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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栖山4 年久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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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的医馆私塾。只是如今破落不堪。曾经的主人也好似只是出了个门便再也没有回来。
莫氏山院……
鸢九嘴里念着莫字,脑海里联想起某个名字,只是没让她多想,敞开的门外突然响起道声音。
夜半,鸢九什么也看不清,周遭是抹不开的黑,但她可以清晰地听见那道声音,沉重、累赘、缓慢,像是重物拖拽在地上,一轻一重,又像瘸子的脚步声。
朱万身体抖颤着猛地跪在地上,像是害怕见到恐怖怪物一般双臂捂住脸,头也不敢抬。
可身体又僵在原地,被迫着维持谦恭的姿态呆在原地等着什么人进来。
鸢九皱起眉头,鼻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浑浊的不属于正常生灵的,令人无端泛起恶心的味道。
就好像一脚踩进了条条盘踞的正在互相撕咬、猎杀、□□的蛇堆。真有那冰凉粘腻的生物在自己身上爬行。
本能的恐惧让鸢九睁开双眼,试图看清来人。
不是妖兽也不是某个走下三路的邪修,黑色的影子高得骇人,披风笼罩住它的身形,脊背山岳一般凸起。
五官在兜帽中的阴影虚成一团浓黑,四肢比例透着诡异的违和。他稳稳挪动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向朱万挪动。
直到他从怀里掏出什么扔在地上,叮铃的响动像是瞬间打开朱万的某个开关。
朱万惨笑了起来,一边磕头,磕到额头尽是灰土和血渍,一边伸出手将散落一地的,寻常凡人都不得见的珠宝捞进怀里。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今天的妖兽已经全部收齐了,妖丹……妖丹,小人已全部查验过……”
朱万仍旧跪在脚边,颤颤巍巍试探道:“那钱……”
那道黑影伸出缠满白布的手,手指只轻轻一点,地上的碎石瞬间变成了一箱箱的黄金。
朱万的脸上被金光照耀,浮现出饥肠辘辘的野狗看见鲜肉的贪婪和渴求。
他激动到坐在地上,随即猛地翻起身像一条真正的恶犬一样,双手双脚爬行,将黄金搬到满是血迹的板车上。
或许是他的笑声在安静地环境中过于刺耳,朱万的行为似乎触怒了那道黑影。黑影突然伸出脚,踩在他戴着金戒指的手指上。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呼喊声瞬间响彻整个破落山院,朱万捂住自己的嘴巴,扼制嗓子里的痛呼,极其识时务地不断道歉。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小人这就把东西全部搬走,绝不来打扰您。”
朱万在后面抱着手臂无声痛哭,他的手指被来回碾压,一摊血肉连着碎骨头已经和地上的灰土融为一体。他狠了狠心,将粘连的血肉扯开,继续挪动该属于他的金银财宝。
朱万再也不发出声音,就连搬动箱子也是佝偻着腰。等男人彻底消停下来,黑影缓缓朝关押妖兽的笼子走来。
乌云被吹开,月光重新出现,鸢九在笼中背对着二人,直到黑影落在鸢九身上。
“你带进来了脏东西。”
黑影开口说话了,像是被刀划过的干涩嗓子里响起一道低沉沙哑声音,语调似人非人的怪异。
话音刚落,鸢九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砰!!”
关押鸢九的缚灵笼瞬间炸开,碎石灰土在屋内扬起。
“咳咳咳——”
灰尘之外,鸢九从碎石堆上跳下来,胡须沾了土,整个身子灰不溜秋。她刚抬起满是污垢的脸,眼前一只青黑的利爪“唰”的一声破空袭来。
见鸢九踩上了案桌,黑影更是疯狂地袭掌而来。
疯子,鸢九默默骂道,踏着四足向前奔逃,敏捷地避开黑影的攻击,她在奔逃出门的瞬间化成人形,逃窜至屋外空旷处。
那黑影紧追不舍,招招下了死手,偶尔几次,尖利的指甲散着疫病的恶气顺着鸢九的面容堪堪擦过。
鸢九无比确信,她不能被这人的手抓伤。只是幻化身形之时,鸢九顺手把苟不理挂在了小满腰带上,没想到此刻自己竟然两手空空,只得不断防备躲避。
鸢九靠着身形灵敏的优势,和那黑影斗得有来有回。
若收妖兽是为妖丹,那山下妖化之人身上养着的妖丹,恐怕就是每日被收进白氏山院的妖体内取出来的。
拿人的□□滋养妖丹竟然也不怕天道反噬。
想到此,鸢九便也不再遮掩,手臂忽地环上了一层金光全做防护,往后撤一步,回身猛地一脚飞踢在黑影腹部。
只是那黑影皮糙肉厚,身形又高得可怖,鸢九一脚踹过去,竟也只是逼退他几步。
黑影正要反手抓住鸢九的手,手掌触及鸢九手臂上却被一道金光直接拦住。
鸢九趁机,一拳锤在那黑影的头上,再一个反身将黑影踹得连连后退。
黑影倒在地上,帽子被打掉的瞬间,他紧紧遮住自己的脸,似乎极其不愿意对方看见自己的长相。
