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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漂亮 鸢九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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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九慌了下神,但很快收整好心思,淡定地将苟不理收回乾坤袋,当着兰世的面,默默给乾坤袋打了个死结。
她低头整理衣服,带着点肉的粉颊微微鼓起,鼻息浅浅吹动额间的发丝。兰世忍不住腹诽幽州风水倒是很养人,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娇惯出来的性子,一点小心思遮掩都懒得遮。
鸢九和她不是一个想法,左不过不吃亏,兰世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被戏耍一番后也不恼,只是收好乾坤袋,对着镜子左右看清楚自己的模样,像是很自恋的样子。
兰世忍俊不禁道:“怎么看得这么认真?是时渊虐待你,寝宫里没放镜子还是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那倒是没有,只是有点稀奇自己的样子。”
兰世突然靠过来摸了下鸢九的肩膀,“听姐姐的话,他要是对你不好,趁早丢了他,换个新的更乖的,我阴族多的是。”
说着她就从袖子里变出个卷轴。卷轴在鸢九面前凌空展开,上头并非是字画,而是无数男女,眉眼姿态各个皆是上等,画像下面还贴心地写上名字生辰八字之类的介绍。
鸢九汗颜,她错怪时渊了,原来不论男女,兰世是真有给人介绍美人的习惯。
兰世指尖轻点卷轴,漫不经心地滑过卷轴上的无数人影,随后伸手指向其中一位眉目清隽的少年郎,笑意从容:“这个不行,我已经用过了,你且看看其他的,可有入眼的?”
鸢九瞳孔一怔,眉心猛地跳了下,乍一看这人的相貌还有些眼熟。不过仔细看去,这张脸她分明认得的,正是早些时候从兰世房中逃出去,哭得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小倌。
兰世则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指尖继续拨动卷中的人像。
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鸢九连忙抬手,挡在那副流光浮动的卷轴前,手动将卷轴卷了起来,急声开口道:“”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世又开始沉下脸,鸢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点点褪下去的笑意,和渐渐浮上来的凄然愤恨,动也没动。
兰世声音轻轻的,带着受伤的意味:“你是不是觉得我人品不堪,搜罗了太多美人?”
从笑到委屈再到愤怒,只用了几个眨眼的瞬间,鸢九笑容依然挂在脸上,然后用最和善温柔的语气说:“当然不是,我发誓,如何选择,本就是你的自由,我并无评判你为人的意思。”
她言辞恳切,手上却偷摸拧着卷好了画轴。“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已经成婚了,处理起来很麻烦。”
闻言,兰世抬起那双沉寂的眼,轻嗤了声道:“你说的也是,说到底,我夫君早就死了,死得挺好。”她脸上平淡得近乎冷漠,没有半分哀恸怀念。
鸢九脑子里窜出方才看过的戏,丹姝在台上演得哀戚,阴族王死的时候,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万不是轻飘飘的“死的挺好”。
兰世从鸢九手里取走卷轴,鸢九不小心蹭过她的掌心,摸到了皮肤皲裂后又重新长出来的皮肉。
“世人都爱听话本戏文,尤其是痴情怨女的故事,最好能催人泪下,让人哭个爽。只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她朝鸢九眨了眨右眼,少见地露出顽皮。“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死了丈夫更快意的事情。”
想起台底下那些人的眼泪,鸢九不禁想,人还是得会唱戏才行。
她步出兰世的房间,晚风卷着楼道里的兰花香扑面而来,一道纤细的身影拦在前路。
丹姝洗净了脸,又穿回那身利落飒爽的打扮,眉眼间满是戾气,一双眸子冷冷地剜着鸢九。
她扫着鸢九脸上的妆,眼底藏不住的嫉妒。这些日子兰世大人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了外来人的身上,往日里属于她的关注尽数被人夺走。
她是兰世亲手养大的孩子,如何比不过外人。
鸢九正要同她打声招呼就听见丹姝毫不客气地怨怼,“离我家主子远点!”
