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夫人的伪装日常》绿鳄鱼

6、云栖山3 鸢九对

　　鸢九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少年说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各走各路最好。至于耳饰，鸢九没摸到也没机会再问，只能说没有缘分。

　　等午夜鬼市一开张，鸢九礼貌地询问小满是否要和自己一起。少年给了鸢九肯定的回答。

　　虽说对方真有点东西在身上，可夜里是人是鬼都不清楚还敢莽着冲上来，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单纯的是个笨蛋。

　　磷火在层层楼廊虚浮，鸢九默默在人群中左摇右晃，其间意图不言而喻，而少年总能脚步轻快，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

　　她余光望向身边的少年，有点想发脾气，但少年又极其规矩的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鸢九要是真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声斥责倒显得自作多情。论谁都会觉得是她发癔症了才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如此。

　　鸢九捂嘴咳嗽几声，正欲开口却听少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鸢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其实我看你很厉害，自保能力在我之上。若是碰上寻常的小妖，定然都能妥善摆平，非和我一路我拖你后腿怎么办。”

　　赶人的心思过于明显。

　　少年心性明澈，安如磐石，只温温柔柔地回道：“没有很厉害，只是偶尔运气好。”

　　“那挺好，正好我这个人运气比较背，咋俩也算互补了。就是怕我这霉气会传给你，你回去了再传给你娘子这多不好意思。你娘子倒霉了，你的好运岂不是也会受影响。”

　　小满沉默了会儿，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地说：“多谢你为我娘子考虑。”

　　“……”

　　鸢九汗颜，哪里来的呆子，听不出好赖话，谁要替你娘子考虑，我这不是明摆着在赶你吗？

　　空气中忽而散出浓郁的腥味，鸢九耸了耸鼻子，顺着味道，她又看见了昨日堆积成山的缚灵笼和那个熟悉的背影。

　　男人装束媚俗古怪，腰带镶金，足蹬一双巴掌厚的黑靴。来往掮客不少会提起笼子捕捉到的妖兽给他看。

　　品相一般的男人会摆摆手中的扇子，若是碰上不错的就会用铁弯钩，狠狠钩住笼子里的妖兽检查，直至皮毛大片脱落，皮肉翻卷为止，场面血腥。

　　缚灵笼乃是仙门器具，本身就带有符咒，可压制笼内异兽，这些品阶不高的妖兽若是被关进去就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低沉痛苦的呜咽和走兽血肉的味道在鬼市杂糅裹挟。

　　鸢九将小满扯到角落，示意他去看木板底下被关在笼中的精怪。“看见了吗？我瞧着和昨天夜里的不是同一批”

　　鸢九眼珠子滴溜直转，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忽而伸出手背拍了拍小满的手臂道：“我化作灵兽，你去将我卖给他。”

　　“不可。”

　　她话都还没说就直接被小满无情否决。

　　“啧，怎么不可？我用个障眼法，化作灵力品阶上乘的异兽，他又不会随意拿铁钩刺我。演场戏而已嘛，又不会有什么危险……行吗？”

　　鸢九拿手肘怼了怼小满的胸腹，小满侧开身子，留给鸢九半个后脑勺，浑身上下透着全然不认同的态度。

　　“你跟在附近，要是有危险，我立刻叫你行不行！”

　　小满并未应声，沉默间倒显得是鸢九在求他。

　　岂有此理，一代少君竟然还要恳求一个人族少年！

　　难不成鸢九真的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鸢九嘴巴往下一瘪，耷拉下弯弯眉眼，赌气道：

　　“好！那我自己去，你不要和我一起了！”

　　鸢九抬脚要走，小满身形倏然上前，稳稳横亘在她面前。鸢九见状侧过身，打算从一旁绕开，对方却跟着自己移步，再度稳稳挡在身前，不肯退让。

　　鸢九决定收回对他听话乖巧的评价，分明是块扯也扯不掉的狗皮膏药。

　　在鸢九对他不客气前，小满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没有拦你的意思。”

　　见对方盯着自己，鸢九了然于心，点点头道：“等我。”

　　一个响指后，鸢九人就在小满身前消失不见了。

　　小满这会儿倒是不急了，只默默站在原地，直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自己，他才慢悠悠低头望去。

　　一只滚胖滚胖的小黑狗正摇着尾巴，一爪子一爪子地踩在他的脚面。

　　鸢九围着小满打转，可惜她现在矮得很，跳起来都未必能打到对方膝盖。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隔着个面具，鸢九莫明觉得小满似乎在嘲笑自己。

　　心底响起奇怪的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哦，是面子。

　　“快点抱我起来。”

　　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从腋下穿过，鸢九被架了起来抱进怀里，尾巴还在后头摆来摆去，豆豆眼朝小满眨了眨：

　　“快，把我卖了吧。对了，我化的可是灵兽，记得卖个好价钱。”