鸢九不禁笑道:“你遮什么?是丑得见不得人吗?有本事作恶没本事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
那黑影却头也不敢抬的浑身抽搐,嗓子里传来某种低沉沙哑的呜咽声。
“丑、丑、我不丑……师父说我不丑……师父、师父……”
对方神经质地不断重复类似的话,搞得鸢九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就是随意说了句见不得人,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鸢九定睛看了会儿,发现那人宽袍之下的露出来一截箫,想必就是拿来蛊惑人上山的邪物。
下一刻,那萧被黑影握在手中,他抬起头直视鸢九。此时,鸢九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完全被白布包裹着的脸,仅仅露出的皮肤也尽是腐烂溃败的血肉,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随着黑影动作,箫声起,鸢九再次听见了夜里诡异至极的箫声。
只是原本不受影响的自己,此刻居然着了道,头疼欲裂起来。
萧声刺耳尖利,鸢九连忙捂住耳朵,魔音一入耳眼前视线开始模糊。莫氏山院像转圈一样忽大忽小。
鸢九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平衡。更糟糕的是,缚灵笼不知何时全部打开,每一只妖兽此刻被声音控制,毫无神智地围着鸢九,龇牙流着涎液。
朱万被妖兽追赶着,痛哭流涕地奔逃到鸢九脚边,鸢九腿一重,听朱万哭求道:
“神仙小神仙!求你救救我!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你放开我!”鸢九纵然是好脾气,被朱万扯得半步难行,也难免发起了脾气。
“我不要你的钱。”
朱万指着黑影,倒戈道:“我就是个凡人,他骗我,我才做这事儿的。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
想来也是个贪财没脑的蠢人,竟然连眼前状况都看不出来好坏。鸢九忍着脑袋几乎炸裂的痛,一把抓住朱万后颈的衣服躲开。
那黑影也终于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把戏,耐心告罄,箫声愈发凄厉可怖。
大门堵死,鸢九往后逃窜间,见到个破落小院。离得愈近,身后黑影更加穷追不舍,萧声索命一样绕着鸢九,似乎不愿他们进入小院。
鸢九拖着个人,自然再不会矫捷到哪儿去。
躲闪间一声布料撕碎的声音从身后传进耳朵,鸢九忍不住痛呼,后背火辣辣的疼,右肩不慎被抓了三道血印子。
鸢九跌跌撞撞进了院子,与前院不同的是,这儿似乎是个生活起居的地方。
她扯着神魂不在的朱万,推开门,门内却赫然出现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人。
女人转过身,面容灰白,眼珠子毫无生气地望过来。身上穿着灰布长衫,腰间系着深蓝带子,发间用根竹簪子随意盘了头发。
鸢九仔细望去,却见对方双足具已消失,心下了然。
不过是死人的一点残魂罢了。
鸢九足尖点地的瞬间,屋内法阵现出,瞬间笼罩整个云栖山。
脚下的石板变成流动的黑墨,鸢九大喊道:
“不好!”
阵法光华流转,鸢九扣住门框正欲起身脱离法阵。不料身旁朱万为了自己脱困,竟然伸出双手猛地推了一把鸢九。
鸢九彻底摔进屋中被吸了进去。
黑气淹没鸢九半身身躯时,她看见自己手指上松松垮垮的玉戒。想起小满的话,在最后被淹没的瞬间,鸢九摘下玉戒猛地朝半空掷去。
下一瞬,屋内银光骤然亮起,之后鸢九便什么也没看见,只被法阵拖进去。
冷。
冷。
还是冷。
周遭冷得非常,除了冷,鸢九什么也感受不到。
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掀开了自己衣服。鸢九想抬手阻拦,可这人忽然拿了不知什么冰的不行的东西,轻轻擦着自己的手臂。
鸢九想起来了,这触感是雪。
不怪她大惊小怪,幽州城里下雪的日子很少,她不能出去,时间一长自然忘了雪的触感。
话说她白鸢九不会真死了吧,那岂不是成了幽州城的笑话,第一个把自己作死的魔君夫人!
去他的!真是不甘心啊不甘心!一定是魔头克妻呢,不然怎么看鸢九也是更命长的人吧……
那人仔细擦过自己的手臂后,又拿雪擦了擦自己的腿脚。
鸢九被她抬起,唇边触及碗沿,微烫的汤药顺着喉咙滑进去。
苦得要命,真难喝。
怎么做鬼了还能梦见自己被灌药,真是喝药喝怕了。
不对啊,苦的。药是苦的,舌头是苦的。
苦这种无奈滋味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吧。
莫非又是妖怪,鸢九试图控制身体,努力了半天发现动不了。
算了,或许是做梦呢。梦醒就好了。
鸢九意识昏昏沉沉,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听话好好待在隐阁,自以为能力出众能解决大小事,没曾想区区一座云栖山就要了自己小命。
炕上的人咳嗽了几声,被人盖了层被子又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