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莱特的日志》36K金

43、日志-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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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了很多个夜晚，已经逐渐要形成了习惯，规律就像琴键那样可以被预测。芙芙都是在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划入船舱，似乎从偶尔造访变成了某种固定的茶会。希莱特有些可惜没有茶血点心，能够和对方分享只有可怜的椰子和晒干的鱼。只不过这种茶会的核心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专注。

　　今晚亦是如此，希莱特刚才没有灯光下写完了今天的观察笔记。他揉着有些酸胀的后腰，今天劈柴的时候发力的动作歪了一些，导致他的斧子卡在木桩里拿不出来，为了把这个斧子弄下来，他狠狠的摔了一跤，他现在都怀疑那个淤青还留在他身上。他正在感慨自己的体能如此弱小的同时，熟悉的滑动声便如约而至。

　　庞大的白色影子悄无声息的附上床边，带来具有海洋气息的凉意。希莱特思绪在心中偷偷生长，是不是可以接着这个家伙的触手帮忙按摩放松一下，冰敷或许会有好处？一条腕足习惯性的环上他的小腿，但注意力显然不在此处。芙芙调整着身躯巨大，头部有些扁平，就像昨晚那样用坚硬的角质喙极其精准的，稳稳的抵住了希莱特后腰正中微微凸起的腰椎部位。

　　是他刚才按揉的略有劳损的椎骨……

　　是察觉到异常了吗？自己表现的很明显嘛？那种持续的，稳定的，带着明确重量的贴合与按压就像是精确的回答。

　　希莱特并不习惯被触碰，身体瞬间就绷紧，那个部位有些脆弱，是自己的脊椎，自己的神经中枢。以芙芙的体型和力量来说，哪怕只是无意识的用力，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是物理意义上的回不去。想象自己被分成两截，站在死神的旁边当“两个”幽灵的场景，莫名有些好笑，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发展出了这种脱离的看待的能力。但他的感官依然能够清晰的反馈，那种冰凉坚硬的轮廓，这不偏不倚的压迫在他最关键的骨骼节点上。

　　他当然不会希望预想中的疼痛或者穿透发生。施加的力量被控制在了一个很奇异的区间内，足够沉重，带来了明确的压迫感和存在感，甚至微微挤压着骨骼周围的肌肉和软组织，却又巧妙的停留在了一种“不适”的临界点之下。

　　希莱特有些心神不宁，除了关于死亡的担忧，总有种怪异的羞涩。他不擅长这种紧密的接触。或许是自己的文化一直都强调边界感和个人空间，现在就让他感受到了无法被忽视的异常。这种被非人巨物在深夜如此“精准定位”并持续按压骨骼的体验，完全超出了社交或者医学的范畴。他甚至怀疑，这个物种真的能够理解医学吗？不过，从记忆中疗伤的行为来看，似乎并不是说不通。这种感受带来一种无法被言说的混合暴露感与亲密的别扭情绪。

　　希莱特最初僵硬的就像那些鱼网上晾晒的鱼干，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东西不难被察觉……那种持续而又稳定的带着冰凉温度的压感，以及芙芙自身部分的重量通过喙传递而来的压力，就像是一种笨拙而有效的物理治疗松动着他腰椎周围因为劳损而紧张的肌肉群。酸胀感短时间内有些明显，但是在恒定的压力下，奇异的开始缓解，伴随着轻微的麻木，从受压点向四周扩散。

　　这种感觉太矛盾了，身体诚实的反馈着舒适，理智则不停的分析这种行为的动机，或者说是自己和对方的状态，无法否认的是，他正在沉默的接受慰籍。

　　芙芙全程保持着惊人的静止，只有肌肉下轻微的起伏，透过这种坚硬的质感，传递到他的皮肤和骨骼之下，顺着他的神经束蔓延……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光，那种颜色无法被忽视……至于为何如此，为何执拗的停留在他身上，他无从知晓。无法动弹就带来思绪的飘忽，他甚至怀疑自己根本不具备理解生物的能力，自己到底是怎么成为博物学家的？

　　四路一路从博物学家，皇家科学院漫游到周围海域可能出现的螃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那种持续的压力开始减轻。芙芙的喙缓缓抬起，离开了他的躯干，环绕着小腿的腕足也松开了，它沉默的滑下了船铺，开始扒拉他书架上的其他物件。希莱特衣服上留下了淡淡的海洋气息，藻类腐朽的味道。自己的衣服或许又该洗了……他伸手朝后检查了一下自己后腰的皮肤，上面留着一个轻微的压痕，还有那种没有消退的松弛感，微微活动了一下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或许今夜能睡个好觉。

　　舱内重归寂静，没有灯的光芒显得有些恍惚。

　　希莱特趴在床上嗯，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夜晚的信息，同时描绘着记忆中那个喙的形状，鹦鹉也很聪明，章鱼算不算是海洋里的鹦鹉呢？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有一些奇妙的笑电，等回头的时候，那个大家伙已经不在了。

　　已经回海里了吗？应该是的，毕竟章鱼是夜行动物，它们需要觅食，这种体格至少需要吃掉，相当于它体重三成的东西估计又要去海里狩猎某个大鱼了吧？自己居然和对方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想都不见得很正常，人类的边界已经被稀释，日志中不知道掺杂了多少私人感慨，学术价值已经开始降低。

　　不自觉的发出了自嘲的气音，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低低的笑出了声，这种笑声在寂静的船舱里回荡，显得有些孤单。那些文字包含了冰冷，客观的描述，还有近乎疯癫的调侃。

　　已经偏离正常有多远了呢？在认识的这片海洋上，他是不是已经航行了很远很远？以至于迷失在了海上，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是啊，他大概是真的疯了，但是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面对一个这样的存在，或许像人一样保持正常才是真正的疯狂。退一万步讲，自己在对方的眼里就不算异常吗？只有两条腿触手长在躯干的最末端，怎么想都很奇怪吧，或许人类的特殊就是大自然最奇怪的东西，最令人疯狂的东西。

　　他吹熄了煤油灯，今天晚上暂时不想清理灯芯，明天还要洗衣服，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做好了？随后躺回了残留着冰凉压痕的床铺。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和深沉的困惑，闭上了眼睛敬业的东西混合成了一杯独属于它的晚安酒。

　　剩下的他无从知晓，也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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