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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有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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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
顾平英快到场地时神不舍地向后望了一眼,赵滢初刚刚所站之地,如今已是空无一人。
顾平英坐在马上微微愣住,心底似是空了一瞬。
旁边的几个士兵世家子见顾平英过来了,凑上前去:“下马了下马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自从前几日顾平英上前救出了皇帝,又跳下悬崖背回了赵滢初,京中这些公子哥儿就跟之前孤立人家的是别人一样,一个个跑上前跟他搭话。
这两日来自宫中的、太子府的赏赐,如流水般淌进顾府,在京中已沉寂多年的顾将军府眼前着又要热闹起来。
这次跟着家里人一起出来的公子哥儿们,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速来同他交好,照如今这形势,无论之前他背后站没站人,是谁,同他交好都不吃亏。
消息灵通的已经知晓,顾平英进京就上报的西北人事调动,之前一直被压着,但在昨日这些都下了批文,不日升迁。
这是巨大的信号——人事即政治。
从官员的调任和委派上,可以细细分析、揣测上头接下来要干什么,他们才能顺势而动。
更何况顾平英性子本就不拘,洒脱极了,众人同他相处起来很是舒适,故而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今儿他们本是相约出来讨教讨教,顾平英那一手回马枪使得太妙了,几个人缠着这人教他们,等回了城可就没这么好的场地了。
谁承想来了一群突利蛮子,非要比赛马。
李玉嫡子李清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那个万俟提在崖底死了惹他们不快活嘛。
但人是自己要跳的,他自个儿运气不好,掉下面的乱石林里了尸骨无存,这能怪谁。
如今心里怕是窜着一股气,来找顾平英撒气,结果脸被打得“啪啪”响,趁着顾平英去找郡主的功夫溜了。
嘁,西北蛮子。
顾平英还没好好收拾自己情绪,就被几个人合伙从马上扽了下来。
顾平英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还要攥住自己的领口别被这群人扯裂了,总不敢用力,怕一个扬手把这伙人甩飞了。
“我自己下自己下——”
凤丫倒是乐得清闲,没人压在自己背上更轻松,故而在顾平英还有一条腿勾在它身上时,凤丫一个卸力,顾平英就整个下去了。
趁着顾平英还在和人较劲儿,凤丫悄咪咪地伸出大脑袋将顾平英的荷包顺走,下一秒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路了。
咴儿——又有糖吃了——
每次见着那个香香的、插着一脑袋条儿的小人,它都有糖吃,人真好。
李清风戏谑道:“你这人真是命好,郡主还同你说几句话,我们去了只能得个颔首礼。”
后面一群人撇嘴,他们连颔首礼都没有呢。
顾平英正理着被拽乱的衣襟,闻言挑眉:“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久在京中,同华容关系不错呢,刚华容还说要弄个私宴答谢我,被在下拒绝了。”
顾平英那嘚瑟的贱样儿,这群人恨得牙痒痒,“妈的,揍他!”
顾平英哈哈笑着一扭身躲过自前方袭来的拳头,几个旋转就出了几人的包围圈。
“顾平英,休想跑。”
几个少年朝他奔去,踏得那一片尘土飞扬。
顾平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身形陡然顿住,腰身猛地一拧,同后面追上来的两人狠狠撞在一处,闷响声中那两人龇牙咧嘴。
顾平英立马撤身往前跑,“哈哈哈,这般莽撞,战场之上早被人戳成筛子了。”
他话音未落,李清风从斜后方扑他后心,顾平英也不回头,脚跟反撩精准点在这人腿弯麻筋上。
“呃——”的一声,李清风重心顿失,歪斜着栽了下去。
顾平英也不跑了,站稳扭身后望,几个原本还在追他的人立时顿住不动,顾平英坏笑一声,骤然转身往回跑。
众人愣住,看着顾平英飞速向他们靠近,忽的反应过来,“跑啊!”