　　她在小满怀里扭动，挑了舒服的姿势大喇喇地躺在人家怀里。

　　脑袋蓦地一重，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鸢九圆得不能再圆的狗头。

　　鸢九动了动耳朵，一只爪子不防被小满拎了起来。他摘下自己拇指上的玉戒，套在鸢九的狗爪子上。尺寸不大不小，竟然正正好卡在鸢九的爪子上。

　　“若事态有变，立刻将这玉摔在地上。”

　　那墨玉颜色漆黑光亮与鸢九的皮毛融合在一起。鸢九伸缩了几下爪子，分明戴在小满手上很是好看，怎么自己戴着反倒失了韵味，暴殄天物。

　　鸢九用爪子勾了勾，在人怀里拱来拱去，又伸出牙齿咬那玉戒。白细的犬齿划过玉戒的表面，她正想换一边咬，后脖颈却被人拎住。

　　小满轻轻捏了捏鸢九的嘴筒子，轻笑道：“不要咬。”

　　鸢九听他的才见鬼了，她往后仰，被束缚的嘴筒子重获自由，抖了几下耳朵，十分高傲。

　　小满边摸着鸢九的脑袋和耳朵边朝那摊子走去。

　　朱万持一柄折扇，一脚踹翻笼子里不安分的异兽。

　　今夜的货有点太次了。

　　他转身望见个少年抱着个通体灵骨的异兽，眼里顿时冒出两道贪光。

　　“鄙人不才，姓朱名万，不知公子怀中的异兽可是用来买卖。”

　　“是。你开价。”

　　朱万上下扫了眼小满，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下菜碟。

　　“一百金。”

　　小满眼珠子黑，看人的时候没有生气，他沉默着指向朱万带来的银箱，“我要全部。”

　　鸢九非常配合地昂起头颅，

　　“什么破灵兽，狮子大开口！我瞧它病怏怏的，莫不是有病才拿来卖。”朱万贬损完又开始讨价还价，“一半，只能给你一半。”

　　鸢九四足立在小满手臂上，狗仗人势地用鼻孔看朱万。小满低头没看朱万，沉声道：

　　“不行，全部就是全部。”

　　朱万脸上神色阴沉下来，烦躁地想起什么，忽而重新挂上奸商惯用的嘴脸说好。

　　“此灵兽珍贵，不可用金钩虐打。”

　　朱万扔掉手上的东西连连摆手。“不打不打。”

　　鸢九被送进缚灵笼，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盘起来。小满却在这时朝自己无声说了四个字。

　　切勿勉强。

　　鬼市一闭，鸢九同其他异兽一齐被搬上板车上。

　　奇怪的是朱万竟没找其他人来帮忙，一个人拖着一车异兽往镇外走去。

　　云栖山周围空旷，瘴气低低伏在地面，朱万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

　　若有不听话乱叫的，他就会拿钩子狠狠砸在异兽头上，直砸出一个汩汩流血的血窟窿。

　　到石像旁，朱万停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从怀里不知掏出什么东西咽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岁。

　　可鸢九却隐约闻到一股子妖的味道。

　　周围瘴气浓厚，被惊吓的异兽却一个一个慢慢没了动静，鸢九放缓呼吸立刻趴下去假寐留意查看周围情况。

　　朱万一路穿过瘴气，沿路都是石块，好几次鸢九的笼子就要从车上掉下来。

　　也不知道小满那小子有没有跟上来，鸢九无聊想着。

　　密密疏疏的树林透下来阴森凄冷的月光，周围的树丛里仿佛有是什么东西会突然窜出来。

　　山间的土坡泥块一路颠得鸢九饭都要吐出来了。也是难为朱万一介凡人，不知道是有何等的利益可图，竟然敢把一堆随时会撕烂他的灵兽搬进这云栖山。

　　好不容易停下来，月光却在此刻突然消失，天地瞬间黑了下来。鸢九躲在笼子一角，幽幽伸出自己的毛茸脑袋挂在笼子的缝隙中。

　　此处正处山顶，周遭一片空地，却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古旧院落静静伫立。

　　飞檐上蒙着厚厚的尘垢，檐下蛛网遍布，正门悬着一方褪色斑驳的木质牌匾——莫氏山院。

　　朱万一个接着一个将昏死的异兽搬进去，嘴里念念有词。

　　“早死早超生，能被大人选中是你们的福分，阿弥陀佛……”

　　轮到鸢九，朱万将鸢九拖进去，放好后停在鸢九前定住不动。鸢九以为被发现了，没曾想，朱万又重新抬起鸢九调整了个方向，将鸢九置于最前方。

　　“你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大人一定高兴。”

　　荒草遍布庭中，如此破败之地，除了妖异鸢九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东西能在此作乱。

　　鸢九睁开眼，只见墙面上悬挂着泛黄破损的医书图谱、经络图，

　　屋子里有层层叠叠的药柜还有散落着的药罐陶杵，似乎昔日的主人走后，这山院里里外外就没有人动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