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首红》玖柒零肆

4、第 4 章 黑瞎子

　　黑瞎子总算知道解雨臣天天都在雕些什么东西了。
　　“解先生，你天天雕这么多砚干什么?”见解雨臣终于肯抬头放下手中的活,砚边上雕的是一只锦鲤活灵活现，嬉戏于莲叶间。而且这些砚台都玲珑小巧，不像是成年人用的。
　　“等我给每个孩子都雕好一个砚台,我就该走了。”解雨臣叹了气，捧起砚台轻轻吹掉了上面的浮灰。
　　“这个答案让人意外“去哪儿?”黑瞎子脱口而出，笑得很嚣张，卷起袖子向着屋内走去。
　　解雨臣没有回答，深深地看了黑瞎子一眼.问得有些急了，一股怀疑油然而生。
　　“您不会是个在逃小少爷吧?”黑瞎子见解雨臣望着他没有说话，很快调整了语气，又走了回去，坐在解雨臣旁。
　　听了这话，解雨臣只觉满头黑线“在逃小少爷”这个词好像挺适合他的。
　　见解雨臣没否认,黑瞎子凑近了些，解雨臣几乎可以看清布条下的那双眸子，追问道“不会真是吧，逃什么?逃婚吗?”
　　解雨臣心说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还真让他猜对了一半，解雨臣握着刻刀的手顿了顿，刀面蹭过青石，划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你们瞎子难道都会算命吗,还是说瞎了就一定会算了 。”黑瞎子没接话,自顾自笑地起来.笑得解雨臣脸颊发烫,拿砚台拍了一下
　　才安静下来。
　　“真是逃婚？逃哪家小姐?”黑瞎子安静下来，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不是小姐”解雨臣垂下眸子“也不是哪家少爷”，面上突然一热，
　　“甚至算不上逃婚。”
　　“那是……”黑瞎子见他这样,也敛了笑。
　　“是司令部的一把手，家里安排的一堆破事罢了。”解雨臣不想说了,手里摩挲着那个砚。沾了点水，用砂纸细细打磨起来。
　　“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 ”
　　“那你为什么要逃?”黑瞎子心里也泛起一阵涩意——怎么自己在他心里竟是如此不堪呢？
　　“不想和本家的人搭上,也不想被人摆弄。”解雨臣声音很轻,“其实和那人没有什么关系”
　　“他若是真心啊——那也比本家人好”
　　两个人都设说话了,仰起脸，突然见到风过屋檐.惊起一串串风铃声,漾起了秋后的阳光。
　　可我该怎么告诉你,我是真心实意想让你留下,留在我身边。
　　“对了，我走的时候您能不能也送我个砚台。”
　　解雨臣手下一顿，砂纸停在砚沿，水珠缓缓滑落。
　　“送你个不一样的吧。”

　　白露时节 . 解雨臣刚给孩子们散了学
　　瞎子坐在后院偷偷打量着他.
　　“看什么呢?”解雨臣抱着一小摞宣纸,上面是孩子们稚嫩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应该是解先生留的作业
　　“看你,”黑瞎子也不掩饰。“看你怎么被这帮孩子再气笑了。”

　　日子久了,解雨臣也习惯了他平日里说话不着调的德行。径直起身，没理会，去屋里取了一本诗集出来
　　“这是清清母亲留下的，除了这本德文诗集，剩下的我都看了。”
　　黑瞎子接过书,是一本德文版《叶芝诗选》，泛黄的纸张起了毛边，扉页上干干净净的。
　　“叶芝？”
　　两个人无话,解雨臣认真地看着孩子们的作业，时而凝眉，时而嘴角弯起，用着朱笔一笔一划帮孩子改着写错的笔画，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软和。
　　近黄昏,解雨臣终于改完了,抬头看见黑暗于还在认真看书。难得见他这么投入,解雨臣没舍得打扰，用手撑着脑袋，偷偷打量着。黑瞎子翻页的手指顿了顿，余光里是解雨臣托腮凝望的侧影。
　　黑瞎子喉结滚了滚，小心地合上书页，拿起毛笔，沾了沾墨，黑色慢慢吞噬了红色。又在宣纸上写下来几句英文。
　　是《叶芝请选》中的《在柳园里》
　　“解先生看过?”黑瞎子感觉到了解雨臣的目光.头也不抬地问到，余光里，那只小狐狸突然不好意思了，耳根染上了点点红色。
　　一看被人发现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指着首行的字，毛笔下的英文似乎有了别样的感觉。黑瞎子笑了笑又用钢笔划了一行英文。
　　“这句话送给你”
　　——她说愿我爱的简单 。就像树上长出的新叶
　　解雨臣指尖微颤，墨迹在纸边洇开一小团青痕。
　　黑瞎子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岔开了话题
　　“解先生你的书挺多的,要不给你做书架吧 . ”
　　解雨臣回过神.
　　“好。”
　　不敢对上蒙在黑布下的目光“你会的东西还挺多的. ”
　　黑瞎子起身走向厨房“得嘞,解先生,时候不早了,晚上想吃什么。”
　　解雨臣应了声随便，将桌上的那一小摞作业收进屋里，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的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口袋里，不曾想，这些动作都被黑瞎子尽收眼底。

　　三日后做成了.书架不大.看得出花了不少心血,结实又好看，每一个榫卯严丝合缝，边角都被细细打磨过。
　　那天，解雨臣和黑瞎子将书一本一本放好.放下最后一本后,拂过细细的花纹，似乎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将那本叶芝诗选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黑瞎子突然对他说：
　　“解先生，我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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