哈哈哈哈——
顾平英见这群人没头苍蝇般,直直地往同一个方向跑,乐得大笑。
逃跑要分散啊,这群笨蛋。
毫无悬念,这群人没人家跑得快,还傻傻地朝着一个方向跑,顾平英逮他们简直就跟狼逮兔子一样简单。
几个家伙被顾平英从后面一一追上,一个过肩摔,齐齐瞪着黝黑的眼珠子仰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
而最先跑掉的那个,眼见着跑不掉了,放弃挣扎,停下来准备和顾平英过两招。
只是这招式还没摆开,就被顾平英一记“猴子捞月”直接撂翻在地,但因为冲势太猛,被一个藏在草丛下面的石子儿崴了脚,顾平英自己也倒在了这个世家子的身上。
后面还躺在地上的那几个见此,对视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上去就把还没站起来的两个人一个叠一个,全部压在下面翻不了身。
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刚开始还求饶,见几个黑心肝的嘻嘻哈哈得让他叫“爷爷”,顿时破口开骂,这下引得几个人更是得意,摇摇晃晃的就是不起身。
最后还是顾平英张口,答应教他们那手回马枪,这几个家伙才肯放过他俩。
·
这边的少年们喧闹欢喜,另一边的人却全然不似这般惬意。
自几日前万俟提同赵滢初一齐落了崖,突利住所就被人围了起来,无令不得出。
栾提曼上自那天晚上后,眼底的青黑就再未消过。
万俟提那个蠢货,不知萧粟允了他什么好处,如今将命都搭了进去。
落崖一共四个人,偏偏那么巧就他死了,除了被顾平英那小子所杀没别的可能。
他这一手摆明了想干什么,若真成了还好,如今事没办成,赵滢初被大燕人完好无损地救了上来,身边还有一个毫发无伤的贴身侍女。
和亲……就别想了。
突利现在承受不起赵靖的怒火,同理,大燕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朝他们发难,这事最后只会定性为大燕内斗,至于万俟提,白搭条命进去。
萧粟……!
栾提曼上恨得后槽牙崩得死紧,他不仅要想法子熄了赵靖的火,回了突利还要应付三王子的问询,三王子那个脾性……
栾提曼上愁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用力按了按。
没办法,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翌日,日落时分,銮驾班师回朝,一路上浩浩汤汤,尘土飞扬。
赵滢初坐在轿中,下山这路晃悠地她有些头昏脑涨。
怀珠看着外面西沉日落,嘟囔道:“这次怎在这时回京,等到府中都不知什么时辰了。”
“往日里都是早晨走,皇爷爷还没见过这一路傍晚的景色,这次便换成酉时下山了。”
赵滢初听怀珠在旁边嘀嘀咕咕,笑着解释了一句。
怀珠瘪瘪嘴,“夜间行路最不安全了,那些野兽们好些就爱在这个点儿出没,而且咱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患雀蒙眼呢,那到了夜里可是跟瞎子一般什么也看不见,不知会不会引起什么乱子。”
“好啦,小管家婆快歇歇嘴吧,我看啊你这性子是越发大了,如今都编排起那位了。”
赵滢初摇摇头,抬手撩开一旁的帘子。
“去找个夹子把这两边的帘子都掀开,我们现在是‘正入万山圈子里’,也体验一把古人的‘一山放过一山拦’。这今人效古事,岂不快哉。”
怀珠看着几乎全被掀起来的帘子,晚上风大,正“呼呼”往里吹。
“小姐,太医可是说了要您静养来着,最好别受风。”
赵滢初没忍住,将手里的绣帕扔向对面小脸皱在一起的怀珠,“天哪,你小姐我来骊山都颠了一路了,静养什么了。”
怀珠嘻嘻一笑,俯身麻溜儿地用夹子把两边的帘子都卷了起来,坐在赵滢初旁边,和她一起看外面日暮山巅,尽染层林。
赵滢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随着轿子起起伏伏。
天边一轮红日,山林金辉与苍翠交织,远山含黛,渐隐于暮色之中。
赵滢初不禁喃喃,“坐到黄昏人悄悄,更应添得朱颜老。”
“如此凄凉,不像是华容的风格啊。”
赵滢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乍然闻见一抹男声,唬了一跳。
扭头一看,就见顾平英骑着马,在她窗边低头看着自己。
“华容天潢贵胄,也有这般烦恼?”
