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首红》玖柒零肆

6、第 6 章 大寒时

　　大寒时节，下雪了，孩子们也快放假了。那天解雨臣把做好的砚台都给了孩子们，看着孩子们宝贝似的拿着砚台叽叽喳喳的说笑不止，他露出了久违的笑。
　　临近黄昏，所有的宁静也被打破了。
　　那年，1943。
　　黑瞎子并没有回北平城，而是留在了这附近，根据情报人员的消息，日本人将进攻北平城，他留在那等待一场恶战。
　　他没有想到日本人的第一次扫荡居然从平曲开始。
　　傍晚时分，日本人的一支小分队从村口浩浩荡荡杀了进来，鲜血染红了满地残雪。解雨臣也杀了出去，对付这些日本兵本不在话下，他一心想尽快脱身，可就在快要抵达村口时，却见晏清追了出来。
　　“解先生。”晏清浑身是血，拼尽全力奔向他，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留下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这个爷爷...让我给你。”
　　枪声、哭喊声、嘶吼声、枪声……解雨臣拉住她，躲到一堵院墙下。
　　“爷爷呢？”解雨臣看见四处逃窜的人群，但却没有找到村长。
　　晏清没说话，失声哭了出来，她用手死死捂住嘴，身体止不住地颤栗，解雨臣也没说话，他知道了。
　　接过东西，是一方薄丝包裹起来的印章。
　　“爷爷说……这是……一件文物，是妈妈出国时带回来的，”晏清抽泣道，她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解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把它带走，保管好，求求你了……”
　　解雨臣眼眶一热，他简单看了一眼晏清的伤势，有些庆幸，是些轻伤，但留下来绝对毫无生还的可能性，他早就听闻那些r军对待中国妇女的残忍，索性心一横道：
　　“走，我带你一道出去。”
　　解雨臣一把将晏清拽起，转身便冲了出去。蝴蝶刀寒光乍起，血珠飞溅在皑皑雪地上，触目惊心。晏清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与疲惫，踉跄着紧跟在他身后。子弹不时从两人身侧擦过，枪声群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炸裂的火光，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木材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阵阵目眩。
　　临近午夜，两人刚逃出了村子，黑瞎子带着部队来了。
　　曾经的世外桃源成了人间炼狱。
　　部队里的人都想不明白，这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子，为何能让自家司令亲自上阵。此前刚扫平了日本人的新扎营地，黑瞎子便带着人将村子团团围住，新一轮的对峙就此拉开了序幕。
　　临破晓，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从黑瞎子带人进村围剿一直到枪声安静下来，解雨臣在山脚下的一处崖壁上看清了所有。
　　他用水把自己身上的血收拾干净了，袖口处沾染了血迹，撩起长衫，脚踝处有些擦伤。
　　“真狼狈。”他轻声感叹道，抱起晕厥过去的晏清下了山。
　　环视四周，周围断壁残垣下，还亮着点点鬼火。
　　他突然想到了黑瞎子，他答应过的，说要好好活着。

　　黑瞎子早已急得发疯，望着村子里一片狼藉，心猛地一沉。眼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景象，他平日里见得多了，可今日却格外地揪心，佯装冷静，视线扫过眼前的每一具尸体。
　　他推开了一道熟悉的门，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个村子里见到解雨臣的地方。
　　“盛殓了吧。”是村长的遗骨，也是他曾经的上司，黑瞎子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也是为国为民了一世。”
　　步子越来越沉重，他担心当他走到那间熟悉的屋子前，推开看到的一瞬间，迎接他的只是易居冰冷的尸体。黑瞎子手心全是冷汗，手指蜷缩，在斑驳的木门上犹豫不决。
　　解雨臣，我希望你的命比别人好些。
　　终于下定决心去推门的一刹那，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的颈侧。刀刃紧紧贴着，似乎可以感受到涌动的脉搏。
　　“站住。”是解雨臣的声音，
　　“看来真的是你。”
　　身旁的士兵一见解雨臣来势汹汹，甚至还真的将刀架在自己司令的脖子上，立刻拿枪对着解雨臣。
　　“都放下。”黑瞎子抬手示意众人都离开，脸上恢复了往常玩世不恭的笑。众人见解雨臣的刀仍未放下，有些犹豫，黑瞎子刚刚举着的手突然落在了解雨臣的肩上。见状，所有人都乖乖收了枪。
　　回头看到解雨臣的那一刹那，黑瞎子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你……”
　　往日所有的疑点全都串了起来，无不指向黑瞎子这个人，可自己当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被黑瞎子突如其来的一碰，解雨臣失了神，刀在黑瞎子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他心头一慌，瞬间便松开了握刀的手。跨过院门，屋里的一切仍未变。
　　解雨臣听到枪声停后，抱着晏清从后山绕进了村子，他将晏清安置在自己屋里休息后，走到村长家，透过窗子看到黑瞎子的一瞬间，震惊，惶恐，愤怒……涌上心头，还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还好啊，你还活着。
　　两人没有叙旧，解雨臣换下了染上血的长衫，将伤口上好了药，又用纱布沾了些药酒，弄干净了黑瞎子颈上的血。黑瞎子却突然搂住了他的腰。
　　“嘶——”解雨臣推了一把黑瞎子，却见黑瞎子吃痛地皱了皱眉。
　　一抬手，解雨臣发现手上有血印，一把扯开黑瞎子的外衣，是几个月前的伤口上又添了几道。

作者有话说

　　不喜勿喷，求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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