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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馋嘴 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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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九睡相不好,夜里三番五次地翻来滚去,冷了就往时渊怀里挤,热了就推开时渊的胳膊。睡到半夜不知怎的开始呼吸紊乱,抖个不停。
时渊摸了她的额头,有些凉便以为她冷,用掌贴住鸢九的身体,那掌心汇聚的温热灵力就透过鸢九的皮肤扩散开。
从额头、手腕到胸腹,直到时渊的掌心捂住鸢九胸口的时候,她身体的抖动幅度才渐渐消停下来。
鸢九做了个梦。
那是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哥哥反常地愿意带她回灵域,她很开心,可沿路鸢九没有看到活人。直到进入行宫见到爹娘的背影,鸢九忍不住冲过去唤人。
啊,她想起来了!
她的父亲叫白玄弋,是个奇怪的白发糟老头子,灵域的大家时常笑话白玄弋老来得女,将她白鸢九捧在手心里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小小年纪就能将灵域闹得鸡犬不宁。
白夫人就不一样了,鸢九犯事儿的时候她拿着竹条子说抽就抽,一点情面不留,任由白爸和鸢九哭天抢地。
鸢九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抽就抽吧,她可想死白夫人抽她的样子了,当她是受虐狂吧。
“爹!娘!我想死你们了!”鸢九喜极而泣,撒开手往他们二人奔过去。眼见还差几步的时候,鸢九的双脚绊倒了个死物,砰的一声没有防备的摔在地上。
这一摔摔得极狠,鸢九全身筋脉忽地断裂开来,两个膝盖骨像被敲碎了,动也动不得。
鸢九疼死了。
她抬头想叫爹娘,可白玄弋和白夫人仍旧背对着她,没听见似的对她发出的求救声置若罔闻。
“爹、娘,你们回头看看我呀。”鸢九趴在地上,努力昂起脑袋,希望他们能看清自己的脸。
鸢九眼眶红了,愣了下后不再叫他们,准备自己试试看能不能爬起来。她刚撑起身体,下半身的压着的东西突然发出黏腻湿滑的吧唧声。
一股可怕的寒意顺着下肢瞬间窜上后脑,鸢九僵硬地微微侧头,散乱的发丝垂落,视线堪堪往下移。
一张毫无血色、双目挖成血洞的人脸,正被她死死压在身下。
原来她压着的不是石头,是具尸体。
鸢九想要尖声惊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鸢九猛地向后弹开,手脚并用地爬,直到后背撞上硬物,不能继续挪动。
她艰难地喘息着,过了几十瞬,那张脸却突然精准地往后也就是正对着鸢九的方向转动。
头颅往地面一顶,脖颈诡异地弯折,借着头颅抵着地面的力道,整个尸体硬生生翻转过来。
下身蹭着地面,一下一下,非人的朝着鸢九攻爬过来。
鸢九听见骨骼错位的咯吱轻响,浑身血液几乎被冻住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头顶覆上来一片阴影,鸢九抬头,漆黑的眼瞳映出两道人影。
白玄弋和白夫人低着头,可鸢九看见他们的脸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鸢九的瞳孔缩成细细的一簇,张嘴惊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女尸抓住自己的脚,爬上来掐住鸢九的喉咙。她的五指收拢,陷进鸢九的皮肉。窒息感如蟒蛇紧咬住鸢九不放,只能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女尸拔下头上的蝴蝶簪子。
蝴蝶簪子?
鸢九头疼欲裂,拼命张着嘴却进不了一丝气,耳内嗡嗡作响,脸庞更是红涨得近乎成紫,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
“醒醒……”
时渊的声音落进耳中,梦境瞬间碎裂消散,鸢九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随即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却发现一切正常,原来是梦。
鸢九松了口气,窗外的阳光刺眼夺目,她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时渊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看地问她:“做噩梦了?”
鸢九怔怔望着时渊,点头道:“唔……算是吧。”
见她不想多说,时渊将手中的衣服放在鸢九手边,转身说道:“起来吃饭。”
兰世指派了个胆小怯懦的侍女给鸢九,这会儿见鸢九醒了,她捧着青瓷盆盂过来给鸢九洗漱。
鸢九不习惯有人侍奉,更何况小姑娘比她还矮,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瘦得可怜。
鸢九挥手让小姑娘下去,自己掬水含在口中,漱了口吐在盂内,又在屏风后对着时渊拿来的衣服好一番研究。
“穿这里?不对。这样穿……”
时渊听着鸢九的动静,将屉子里的吃食一一拿了出来。等鸢九出来,他正好布完菜。
鸢九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月白鹅黄的罗裙,内层是素净月白的软缎,外罩着鹅黄的薄烟轻纱,清浅通透。
她的袖口、裙边还有几缕若隐若现很熟悉的纹路,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吧,记不得了。
鸢九噔噔噔小跑过来,然后蹲下身双手伏在桌边,惊奇地望着一桌子的吃食。
“我去!”