赵滢初仰头看着他,之前没发现,如今在这暮色下瞧着……这人怎生得这般黑漆漆的,跟小八比起来似是也不遑多让。
一句话自嘴边脱口而出:“平英夏日里,怕是比常人更热些。”
“什么?”
顾平英以为会等来赵滢初对红颜的解释,没成想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满头雾水。
赵滢初突然回神,又瞧了眼轿边的黑皮少年,唇角勾起压不下去的笑意,越来越大。
赵滢初冲顾平英摇了摇头,“无事,平英不必在意。”
倒是坐在马车里的怀珠闻言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倏地明白过来,主仆二人顿时笑作一团。
顾平英微蹙着眉看着她俩满脸困顿,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明白什么意思,歪头看着轿内乐得眉眼弯弯的少女,摸不着头脑。
但见赵滢初笑得这样开怀,他也不多琢磨了。
只要笑了就是好事,管她笑什么。
几近子时,太子府内灯火通明。
主子们回来了,丫鬟婆子们忙前忙后,没个空闲时候。
赵滢初早就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稍稍洗漱便睡下了。
一夜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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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勤得殿,赵靖看着刚刚急递上来的折子,额前皱起的沟壑能夹死蚊子。
“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续丰谨奏;恳祈天鉴,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安:
申胥曾言:‘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今观我朝,奸臣萧粟,窃据高位,不恤民艰,反行毁堤淹田之恶行,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臣实痛心,冒死上疏,恳祈天鉴,严惩奸臣,以安黎庶。
萧粟其人,心如蛇蝎,行同鬼蜮。彼等为一己之私,勾结地方豪强,毁堤淹田,百姓如牲畜般贩卖,民生凋敝。彼等之罪,罄竹难书。如今百姓生计无着,国家赋税难征。百姓流离,盗贼蜂起,国家何以安宁?
此事若不严惩,国家危在旦夕。臣恳祈陛下,念及祖宗创业之艰,百姓生计之难,彻查萧粟及其党羽,斩奸党于市曹,正朝纲,保社稷,安民心。
是以昧死竭忠,惓惓为陛下言之。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臣杨续丰顿首再拜谨奏。”
德顺在旁边,默默剪去烛芯。
赵靖将折子放下,“兵部武选司员外郎,从五品,去查查背后是什么人。”
·
兵部武选司,杨续丰下了职,提起刘牛送的酱菜径直回了家。
数日前他在写奏疏的时候,就已预料到了后果,每日在府衙里,坦然的等着上面的人将自己带走。
但现在这折子都递上去两日了,却无人审问他,他猜想那折子应该是被谁拦下了。
举县被淹,无数百姓在梦中丢了性命。侥幸活下来的没了田地房屋,家里丰年存下的粮食银钱也在这场大水中消失殆尽。
上面拨下来的赈灾物资杯水车薪,坚持走到州府的流民还有城外的避难所可供避雨遮风,但那些老弱病残怕已自在来的途中,或死于伤痛拐卖,或死于他人之口。
毕竟,大灾之年人相食之,自古便不是什么稀罕事。
如今州府的几个大人每日在城中筹集善款,但也是斗升之水,难以为继。
百姓不认识皇上,更不知朝廷,他们眼中,官员就是朝廷。
如今官府拿出不银钱赈灾,百姓只会认为是圣上抛弃了他们。
现在两县周边落草为寇、揭竿而起之人不知凡几。
筹钱、赈灾、镇压起义,整个州府忙的团团转,家乡被毁,而他却帮不上一点忙。
