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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神武   “我没 ...

  •   “我没怎么带他见过生人,加上他脑子有点不好,你见谅啊……”

      “诶呀!怎么会,不是怕你,更不是见鬼。”

      “他这不是在水镜里降伏妖魔鬼怪累了嘛,让他好好休息吧。”鸢九用手指揉搓兰世的袖子,不停解释。

      兰世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她不太高兴,但她是装的。她其实开心的要死,但为了能套更多的消息,便只能利用一下白鸢九的同情心了。

      可是,白鸢九聪明得很,话里话外都是给她的神武开脱,兰世让她将神武唤出来,她就打哈哈笑过去,一口气说些有的没的,唇干舌燥。

      兰世挥下手,有侍女上来来给鸢九奉茶。又是那个骨瘦嶙峋的小女孩儿,一双手骨节突出,大大小小的裂口刚长出粉红的嫩肉,脸上皮肤黝黑粗糙,不知道在外面受了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

      她捧着茶,在兰世的注视下,手甚至开始发抖。鸢九主动接过茶,朝她笑了下,女孩儿像被吓到似的忙更低下身子。

      兰世睨着,面上浮现讥讽的笑,悠哉悠哉地扇着风。主仆分明得近乎刻薄,鸢九忍不住仗义执言道:“这女娃娃瘦得风都能吹倒了,不用她来照顾我,我自己能行。”

      兰世目不斜视:“有命活着就不错了,喏,这个、这个、这个……”她用扇子挨个点人,漂亮的眼睛看都不看,“都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天底下没他们的容身之处,所以才来自愿做我族人。”

      她转头,一脸戏谑地望着鸢九,咋舌道:“你心里头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坏人吧,我和你说,我还真算不上什么坏人。过了龙凤池,受阴族王印,你就是我阴族人,我定会护你周全,甚至可以养你到死,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下。”

      鸢九不清楚兰世的为人,只听过阴族兰世是个杀夫证道的狠人。

      原以为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没成想阴族地界里妇孺稚童多过男人,就连侍女挑的也是无家可归的人。

      她抿了口茶,问道:“可是龙凤池不是枯了吗?”

      “呵呵,那还不是您那好夫君时渊搅和得天地不宁。”

      鸢九皱起眉头,望向在另一侧的白霖和时渊。

      兰世的戏台要求男女席位必须分开,因而两侧都是厢楼,上下皆是一间间的独立包间,雕花木栏环绕,各间垂着锦缎帘幕。

      虽然并不理解为什么这样做,但透过栏杆和半掩的帘幕,鸢九还是能从某些角度望见时渊和白霖。

      时渊正襟危坐,手指抚摸着逆妄,眼神冰冷无机质地停留在虚空。鸢九将手伸出栏杆外,朝时渊招手。

      时渊眼珠子动了下,原本沉静淡漠的眉眼松开,目光缓缓挪移在鸢九的脸上,抿唇笑了。

      “瞧瞧时渊紧着你的模样,生怕我吃了你似的,你和我说说,你们俩是怎么做到让外头将你们夫妻不和的风言风语传得神乎其神的,传也就罢了,也不想着辟了流言。”

      鸢九心虚地挠鼻子,叹声道:“诶……实话实说吧,之前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几次。也是最近关系才好起来。”

      她语气真切,满脸懊恼,兰世没忍住凑近,眸光好奇地问:“啊?最近才好起来,有多好?”

      鸢九往后撤了撤,硬着头皮说道:“也没有很好啦……但是比原来好了那么一点点。”

      “没意思,悄悄话也不和姐妹说。”兰世噘嘴抱怨。

      锣鼓敲响,台上的戏开演,鸢九坐直了佯装好好看戏,却听见兰世又继续问她:“这玉坠子是你的神武,他叫什么名字。”

      鸢九低头看了眼安静无声的苟不理,笑道:“苟不理。”

      兰世若有所思地哦了声,嘴里念了句“狗不理……”瞬间对玉坠子失去兴趣。

      鸢九略有些疑惑,毕竟初知道她神武名字的人总会问上一句怎么取这么难听的名字,又或者苟不理这名字的缘由,但兰世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苟不理的名字。

      不愧是阴族王。鸢九心中默默赞叹,见怪不怪。

      虽说听过杀夫的传闻,但论谁见过兰世,也都看不出眼前漂亮妩媚的女人能手段狠辣地杀了曾经的阴族王。

      鸢九心底生出几分犹疑,好巧不巧的是,今天这出戏演的正是兰世杀夫的戏。

      戏台之上,前阴族王辛尧身中奇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逃亡中碾转煎熬,他自知毒已无解,含泪嘱咐兰世求她亲手了结自己。

      演的那叫一个伉俪情深,都让人忘了辛尧是个如何阴狠狞厉之人。

      扮演兰世的伶人眼中含泪,声音凄绝,终是横下心,挥剑斩落爱人的头颅,终结辛尧身上的折磨,将不休不休演得淋漓尽致。

      掌声与叫好回荡在厢楼之间。

      再往后的剧情就是兰世对内安抚阴族子民,对外扫清族外的祸乱,带领残存的阴族回到领土的故事。

      鸢九心中百感交集,愈发对他们拿走灵脉的做法感到羞愧,甚至烂好心发作都想去问问时渊,能不能别取走灵脉。

      一出戏了,台上的主角走到前面谢幕,举手投足间,鸢九以为自己眼花了,身子往前探去,随后惊讶道:“丹姝!”

