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而来，长风而去》大瓷碗

20、第 20 章 唐晓蓉

　　唐晓蓉刚进教室，就看到林成玉站在于瑶旁边，看那氛围，这两人似乎又闹起来了。
　　唐晓蓉走过去，看着，没有说话。
　　“有空多搞搞学习吧，还有心思看这些。”林成玉这样说着。
　　“好。”
　　“你这么聪明，好好用心一定能取得大进步的。”
　　“我在用心呐。”于瑶一脸无奈。
　　“我是说你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课本上。”
　　“好。”
　　这两人对峙着，唐晓蓉问道：“又怎么了？你俩。”
　　结果两人又都不说话，林成玉回了座位，于瑶继续看着书。
　　算了，找时间单独问于瑶吧。唐晓蓉也回了座位。
　　这一刻，林成玉是无奈的，在她的认知里，她觉得只要于瑶按照她的计划，一定能提高，而且还不是一点点。
　　于瑶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在直觉上，林成玉总觉得于瑶十分跳脱。
　　于瑶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但是这种主见却没有让她取得应有的成绩，时间不多了，越到后面过得越快，林成玉心急火燎的劝谏着于瑶，可是得到的却总是于瑶的敷衍。
　　林成玉心里生出了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决心：如果我更加努力，是不是能影响你呢？
　　中午吃饭，唐晓蓉就问起了于瑶：“你和林成玉怎么又闹起来了？”
　　“她看到我看课外书了，走过来就给我拿走了。”
　　“噢，这样啊。好吧。”唐晓蓉没再继续问下去了，等她俩自己去说吧。
　　晚自习下课后，林成玉早早走到于瑶旁边，截住她，“你跟我出去走走。”
　　“不去。”
　　林成玉上手就拿过于瑶正在收拾的书本，出了教室。
　　于瑶一肚子火，跟了上去。
　　在走廊上，林成玉回头，在人群中看到了于瑶，她双手插兜、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林成玉竟然有些舒坦。
　　一路上走着，到了操场，林成玉回头，看到于瑶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有些事情，不吵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天天都在学，学进去了吗？”林成玉质问着。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自制力，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你的父母给你的开导一定很多吧，可是有的人连父母的关爱都没有多少、甚至没有了。更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脑子。”
　　“我说的是你。”见于瑶平静地叙述了一通大道理，就是不提自己，林成玉近乎哀求着说。
　　“你一定很相信‘唯有读书高’吧，世界那么大，有的是出路，有的人绘画天赋高，有的人凭着一颗善心就度过了一生，在这样错综复杂的世界里充斥着无数的选择，选择不同而已。你成绩好只是因为这个阶段的考验方式很适合你，有的人还没有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却还遵纪守礼地学习，她们自己的迷茫和挣扎让她们成绩不好，也许她们自己也不好受。”
　　“那你呢？你看小说看得很起劲嘛，你擅长的领域你找到了吗？那你得加紧了，一找到干脆书也不读了。”
　　“我是说你得接受别人的思维多样性，选择多样性。”
　　两个人各说各话，都有自己的主见。
　　晦暗不明的操场……针锋相对的心跳。
　　僵持了一会儿，于瑶说道：“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林成玉看着于瑶，答应了，“……好。”
　　有了这个“以后”，至少林成玉觉得自己还没有和于瑶闹掰，至少于瑶还愿意和自己交流。
　　于瑶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知道林成玉是在关心自己，可是一看到林成玉生着气对自己说话，就想和她吵，既想惹她生气，又不忍心让她伤心，所以她尽量另外再找时间和她交谈。
　　时间流水一般过去了，距离于瑶说了“以后再说”之后，已经又过去了四天，于瑶每天该说话说话，该学习学习。
　　林成玉忍耐着，等了一天又一天。
　　终于，到了第五天，周六，上午的自习课上完，下午就放假了。
　　明天就是周末了，明天林成玉见不到于瑶。
　　这像一道鸿沟横跨在林成玉心间。
　　下周一，那是一个充满生涩的轮回。
　　林成玉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决定要去找于瑶。
　　第二节课下课，林成玉走到于瑶背后，看了一会儿，于瑶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干嘛。
　　林成玉一定要开口了，“你书背了吗？周一要默写。”
　　“还没，一会儿再说。”于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林成玉，又别开头。
　　“该背了。”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现在就背，但是林成玉需要现在就找话题。
　　“等一会儿。”
　　“什么时候？”见于瑶还是干坐着，无所事事，林成玉催促着。
　　“等我眼前的事搞完。”
　　“盯着这堆书发呆？”
　　“我在想东西。”
　　“想东西？说出来我听听，也许我能帮你。”
　　“我自己搞更快。”
　　“你到底在搞什么！”于瑶又在敷衍，林成玉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都说了一会儿！别管我。”林成玉不依不饶地，还又发脾气了，于瑶也不让着她。
　　“行！。”见于瑶的同桌回来了，林成玉甩下这个字就回了座位。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谈话终止，不欢而散。
　　下了课，于瑶“腆着脸”来了。“亲爱的玉。”
　　“走开。”
　　“走可能慢一点，滚应该快一点，我认为应该采取滚的方式。”
　　“……”林成玉看着于瑶嬉皮笑脸的样子，无能为力。你到底明不明白？
　　“呀！好漂亮的笔啊，借给我用一下呗。”
　　“……”
　　“真小气”
　　“我是小气，比不上你大度。”
　　“不是不是，我脑子有病，这个语言区可能紊乱了，话都不会说了，你看我学习也很吃力就知道我可能是智障，以后老了极有可能会得阿尔兹海默症，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
