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首红》玖柒零肆

5、别离恨 去哪儿

　　去哪儿？！”解雨臣错愕地回过头，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无措与慌乱涌上眼底。
　　“回到营里,国家还需要我,北平城内的汉j还未查出,日本人还没有被赶出国土。”黑瞎子的声音里是无奈与不舍，手抬起，最后却只能落在那本《叶芝诗选》的书脊上。
　　那日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平曲吃饭
　　荧火虫出飞满了小院,，栖于院内新点缀着这个平常的夜,他们已经告诉过村长了,明日就起程了。解雨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吃不下了,，筷子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碗里的菜，视线无论回避多少次最后都会落在黑瞎子身上。
　　“怎么了？”黑瞎子见他终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起身收拾碗筷，解雨臣突然攥住他的袖口，但很快就松开了，如蜻蜓点水，又如蝴蝶振翅。
　　黑瞎子没忍住，轻轻地揉了揉解雨臣的头发
　　他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孩
　　“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罢了。
　　“我去洗碗”
　　黑瞎子却按住了他“我去吧,”顿了一下道“你会唱戏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 你平时会几哼句,对吧,而且是北平城的新调”
　　解雨臣没有探究真假,他尽力去克制自己。
　　是不舍的，可又能如何？
　　“那你洗，我来的给你唱几句？”
　　他垂眸，喉结微动，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锁麟囊》里一句“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偌大的解家他都放的下,何况是眼前的人。
　　但不知怎的,就是舍不得
　　好吧，那就认了吧,这个人给了他太多没有过的温柔
　　“多谢了，解先生。”那人还是笑嘻嘻的。
　　曲终，他措不及防地撞进解雨臣的不舍的眸子里，那里面盛着未落的星子与将熄的烛火。
　　他仿佛又看到那晚新月饭店是一 袭华服的他,只不过最后,那个红烛摇曳的夜色里，他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烛火一颤，他终究还是明白了。
　　那夜解雨臣怎么也睡不着.突然看到一只鸽子飞来,带来一串鸽铃声,。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眼,但脑海里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黑瞎子从鸽腿上取下信,看到那句“解小公子与日本汉奸毫无关系时,”他指尖一颤，信纸险些坠地，喉间
　　忍不住长抒一口气。
　　还好不是你
　　“战事即至，还请司令速归。计划未有变化，一切仍按司令安排执行。”
　　黑瞎子从鸽腿上取下信，看到那句“解家小九爷与日本汉奸毫无干系”时心中不免长舒一口气，“战事即至，还请司令速归，但计划未有变化，一切如司令安排。”
　　（离别）
　　那日，村长将他们送至村口，而解雨臣又近乎执拗地把黑瞎子送到河上游。
　　“就此别过了，解先生。”
　　黑瞎子停下脚步，路上两个人一直在聊天，黑瞎子告诉解雨臣自己在德国时的留学经历，听的解雨臣连声赞叹。
　　“好。”解雨臣也停下脚步，突然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下。
　　“这是……”，手里的玉佩还带着另一个人身上的余温。
　　“你不是要一个不一样的吗？”
　　“还有，你不是问我会去哪吗？”
　　黑瞎子攥紧玉佩，他没有料想到解雨臣会如此，那个玉佩他知道，是解雨臣从小带的贴身玉佩
　　“去哪？我还能找到你吗？”
　　解雨臣对后半句有些意外
　　“可能南下去西南联大亦或是出国吧。”指尖相碰，解雨臣没有收回手，隔着一块玉也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
　　“我想听你拉小提琴，行吗？”
　　“那我也想听你唱戏，行吗？”黑瞎子也没有抽回手。
　　“那你先要活着。”解雨臣转身看了看天际的云，黄昏将至，没人知道下一个夜晚他们将会迎来什么。
　　“保重。”
　　“你也是，保重。”
　　黑瞎子走了，步子很快，但每一步却犹如踏上了棉花，这几个月的时光如同偷来的清闲，等他回头时，解雨臣依旧站在那儿，背对着，背影瘦削，粉色的长衫似乎要要融入黄昏之中。
　　但他没有望向他。
　　或许只有解雨臣自己清楚，他怕一转身，那泪会夺眶而出。
　　黑瞎子走出了山口，副官早带人就候着了
　　“齐司令。”
　　黑瞎子点头，视线一直未离开那块玉，选材上乘，做工精良，而且是一块平安符，正是一朵海棠，背面则是篆刻的“平安”二字，黑瞎子捧在手里，仍感觉到解雨臣的体温。
　　黑瞎子只觉绳头有些松，一拧开，背后的金框便松动了，里面竟藏着一张纸条。

　　家中实不幸出了两个卖国败类，每月十五、十六两日会与日本人约见于新月饭店雅间——正对戏台之处。望君可除此国贼，勿念，愿君日日安。
　　解雨臣

　　黑瞎子皱了皱眉，将纸条递给了副官，
　　“ 难怪我们很难找到是谁！”副官恍然大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黑爷找到小九爷了？”
　　“那必然 。”黑瞎子取下眼上的黑布，并着玉佩一块放在最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
　　“是我的，就永远躲不掉。”
　　副官见他这么开心，又想到那玉佩，心说是这两人不简单啊，“那下一步黑爷准备如何？”

　　“先别打草惊蛇，坏了小九爷的好意。”黑瞎子接过来副官手上递来的东西，戴上了墨镜，回头望了望平曲，
　　“我想让小九爷亲自来唱十五那台戏。”

　　黑瞎子走后日子又回归到了从前，就像一个久浸苦水的人，一旦尝到了一丝甜意，便再也无法忍受原先的苦涩了。一个人的日子突然变得无味起来，时不时会恍惚，，后知后觉地喊他的名字。
　　他突然也想赶紧离开了。
　　黑瞎子离开后，解雨臣一直没有去收拾那间屋子，甚至从没想过踏进。
　　那日下雨，解雨臣在雕最后一个砚，突然想起那间屋子的窗户未关，雨越来越大，雨声扰得人心烦，他攥了攥手中的刻刀，匆匆丢下砚台，只好起身去关门。
　　走近一看，桌上放着一把蝴蝶刀，是黑瞎子留给他的。他突然想起黑瞎子说过自己是蒙古旗人。
　　旗人送刀。
　　解雨臣拿起那把刀，刀刃很锋利，刀面上有雕花，刀柄上有一朵玉做的海棠，月光流淌，那朵海棠似乎像沾上露珠。他把刀抽了出来，夜色中透着逼人的寒光。他又转了下刀，十分的趁手，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
　　解雨臣扫视了一圈，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没有多做停留，将刀收好，别在腰间，关上了窗，默默地走了出去。刚刚和上门，他又忍不住抽出那把刀
　　“死瞎子……”
　　终于忍不住，眼泪砸在了刀柄的玉海棠上，凉得像黑瞎子第一次碰他手腕时的指尖。袖口被一点点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