师寅和潘达立刻去炼油厂做老板笔录,陶望舒继续深挖明星行程,公输和白微留守待命。】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从不远处的死胡同里传来。

      傅承夜脚步一顿。这条街是三教九流的灰色地带,呼救声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某个误闯进来的倒霉蛋。他歪了歪头,胡同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他迟疑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

      刚踏入胡同口,耳边猛然爆开一道破空声——一根粗壮的藤条从黑暗中狠狠抽出,直袭他的脚踝。

      傅承夜腰身一拧,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倒,藤条擦着裤腿掠过,抽在地上,水泥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单膝落地,黄金瞳在黑暗中猛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浓墨般的阴影,黑暗在他眼里瞬间无所遁形。

      死胡同深处,数根巨大的藤条从地底钻出,群魔乱舞般朝他抽来。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状纹路,像是某种活物。

      傅承夜右手一翻,掌心凭空握住一杆修长的黑金长枪——镇岳。纯黑的枪身金线缠绕如龙脊,红丝点缀似滴血,女娲补天石所化的神兵在他掌中嗡鸣,枪尖划破黑暗,迎上最近的一根藤条。

      然而那藤条被斩断的瞬间,断口处涌出黏稠的汁液,新的藤蔓立刻从断口再生,速度比他的枪更快。

      场地太小了。这死胡同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镇岳全长将近两米,根本施展不开。长枪的优势在于距离和空间,而在这里,每一寸都被藤条填满。

      他格挡、后撤、再格挡,藤条却总能从他防守的空隙里钻进来,狠狠地抽在他身上。

      他的腿部亮起一片淡淡的金光——那是麒麟鳞片应激爆发的神力,硬生生扛住了好几记抽击,发出沉闷的金石撞击声。

      “啪——!”又一根藤条从侧面袭来,他侧身避开要害,却被狠狠抽中了左脸。颧骨上瞬间冒出一道细密的血痕,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来,在金色的护体神光里格外刺眼。

      傅承夜咬着牙,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不是打不过这妖物,而是不能打。

      灰市是白骨老爹的地盘,这里到处是眼睛,他只要一爆发神力,真身暴露在这些人面前,整条暗线就断了。而且他答应过老爹,不在这条街上动神力。

      白骨老爹苦心经营多年的场子会被天庭查封,所有在这里潜伏的情报源都会树倒猢狲散。他不能砸了这条线。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根藤条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袭来——他没有注意。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是口琴。布鲁斯口琴,调子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爵士味。那几根刚刚还不可一世、群魔乱舞的几根藤条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根。不是冻结,也不是麻痹——它们在犹豫。像猎犬闻到了主人的气味,不敢前进,又不敢后退。

      傅承夜喘着粗气抬起头。

      死胡同口的墙上,斜倚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林樾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件棕色皮衣,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嘴里吹着一把袖珍的竖版口琴。她头上斜斜戴着一顶牛仔帽——他的牛仔帽。那帽子刚才在打斗时滚落在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捡了去。

      街角对面的路灯洒过来一束昏黄的光,她的五官晦暗不清,只能隐约看见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林樾放下口琴,抬手掂了掂帽檐。她转过头,翡翠绿瞳在暗处亮得惊人,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认真。

      “局长可要记住了——”

      她抬手按了按帽檐,姿态随意得像个刚从西部片里走出来的牛仔。

      “正统牛仔,从不摘下他的帽子。”

      傅承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

      傅承夜站在原地,眼中的金光还未完全消退。他看着面前这个头戴牛仔帽、歪歪斜斜靠在墙上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那一幕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口琴声起,妖藤静止。那不是巧合。但他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

      林樾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不枉老娘站这么久凹出来的造型,总算在小孩面前露了一手。不然他真以为我是来混吃混喝的呢。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今天这张脸也不是开玩笑的呢。

      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自恋,几分得意。

      傅承夜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突然开始笑的林顾问,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脚边那些散落的藤条忽然又开始扭动起来。断裂的藤蔓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聚拢,彼此缠绕,越缠越紧,最终从地面上拔起——变成了四五个墨绿色的树人。

      它们没有面孔,只有粗壮的四肢和模糊的躯干轮廓,踏着沉重笨拙的步子朝两人围过来。

      林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还有下一关?!她的耍酷剧本里可没写这个环节。

      傅承夜却没有任何犹豫。镇岳在他掌中消散成一片金红色的光点,他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嘎吱声。然后他一步踏出去,用最原始的方式迎了上去——没有枪,没有神力,只有体术。

      拳拳到肉,每一记都带着沉闷的爆破声。他侧身避开一根横扫过来的枝干,反手一拳砸在树人的躯干上,碎屑飞溅。

      林樾在那头已经开始满场跑了。她一边上蹿下跳地躲避树人笨拙却力大无穷的抽击,一边扯着嗓子喊:“诶——?我可是文官啊!当初吏部说特聘顾问只用翻书啊?!”

