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日志-19 --- ...
-
---
第四十一日。
恐惧和疲惫是两剂效力强劲的麻醉,希莱特最终还是在后半夜沉沉的睡去。醒来时,阳光已经变得十分,甚至有十二分的刺眼,晒得整个船舱内有些闷热。希莱特身上有些汗水,他有些烦恼的掀开被子,心中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小情绪……一方面是懊恼,某个家伙没有任何一点该有的边界感,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在这种地方毫无防备的沉睡,无异于将性命交付给运气。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很需要这场睡眠,连续好几日的紧绷与惊吓早就透支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船,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船体左侧的破洞,光线穿过破洞,在水面留下了一小滩亮色的痕迹,水汽形成的光束让他有些看不清。里面很平静,隐约可见水下那一团苍白的巨大轮廓。蜷缩在阴影中,几乎和船舱的暗处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动作。
它正在休息……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丝的荒诞,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确认这个所谓的“室友”的状态?
正当他准备去检查晾台的鱼竿有没有被一些可恶的海鸥偷走时,篝火鱼进旁的一抹颜色鲜艳的包装纸吸引了他的注意。该不会是从哪里弄来的海洋垃圾吧?他走过去,捡起那个东西发现是一个被海水浸泡过的边缘破损的包装袋,原本鲜亮的黄色已经褪色了,但是在阳光下还是显得有些扎眼。上面只印着“生花生”的字符,还有一个明显的卡通动物。包装袋上有几处明显的裂齿动物,啃咬过的痕迹,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海藻和沙粒。
希莱特的心跳快了一拍,他透过破洞看去……里面不是期待中的花生米,而是几十颗带着壳的发芽花生,嫩白的胚根从裂口中探出,有些已经长出了细小的叶子。
不能吃,但是似乎可以种起来?!
这有些微弱的,近乎奢侈的希望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检查了包装内部确认没有霉变或者腐臭,赶紧将这些脆弱的幼苗放到淡水里清洗,希望盐分不要破坏它们。这应该是从淡水河流附近被带过来的,应该是芙芙找到的。或许在不久之前,甚至还可能是这个岛上某只老鼠的储备粮。
在确认洗干净上面的盐分之后,挑出了发芽最饱满的那几颗。之前从度假村搜罗来的大小的玻璃碗罐派上了用场,他选了几个瓶身有裂缝,或者有细微缺口的罐子,填入了混合的沙土和泥土的土壤,小心翼翼地将花生种子埋入浅层。裂缝可以让水流出去,避免积水烂根,在这资源有限的孤岛上,连容器的缺陷都被赋予了全新的功能。
将这些珍贵的盆栽“一”字排开,放在船舱顶部一块阳光充足,但是不会被海水浸湿的木板上,等到下午这里就会被阴影遮住,不会把它们全部晒干。棕黑的土面盖过了这些嫩芽,仅仅是看着这些,西莱特就觉得熊祥忠那股长期被恐惧和孤独压抑着的感觉被轻微的撬开了一丝裂缝。
无论多少次,依然都为生命感到惊喜。
忙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船舷边缘,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正午的阳光有些热烈,海水的反光,白的刺眼,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到了沙地上,看向船体破洞内的阴影。
白天……芙芙似乎格外的安静?几乎总是待在暗处和水下。这一点倒是让西莱特觉得有些奇妙,他以前观察到的那些章鱼也是总在夜晚活动,这个大家伙也不例外,在夜间他的瞳孔是完整的方圆形,或者说是长条的方形,白天在阳光下就会变成细窄的“W”型。
畏光?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很多深海的生物确实对强光都很敏感,它们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如果芙芙的活动范围确实包含了深海,甚至主要是栖息在深海里那么强烈的日光。对于他而言,不仅是一种干扰,更可能是一种,生理上的限制。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它总是在黄昏夜晚或者凌晨来“拜访”。有可能他天生的习性如此,也有可能是不得已。
这个推断让希莱特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如果芙芙真的畏光,那么,白天某种程度上就是席莱特自己的安全时段。但另一方面,这个细节再次强调了他们俩之间的深邃的隔阂,与此地,一般的,章鱼,或许不太一样,可能真的是一个来自极深的海域的高度特化的未知物种。
他再次看向阴影中那一团静止的苍白的轮廓。发芽花生带来的短暂喜悦,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学术性的寒意取代。
它的智商太高了……
高到能够进行复杂的收集,分类,布置,高刀似乎能够理解他的痛苦,根据声音的反馈调整自己的动作,高道希莱特有些怀疑这个家伙,甚至有可能有“意图”或者“偏好”。
他自己根本无法用对待普通动物的方式来预测或者应对它,每一次看似平和的互动,底层都可能运行着它,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和动机。这种智力上的未知,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毛骨悚然,尽管没有任何表现,这种存在就已经形成了一种威慑。
“这到底算什么?……如果你能够给我答案就好了……”希莱特对着那片阴影低语,“要是有科学院的前辈和我一起就好了……我好好奇呀……但我真的害怕你杀死我……”说着说着,便倚靠着船舱滑坐到了地上。
阴影中毫无回应,只有海水轻轻拍打船壳透过身体传来的声音。
阳光炙烤着这片沙滩,花生的嫩芽在玻璃罐中悄然生长,而船舱的黑暗里那么隐藏在黑暗里苍白的色彩,正在等待下一个属于它的黄昏。
希莱特知道平衡很脆弱,知道自己的心绪很混乱,他不那么了解自己了,也无法理清这些,自己为何没有疯狂,自己为何没有逃走?以及那种无法被掩盖的好奇,就像花生的幼苗一般。
他回到了船舱里,在日志下记录了关于瞳孔的猜想和花生的事件,以及那句萦绕不去的疑问:
「或许我遭遇了我生命之中最大的变数,但是也获得了最令人无法不去好奇的谜题,我恐惧,但我无法逃脱……都说上帝最完美的造物是人类,但是在他的面前,我似乎脆弱的犹如一张白纸,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好奇心将我推下谁渊一起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