　　“我就是看你这个笔外表漂亮，材料可能还是钛合金的，新奇得很，想借来用用，开开狗眼。”
　　“……”林成玉看着于瑶搞怪，不说话。
　　“……我错了”
　　“……”
　　“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吗。”见于瑶终于没有继续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了，林成玉才开口。
　　“我知道你想督促我学习，可是当时我真的在想学习的事，我在梳理逻辑。”
　　“这么说我还打断你了。”
　　“确实。”
　　“嗯？”
　　“那是事实嘛，你确实打断我了。”
　　“你说说你是怎么梳理的？”林成玉刨根问底，也许自己真的打扰她了，反正她希望自己能多了解于瑶。
　　“我就是回忆老师上课的内容，然后我根据回忆定好了关键知识点，想着怎么把这一节的知识点放在一张纸上。”
　　“不写具体内容吗？”
　　“暂时不写，那些记忆的东西知道有就行了，等需要记的时候我再记。”
　　“那你和我说啊。”林成玉无奈道。
　　“那我一时说不清楚嘛，我自己想还想得清楚一点。”
　　林成玉态度软和下来，“……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想完就来找你了。
　　“书背了吗？”
　　“还没。”
　　“你自己把握。”
　　“好，有需要我会找你的。”于瑶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想走。
　　“嗯……”林成玉赶紧出声叫住于瑶。
　　林成玉有很多问题想问于瑶，想了又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先问哪一个，上课铃就响了。
　　该死！这次机会用完了，下一次机会又是什么时候呢？林成玉想着。
　　正无奈着，她听见于瑶说：“放学后再聊好吗？”
　　“好。”
　　终于，放学了，于瑶早早收拾好等着下课、等着林成玉。
　　见于瑶总算没有敷衍了事，这让林成玉松了一口气。
　　她们出了教学楼，往人少的路走着。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于瑶问林成玉。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死啊活啊、条条大路的话？”林成玉开门见山地问。
　　“怎么了？我那不是……不是……”于瑶很想说因为你吼我了，但她又扭捏着说不出口。
　　于瑶知道林成玉是在关心她，但就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因为我打扰你了？”见于瑶犹豫着，林成玉问道。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描述我到底在干嘛？我就是……以前我爸妈看我‘发呆’、‘不学习’，也说过我，那我在学习啊！她们都不好好问我就指责我，我知道她们在关心我，只是我那时候正是……嗯……要顶嘴的时候，所以……嗯……”
　　林成玉看着于瑶努力解释的样子，心疼起来。
　　林成玉当然也经历过那段拧巴的时期。
　　特别是面对父母，好像总是要反着干，尽管心里想的是“我爱你”，但说出来却是“不要你管！”
　　于瑶还在叭叭地小声念叨着，全然不是平日里那种轻松的扯皮方式。
　　“她们不理解我，她们没有问过我的学习方式，每次我考得好她们就会说‘要是平时也这样认真，肯定次次都考得很好’。当我考不好的时候，她们就会给我压力，我很难不受她们的影响，这会打乱我的节奏，这对我来说是很可怕的事情。我知道她希望我好好学习，是为我好……”
　　从“她们”变成“她”，林成玉知道这个“她”指的是于瑶的妈妈。
　　林成玉远远地见过一次，有一次大晚上的她来给于瑶送衣服，那是一位很照顾女儿的母亲，从她叮嘱于瑶的神情和动作中就能知道，那种担忧女儿受寒受冻的心疼，真是舐犊情深。
　　回到宿舍打开那包衣服，全是像没穿过的……不，应该说新的、洗过的、质感很好的保暖衣物，因为一看就是崭新的，但是又没有吊牌。
　　其他时候偶尔从于瑶口中听到，还以为于瑶和她妈妈的相处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模式，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父母的唠叨和爱，从来都是复杂的。
　　林成玉能想象得到小于瑶的委屈，她柔和下来，对面前的人说：“好了～好了～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发火。”她多想抱抱她，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拍她的背。但是她却压制着自己想要抬起的手。
　　“不过我老妈很好，我……总之，她希望我什么都好，希望我将来也什么都好。”
　　于瑶欲言又止的背后，林成玉仿佛能知道那省略的字眼是“爱她”。
　　“好了～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没事，没事，我知道。”
　　林成玉很高兴于瑶能和她说这些，她渴望了解于瑶的一切，她的脾气、喜欢吃什么东西、穿什么样的衣服……多了解一点，就能多一些回忆。
　　一路上，她们聊了很多话，严肃的，轻松的，这对林成玉来说十分珍贵……直到她们分别。
　　林成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熙熙攘攘，吆喝的商贩、放学的同学、年老的，年少的……充斥着这个社会。
　　林成玉回忆着于瑶说的那些话，选择不同？那是个什么形容？
　　人终其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呢？选择吗？
　　不管了，林成玉只要知道自己选择了学习就行。
　　而于瑶……看来要多找她聊聊天。她觉得于瑶不一样了，是那种别人都没见过的样子。
　　林成玉反复品味着于瑶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她不会对别人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正在渐渐走进她的心里？
　　在自己的想象中，林成玉总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现实中于瑶又是那副嘻嘻哈哈、呼朋引伴的样子。
　　而她会告诉自己这些仅仅是因为自己在逼问她。
　　这些让林成玉摇摆不定。
　　……不过……于瑶好像真的……有时候没有那么多话了……唉，这是个什么说法？难道是和于瑶待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