      傅承夜皱着眉,一边打一边往林樾的方向靠。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头的战况——林樾正上蹿下跳地对付一个树人,以防守和格挡为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东西推到垃圾桶边上。她强忍着脸上的恶心,把垃圾桶猛地一推,树人连滚带翻地撞上红砖墙,轰的一声闷响。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像是刚徒手抓了一只蟑螂。

      傅承夜在心里叹了口气,顺手又干掉一个。

      暗处的林樾也在用余光偷偷打量他。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还要赶着去查案子呢。这妖物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敌方也是个蠢货,太低估小麒麟的实力了。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勾,一抹极细极淡的绿光无声无息地掠过空气。剩余的几个树人忽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地垮了下去,重新散成一地藤条。

      傅承夜没有注意到。他的拳头正好落在最后一个树人的躯干上,那东西应声碎裂。

      胡同终于安静下来。傅承夜活动了下手腕,转过身。他脸上那几道被藤条抽出来的血痕还在,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挂在颌边,但他没有去擦。

      傅承夜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的战斗不算激烈——那些树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敌——但眼前这个人,比他刚刚打过的所有架加起来都让他摸不透。

      “林顾问。”他开口,声音低沉,压着喘息,“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来我的?”

      林樾正低头拍着皮衣袖子上的灰,闻言头也不抬:“从你在酒吧坐下的那一刻。”

      傅承夜的眉峰微微一动。他的化形术在神族同辈中不敢说第一,但也算数得上号。白骨老爹座下那么多老江湖,没一个看穿的。

      “看不出来你真是火眼金睛。你是为数不多能看出我本体化形的人。”

      林樾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不忍心打击他的犹豫:“谢谢,但是谬赞了。局长,你的化形技术确实高超,我没看出来。”

      傅承夜眉头皱起。

      “但是——”林樾把尾音拖得老长,“哪有人进酒吧就抱着胸闭眼睛干坐着啊。你当那是会议室等汇报呢?”

      傅承夜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那是为了保持警惕,想说他闭眼是在用听觉扫描整个空间,想说他在等猫又回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都觉得没什么力气。她没说错。他坐在那张高脚凳上,背脊笔直,双臂抱胸,闭目养神,就差在脸上写“公职人员办案中,闲人勿扰”几个大字。

      “我们是官方。”他终于挤出一句,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死撑,“这种线索来源本就不正规。被监察查到,是违纪的。”

      林樾歪着头看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不听话的小朋友,无奈里带着点微妙的纵容:“对。正规。”

      她把手插进皮衣口袋,“但局长你看,正规渠道拿不到的线索,咱们今晚拿到了。”

      傅承夜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方向:“你的格斗技术还需要再练。一线查案,经常会遇到各种亡命徒。”傅承夜话一出口,眉头先皱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像训人了。

      但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刚才他余光扫到她那边,防守为主,格挡为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个树人推进垃圾桶,全程狼狈得跟第一天摸爬滚打的新人一样。

      林樾耸耸肩:“谢谢局长关心。”

      然后她抬起眼,翡翠绿瞳在昏暗的胡同里亮得有些过分。她的语气忽然放轻了:“其实局长你一直想问——一条小菜蛇,怎么门路这么多,被特聘为顾问,打斗却这么差。”

      傅承夜的心猛地一抖。他确实在想这个。从今晚在酒吧第一眼看到她开始,从她挡酒、吹口琴、到现在站在这里,这个问题就一直悬在他脑子里。但他没问出口。没来得及,也没立场。

      林樾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出身不高。天资也就这样了,再怎么修炼也修炼不到哪儿去。天资是先天的,但见识可以后天补上来。”

      她把牛仔帽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帽檐朝下,像在端详一件不大值钱但趁手的工具,“所以我去卷学习了。勤能补拙,在天庭站稳脚跟。都说是顾问,不就是你们来问我,我去回答——而不是非要展示多高超的修为实力。对吧?”

      胡同里安静了几秒。远处灰市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爵士乐从不知哪扇窗户里漏出来,若有若无。

      傅承夜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黑色T恤上还沾着打斗时蹭到的墙灰,左脸颊那道血痕已经结痂,在昏暗里看不分明。但那双黄金瞳里的光芒变了——不是锐利,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她说得有道理。不是那种用漂亮话包装出来的有道理,而是直白到近乎朴素、让人无从反驳的有道理。他之前对她的所有疑惑——那份文昌帝君特批的档案,那些她不该知道的门路,那种跟谁都自来熟却从不说破的圆滑——好像一下子有了一个最简单的解释。不是阴谋,不是伪装,而是一条小菜蛇用最笨的办法,在天庭的夹缝里把自己活成了别人请都请不来的专家。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起点高。纯血麒麟,爷爷亲自开蒙,同龄人还在学化形的时候,他已经能背出整部《天条》。他没有经历过“天资不够”,也很少有机会真正接触到那些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人。他的世界里,努力重要,但天赋是前提。而她把这个公式倒过来了。