鸢九有时不敏感到像圆石子儿一样钝钝的,被怼了也只是歪了下脑袋,似是疑惑不解丹姝朝她发脾气的缘由。
少年的愤怒偶尔会被错认为撒娇或是无缘无故的闹脾气。她笑了下,觉得丹姝气鼓鼓的模样十二分可爱,于是,真心劝慰道:“别气呀,气坏了怎么办。好看的脸蛋总是皱着眉头会变得不好看哦。”
她心底却是这般想的。丹姝模样周正漂亮,戏也演得极好,可诚恳的话落到丹姝耳中,全然变了番滋味。
她白鸢九完全就是在挑衅自己。
丹姝气得扬手便要朝鸢九脸上挥过去,鸢九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准备老实接下这一巴掌。
可过了好一会儿,预想之中的疼痛都没有降临到身上。鸢九颤抖着眼皮睁开眼,身前立了个墨色背影。
时渊扣住丹姝的手腕,腕间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丹姝奋力挣扎却分毫动弹不得。
鸢九连忙拽住时渊制止,“你弄疼她了。”
时渊眉眼冷淡,闻言敛去手上的力道,温声说:“要欺负人就去兰世面前欺负,兰世手底下还有个敢做不敢当的废物。”
丹姝踉跄着后退,她捂住肿痛的手腕,脸上又惧又怨,眼底闪着晶莹的泪花,委屈极了。
鸢九倒吸口凉气,她才刚和兰世混上关系,时渊就伤了人家侍女,心里有点窘迫。路过丹姝身侧时,鸢九飞快自袖中摸出罐药膏,塞进丹姝怀里。
丹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冰凉的瓷罐。
她正要丢开,鸢九却拍拍她还好的那只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歉疚:“涂上药,明天早上就能好。”
丹姝气焰熄灭,眼睁睁望着时渊拉扯着鸢九,抬脚离开。她攥着药膏,腕骨还在抽痛。鸢九时不时回头望向她,脸上关切之色明显。
她将药膏紧紧攥住,终是没能扔掉。
鸢九端庄地坐在桌前,喝茶都是小口小口的,自从见上时渊的面,她就有意无意地发出点动静,趁着机会和时渊说话。
在她第六次搬椅子的时候,时渊终于抬眸看她,鸢九将凳子放在时渊跟前,自己坐上去,见缝插针地问:“你就不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鸢九一会儿给时渊看左脸,一会儿给他看右脸。时渊定定看了会儿鸢九颊边晕开脂色,然后缓缓移开视线,继续催动阵法收回坍塌水镜内残存的灵脉。
鸢九心头泛起难过,倒不是多需要时渊的肯定,只是身边连个夸自己的人都没有,她都有点想念苟不理了还是苟不理会说话,虽然烦了点,但论爱美,没人能比得过他,那身上恨不得全挂满了。
鸢九走进阵法,阵法陡然亮起金光,她走到一个很近的位置,蹲在时渊身前,双手撑着脸颊望向时渊。
时渊周身萦绕着灵光,双目轻阖,睫羽纤长,鸢九心底爬过蚂蚁似的痒了下。她忽然很想吻过去,吻上那对像蝴蝶的睫毛,哦,不对,是眼睛。
鸢九的狗胆子大了起来,此刻没有时渊害怕的水,也没有其他任何可以靠近的需要,可她就是没忍住伸出手,隔着一点点距离,覆上时渊的双眼,用指尖划过时渊的眉毛。
她被迷惑着还要继续的时候,时渊掀起睫羽,漆黑发亮的眸子锁住鸢九。
鸢九作恶的指尖顿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收回好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做的好。
时渊抬手扣住鸢九在他脸上乱来的手,眼底蕴藏着得逞的浅淡笑意。
“好看。”时渊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满脸戏谑道:“你是不是想听这句话。”
鸢九耳尖发烫,一股热血从心脏处直接涌上脑门,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很用力地锤了把时渊的大腿,“知道你不早说!”
死魔头,坏得很,就等着鸢九孔雀开屏忍不住朝他炫耀呢。屋子里冒着低沉缱绻的氛围,很是惑人。
好戏落幕,宾客散去,艳彩纷呈的戏台转瞬被浓墨夜色裹住。兰世哼着哄孩子的曲子,只身走在楼道中。
“宝宝睡,宝宝睡,睡一夜长一寸……”
“宝宝疼,宝宝疼,睡一夜长一尺,阿母生你、陪你……”
“你是我心肝,畏你受风寒,畏你受饥寒……”
兰世踏着死寂,按下戏台之下的暗格,她晃进去,歌声在狭小的密室回荡。
密室内遍地珠宝玉石,到处是孩童的旧玩物,布偶、小木马静静搁在摇篮旁边。
她掀开摇篮上的布,玉床之上,一盏诡谲的灯如同幽萤散着微光,飘曳在灯内。
兰世双手抚住灯身,将脸颊轻轻贴上去,神情恍惚柔和:“小羽,哥哥回来了,开不开心。”
她想像个女鬼那样,哀号、尖叫,可是她不能,她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发疯。
兰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上头是炮烙一般的红印记。这是她碰到那枚玉坠子时留下的瘢痕。
玉坠子里熟悉的气息几乎震动她早已如同死灰的心脏,将她埋在地下的魂魄余韵全都激发了出来。
当然,她不能表现出来,她飞快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惊涛。毕竟,荀谵的模样实在是很怕她,怕得好像不识她这个旧人。
她已经等了很多年,不在意再多等一段时间。
兰世抱着灵犀灯,脸上的痛苦扭曲着。空洞呆滞地眼睛合上,一滴苦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找到了,找到了啊……”
麻木活下去的岁月里找到那人的念头,偶尔会消失不见。
不过,兰世经常对自己说,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荀谵,然后亲口问他,当初为什要抛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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