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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日志-4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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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多少个夜晚了?希莱特还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实际上,担忧就好像记忆中那些角落滋生的幽暗藤蔓,悄然攀附上他的心。芙芙的“夜间茶会”已经持续很久了,这个小小的船舱里几乎都是它的气味,无法消散,就像是泡在某种湿冷的黑色水体里。这个大家伙的兴趣范围很显然并不局限于腰椎的这几节骨头,核心肌肉的形状似乎已经不能够让它满足了。
又是此刻的夜晚,多么熟悉……又是那种冰凉坚硬的触感,抵上了后背。那种纹理随着感官的聚焦,甚至变得有一些无法忽略,能够确定的是接触的范围,往上挪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依旧无法被知晓,无法被辨认。今天的幸运嘉宾是脊椎的弧度,胸椎的下半段。那里的骨骼凸起要更明显一些,没有腰间偏厚的肌肉和脂肪覆盖,喙坚硬的触甚至能让他隐约“数”出来按压的是第几节椎骨。
再说是探究欲过于旺盛了嘛,自己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呢?这个问题当然有答案,海里面并不存在和人类相似的动物甚至连相似的形状都很少。就像他好奇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海洋鱼一样,对方也好奇这种从未接触过的陆地生物。该说可笑吗?居然感受到了共情和理解。
但又为什么是脊椎呢?他躺在床上,承受着那不轻不重的压迫,大脑飞速运转。是因为是中枢神经吗?章鱼真的懂人类的解剖结构吗?还是说因为芙芙自己并没有这种骨头,所以好奇?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想法意外的有些可能性,反而把背后的这个家伙显得有点可爱。这个想法极其有可能是正确的,芙芙主要通过图形触感,还有结构来分辨世界这种结节凸起的结构,或许从触觉上构成了某种能够吸引对方的引力,是一种很精妙的对称。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是,文艺复兴时期起,人们就把人类称为宇宙最伟大的作品,是万物的中心,精确而又神秘,听着不精确也不科学,但是居然对于这个大家伙来说,有一些美学上的吸引力?
希莱特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谬的好笑,那些皇家美术院的老头估计对他的开悟嗤之以鼻,虽然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听到就是了,既然美学能够产生跨物种的吸引力,那是不是也可以用美学交流呢?有趣啊,又是一种沟通的可能性。
总觉得自己探究对方的结构,就像是观察绘画或者轻轻的戳对方的头部,看着对方瞳孔张大,表皮皱缩的样子,总觉得和对方现在探索自己的行为有一些怪异的相似,想到这里隐约觉得有些无力,他在分析一个不是人的智慧体,对着他的脊柱着迷的可能原因,完全忽视了对方正在真真实实的用喙抵着他的骨头,这种感觉就像是中了魔女的奇怪药水一样魔幻。
他很少被他人分析,更何况芙芙不是人。这种检查和探索完全由芙芙主导,他自己该反击吗?比如也去探索对方的结构……但是章鱼根本就没有脊椎,他们拥有的是更分散的神经节和独特的身体构造,总有种被单方面解剖的错觉。
当然,更可能的结果是,他并没有力气贸然反抗,就像一条炸小鱼,不会反抗厨师?
可笑的比喻,发出的笑声换来了芙芙瞳孔的放大。
被注意到了吗?对方根本就不懂自己的幽默和这种好笑的梗,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年嘲讽那些年纪大的艺术家,以至于他现在知道了要用美学沟通,却毫无办法,他擅长画图,但是并非理解其中的美,或者他主观上觉得自己并不理解。但是争取一点点主权也未尝不可。
希莱特故作正经的发出声音清了清嗓子,他知道这种胸腔的振动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芙芙,你压到我了,我的腿,我的手都麻了……就不能陪你玩了。”他故意用逗小孩的语气,这样发出的音调更加戏剧化。
话音落下,船舱内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海水轻拍船壳的背景音。
又是熟悉的十几秒的延迟,感官告诉了他结果。背上传来的压感力道明显减轻了,喙还停留在那附近,但是那种沉甸甸的压迫骨骼的感觉缓和了很多,变成了偏向于贴合的粘滑的触感。哺乳动物的体表干燥温暖,在这种时候显得无比的珍贵,甚至是稀有。
但是成功了,不是吗?那种微弱的,近乎雀跃的安慰感冲淡了被动的阴霾,对方还是能听懂指令的,不至于让他担忧自己什么时候会面见死神。不过,这种沟通也很蠢,居然要戏剧化的语音才能够触发,让他怀疑这个家伙跟那些皇家美术院里喜欢看歌剧的老派艺术家是一个调性,也隐约让他有些头疼。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腕,摸了摸芙芙光滑冰凉的头部表皮。
“好吧,或许我们应该谈谈……你对我的骨骼很好奇吗?也对,毕竟你没有。”希莱特略带调侃,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些无奈和纵容“你们这种做实验不报备的检查者,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芙芙似乎并不能听懂他的语境,但是这样子阐述对方的“恶行”本身就是一种有趣的行为。
芙芙浅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只有空洞,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看着方形的瞳孔放缩的收缩成细窄的w形,整个庞大的身躯透出一种舒适的氛围。芙芙当然没有回答,因为它没有声带,但是搭在他腰侧,那条腕足及其轻微的收缩了又松开,就像是一个慵懒的回应。
他看着那双w型的瞳孔,我中总感觉有那种诡异的理解我一种,因为沟通有效而产生的掌控感,他妥协了,或者说他选择了信任,信任这种时间建立起来的难以言喻的联结。
希莱特保持侧躺的姿势,就着煤油灯的暖黄色光芒摸过了床头的笔记本和笔,就是这个有些别扭但勉强能够书写的角度记录了今夜的茶会。记录了那种压力的变化,沟通的尝试,还有那双放松的w型瞳孔,不过今晚他并没有画速写,毕竟这个角度看去,从美学意义上来说太奇怪了,所以过一段时间再记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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