      兰世没有表情,目光漠然地扫过观众,每个人都是同情,有的甚至落下泪水,她悠然道:“你才发现呢?”

      “哎呀,这不是看得太入迷了嘛。”鸢九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下,随后害羞地抿唇道:“你真厉害。”

      兰世手中挥着扇子的动作放慢了,问道:“不同情我吗?”

      她倒是很期待鸢九同情她,最好像其他人一样,看完戏就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审视她的苦难。

      鸢九还震惊于扮演兰世的人是丹姝,她轻声问:“丹姝也是吗?”

      “什么?”兰世疑惑地问。

      “丹姝也是你带进阴族养大的吗?”

      兰世放松的笑道:“是啊,算我半个女儿吧。”

      鸢九点点头,“唔……怪不得,她和你其实很像呢。脸上再浓墨重彩的画上去就更像了。啧……你要是有女儿,肯定和你一样好看。”

      如此徐舒清澈的语气,兰世却奇怪地拧起眉头,怔怔地望着鸢九。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面无表情地说:“我给你点个红妆,怎么样。我们阴族家里成年的女娃娃都会由长辈点红妆。”

      鸢九上次涂胭脂还是和时渊大婚时,自然很乐意再去玩一玩,反正光天化日,兰世又不能对她做什么。

      她隔着栏杆朝时渊摆手做了几个动作,时渊点头答应,白霖看看鸢九再看看时渊,一头雾水。

      眼见兰世带走鸢九,白霖忙要过去,却撞在一道结界上,他四处试探着结界,转身问无动于衷的时渊。

      “虽然不知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但你确定小九跟着兰世走没有问题吗?”

      “不碍事。”

      白霖紧锁眉心,叹气道:“时渊,那时和你说的话依旧作数,如果你不喜欢她了,请告诉我,我可以随时带她回家。”

      这话落下来,时渊抿茶的动作顿住,周身气息沉了几分。他抬眼看向白霖,眸光冰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和她之间如何,不劳你费心。她更不可能回到灵域,毕竟……这是你曾经用来允诺的条件。”

      白霖抿唇,拳头紧握却没有再反驳下去。

      极致银烛燃着,时不时爆出几声噼啪轻响。

      镜子里,兰世站在鸢九身后,细细替她簪上簪子。指尖捻起胭脂晕在鸢九的面颊和唇上。

      “臭魔头只知道给你身儿衣服,首饰都不给你买点。”

      听见兰世骂时渊和自己一模一样,鸢九捂嘴偷笑。

      “笑什么,笑我骂他?男人都一样,都臭!”兰世在鸢九耳边骂男人,手上梳妆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镜中鸢九的目光与她相撞,鸢九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你是好人吗?”

      兰世低着头,唇角浮起浅淡莫测的笑意,反问鸢九:“在你眼中,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鸢九心头惴惴,迟疑片刻后,还是如实作答:“我觉得,你是好人。”

      烛火跳动,映得兰世的眉眼半明半暗,她放下手中的脂粉,轻缓说道:“即便做了坏人,也不过事贪生怕死罢了,谁愿意死呢。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把身边的亲人啊朋友啊全都熬死了,你就懂了。”

      兰世怜惜地摸了摸鸢九的脑袋,“看,好不好看。”

      鸢九顺着兰世的目光望向镜子,镜中的人眉眼似远山含黛,笼着薄霭,浸润雾气。发髻里的簪钗错落,珠玉在光下泛着细碎流光。

      那容貌看着熟悉,却又分外陌生,鸢九面露恍惚,还沉浸在兰世的话中。

      她闻到了孤寂的味道,是苦的,甚至带着眼泪的苦咸,若有若无,混着兰世脸上的脂粉香,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味道。

      “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把我当朋友,不过,我们算忘年交吗?”鸢九似乎真的是在很认真的思考她们成为朋友的可能性。

      兰世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看向面前兀自思考的鸢九,她不由自主地笑出声,笑得两边的酒窝都现了形。

      这次的笑是真的,鸢九没有出声。暖意缓缓蔓延开来,就在鸢九以为这是个好的开始的时候,猝然之间,兰世出手,一把夺过鸢九身上的玉坠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预兆。

      鸢九呆愣在原地,满眼错愕看向兰世。

      烛火明明灭灭,方才的动容温情尽数褪去,兰世脸上重新浮起轻慢的笑。

      她拎着红绳,将苟不理在眼前转了转,语气沉下来,告诫鸢九:

      “记住了,给你的教训,随随便便就和人掏心相待,日后只会死得极惨,对我这般人,更是要万分小心。”

      兰世发作得突兀,叫鸢九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还维持着方才的姿态。鸢九眸瞳放大,脑子里面空白。

      见真把她吓得震惊失神的样子,兰世翻了个白眼,指尖在袖子里一转,便又将那枚玉坠子向女主抛了回去。

      玉坠子在空中划出个好看的幅度,落回鸢九怀中。

      兰世唇角微勾,笑道:“吓吓你罢了,”她语气淡漠,没有恶作剧完的歉意,“此物乃是你的神武,我便是有心,也使唤不动它半分。”

      鸢九攥紧怀中的玉坠,抬手探查苟不理的气息,确认没有问题后,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以前认为时渊是这天底下心思最难揣摩之人,心思教人捉摸不透。今日见过兰世,她才恍然发觉,比起兰世,时渊反倒算好懂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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