      “走吧。”傅承夜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已经失去活力的藤条残片,揣进皮衣口袋,准备带回去给公输做检测。他转身往胡同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观点……我知道了。”

      林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灯光里。她把牛仔帽重新扣回头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小孩哥。嘴硬,但耳朵是开着的。她没看错人。

      两人走出地下车库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晨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吹散了在地下闷了一整夜的烟酒气。

      傅承夜站在街边,黑色皮衣上还沾着胡同里蹭到的墙灰,左脸颊那道血痕在晨光里显出暗红色的印子。他看起来跟昨夜出门前没什么两样,背脊笔直,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一个刚在死胡同里跟几个树人打了一架的人。

      “这样吧。”他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和我去看看白骨老爹给的线索。”

      林樾跟在他身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身上那件新换的棕色皮衣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墨镜重新别回额前,牛仔帽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头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猫。

      傅承夜等了片刻,又开口:“你觉得那批藤条是谁家的?”

      林樾揉了揉眼睛,嘿嘿一笑:“老大,你刚正不阿,洁身自好,跑酒吧里往那儿一坐就是闭目养神——肯定不是□□的人想弄你。人家□□也是有眼色的,谁会跟一个看起来就差把‘条子’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中年男人过不去。”

      傅承夜没接她后半句的调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继续。

      “还用说嘛。”林樾把手往皮衣口袋里一插,“毒油的背后利益者。怕我们查出来,故意拖住脚步。那批藤条不是什么杀招,是绊脚石。目的不是灭口,是拖住我们的脚步——估计他们已经快转移好了。”

      傅承夜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她的判断和他完全一致。他本来还想再听她说说巫医会的嫌疑——毕竟今晚刚打探到这条线,转头就被人堵在胡同里,换了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巫医会在灭口。

      但他没有直接问,只是淡淡道:“那他们胆子够大的。敢谋害天庭命官。林顾问可还有见解?”

      林樾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掰了掰手指,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我倒觉得,反而不是巫医会。”

      傅承夜眉梢微挑。她和他想的一样。

      正常逻辑——打探到巫医会的线索,巫医会察觉,先下手为强。这是最直接的因果链条。但问题就在这里。官方和巫医会都是白骨老爹的熟人,老爹是老江湖,最擅长的就是在各路人马之间走钢丝。他怎么可能明知道巫医会要对一个天庭正三品动手,还把他放进自己的地盘里挨打?那不是做生意,那是给自己挖坟。

      而且那些人能在死胡同里提前布局,精准地挑中他离开的路线,说明他们对那一块极为熟悉,而且清楚地知道那个穿黑T恤、戴牛仔帽的“普通脂包肌男人”究竟是谁。

      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真想拖住傅承夜找白骨老爹,有无数种更隐蔽的办法——多灌几杯酒、让丽萨再多缠一会儿、猫又动作再慢一步——而不是用藤条这种一看就不是人类手段的东西,反而等于把身份亮在了台面上。

      林樾还有一条线索没说。她以前跟巫医会打过交道——那群人贪婪是真的,但贼心大贼胆小,捞偏门捞得风生水起,最怕的就是引起天庭注意。谋财害命搞这么大阵仗,不是他们的风格。

      而且瑞秋之前给的情报是“驱魔组织出了内鬼”,巫医会压根不是驱魔圈子里的人。最早的巫医说好听点叫跳大神,说难听点就是江湖骗子混口饭吃,跟正经的驱魔体系八竿子打不着。

      但这些话她没必要全倒出来。说得太多,反而不好解释一条“小菜蛇”怎么对道上这些门道了如指掌。

      她只是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反正我觉得不是。具体为什么,直觉吧——天机不可泄露。”

      傅承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们沿着晨光初现的街道往前走,拐过两个街角,前方不远处就是白骨老爹给的那家酒店。玻璃门映着天边淡淡的橘色,大堂里灯火通明,已经有早起退房的旅客拉着行李箱进进出出。

      傅承夜率先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到一边。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林樾从他身侧走过,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谢。”

      是谢他推门。更是谢他这一整夜——在酒吧里明明看到她擅自行动也没有当场拆穿,在胡同里听到她胡说八道也没有追根究底。他什么都没问,却也什么都让她去做了。这种不用解释的默契,比任何口头上的信任都难得。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傅承夜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前台、电梯口和消防通道的位置,然后从皮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当红顶流,社交平台粉丝过亿,巡演一票难求,此刻正睡在这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林樾注意到电梯口的异常——电梯口的垃圾桶边上,蹲着一个穿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拿打火机烧什么东西。烧的是黄纸,灰烬飘起来,落在他膝盖上。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黄纸——她在巫医会的案卷里见过这东西,但不是这个烧法。

      只不过他房间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粉丝送的应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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