如此紧急之刻,朝廷不思救灾,反忙着用低价收购被淹良田,转手货与商贾赚得中间价中饱私囊,简直罄竹难书。
杨续丰穿过层层街市,来到一片低矮房屋前,推开门。
一个小院子周围围着三间房,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正对着门的走廊上放着一架看得出年头的破旧纺车,一个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正一来一回的纺着线,另一位年轻一点的女子在灶膛上做着饭。
“娘,儿子回来了。”
杨续丰将东西放在灶台上,看着正忙着要将锅中粗面窝头端出来的妻子,赶忙接手。
“我来,别烫着。今儿刚发了俸禄,我买了点细粮,熬点粥给你和娘补补身子。”
柳氏看着眼前的丈夫,抿唇笑了笑,“每日做着的事,哪里就会烫着。”
杨续丰:“你跟娘每天操劳,我回来了,你和娘也能歇歇。”
说着抬头示意她看台上的东西,“刘牛那小子自己做的,如今都能给人写信了,挺好。”
柳氏抬头看向杨续丰,“真的啊?!真不错。”
杨续丰微微勾了勾唇角,想起今儿中午的事儿。
“杨父。”
刘牛本在茶水铺中跑堂,正午时分日头正大,出门的人不多,铺子也没什么生意,正坐在角落里歇一歇,就见着杨续丰从门外走了进来,刘牛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杨续丰跟着刘牛到了后院他平时歇脚的地方,坐到刘牛刚刚抬过来的靠椅上,接过凉茶,招呼他坐下。
张续丰起身准备将草垛边的一个矮凳搬到自己身边,刘牛见着立时放下手中正舀的豆子,跑过来接过杨续丰手中的矮凳,依着杨续丰的意思放在他旁边。
杨续丰:“别忙活了过来坐,你进城这么久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刘牛端着一碗豆子放在杨续丰手边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也不深坐,微微挨着凳子,看着杨续丰笑得憨厚。
“掌柜的人很好,不打不骂,也不随意克扣我们的银钱。”
杨续丰宽慰地点点头,看着身边长得瘦瘦小小的孩子,“这几日的功课可有落下,前几日去你家,你爹娘身子都不错,你如今在城里落了脚他们也高兴。”
刘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多亏了您,要不是您常去我们那儿教我识了几个大字,这跑堂的活儿也归不着我。”
杨续丰看着眼前的孩子欣慰不已,却骤然想起被淹的家乡,那打一场大水,又是多少百姓无辜就难,他们本可以像这孩子一样,活生生的,如今朝廷也不知能拨出多少银子。
“行了,你好好干,我先走了,该学的东西还是不能落下,有空再来看你。”
杨续丰起身,刘牛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您等我一下。”
说着迅速跑进屋里,拿了几个大木头罐子递给杨续丰。
杨续丰没接,挑眉看着他。
刘牛摸了摸头,“之前娘说送去您家里的鸡您给退回来了,这是我自己跟掌厨学的几道干菜,师娘最近身子大了,吃这个开开胃。”
杨续丰顿了顿,“自己做的?”
刘牛使劲点了点头,“真的,王叔的儿子在外地,我一直帮他读信写信,干了很久他才教我的。”
杨续丰这才伸手接过,“行,那我就收下了,你也快出去吧,老待在后院,一会儿掌柜的该觉得你偷懒了。”
柳氏将东西从灶台上拿下来,打开一瓶嗅了嗅,眼神一亮,“闻起来不错,看来那孩子在那儿干得不错,你也能安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
外面在纺布的老太太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手上的事没停,只是薄如纸片的唇早就不自觉地勾起。
他们小两口感情一直不错,就是之前老是怀不上让她有些着急,如今终于是揣上了,再过几个月安安稳稳地生下来,他们杨家也算是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