白瓷盅里有甜粥,边上还有碟桂花蒸糕、莹白软糯,小笼屉里还有蟹粉烧麦和水晶蒸饺……
好吃的一堆,鸢九却脸色一凝,怀疑地问道:“没下药吧?”
时渊扫了眼鸢九,她睁大眼睛抬眼看人的时候,睫毛下有条很漂亮的弧线。
虽然不知道鸢九为什么问他有没有下药,但时渊心情挺好,手上推给鸢九还温着的银耳莲子羹,“没有药也没毒,先喝这个。”
鸢九这才放心地坐到桌边,她用调羹尝了几口后,阖眸佯作遗憾说:“还行吧,一般般。”
“你还吃过更好吃的?”时渊问。
鸢九收了下巴,眉眼弯弯地笑,眼底藏着肉眼可见的狡黠,语气软软地打趣道:“哎呀,没有鸦嬷做的好吃。”
“回去让她给你多做点。”
“那不行,她得把我当孙子骂。”鸢九连忙摆手拒绝。
“她是为你好。”时渊不为所动。
“才不是!我只不过和她吵了架,她就一直给我吃菜叶子,一点肉都看不见。”鸢九塞了个蟹黄烧麦,忿忿不平地朝时渊抱怨。
“难道不是因为你吃了一只鸡,肚子疼了一个晚上吗?”
丑事被揭露。鸢九还在嚼吧的嘴停了,脸红着为自己解释道:“我没试过叫花鸡嘛,馋嘴就想自己用黄泥做来试试看,我怎么知道鸡肉什么时候算糊了。要怪就怪苟不理,他黄泥没封严!诶,但是时渊你是怎么知道……”
鸢九话还没说完,苟不理突然亮了一下打断她说话。桌边金光汇聚,只见苟不理神出鬼没地闪现,坐在桌边。
“死鬼,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是不是。”
趁着鸢九愣神,他用筷子夹走鸢九盘子里最后一个蒸饺,塞进自己嘴里。
鸢九反应慢,被他得趁,连忙将其他盘子移到自己面前。
“哈?你好意思说,有吃的你就出来,你真是死不要脸!”
“我只听过能吃是福,没听过能打是福,哼,我是聪明人,不和笨蛋说话。”
苟不理也不和鸢九多说,自顾自捡着鸢九爱吃的抢,鸢九抢不过,动作愈发被苟不理扰乱。
两人在小小的一张桌子上斗法,盘子飞来飞去。
白霖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天上盘子和碗乱飞的场景。
鸢九正抢得激烈,没功夫和哥哥打招呼,时渊在这时突然伸手过来,别了下鸢九的袖口。
苟不理就惨了,袖口上都是汤渍。
他刚抢了碗甜粥,面前的豆沙包和桂花糕就全被鸢九抢了去。
鸢九乐道:“看我的移花接木!”
苟不理眉心红点亮起,不甘屈于下风:“我釜底抽薪!我偷梁换柱!我借尸还魂我树上开花我……”
“行了!”
下一瞬,所有的饭食都落在了鸢九面前,鸢九哈哈大笑起来,忙道:“谢谢哥哥。”
“好啊白霖,你们兄妹俩欺负我一个外人。”
白霖扶额叹道:“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时渊都没说什么!”苟不理指了指时渊,恼怒地说。
时渊淡定地喝了口茶,收回桌下施法的指尖。
“好啦好啦,别气了,都给你吃。”鸢九拉了下苟不理的袖子,她哄孩子似的给苟不理喂了块糕点,低声道:“这么小气做什么。”
白霖转身关上房门,见他脸色凝重,时渊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霖沉声道:“兰世过来了,说是要请我们看戏。”
时渊挑眉道:“看戏?”
“难怪白石洞到处都是戏台子,原来他们老大阴族王喜欢看戏。”鸢九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现阶段,你还没有彻底收回灵脉,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
白霖忧虑得眉心紧蹙,似乎从见到哥哥起,鸢九就没见他舒展过眉头过。可她记得白霖明明是最爱笑的人,幽州所有人都说她有个脾气很好的哥哥。
“没事的哥哥,你不用太担心,时渊法力高强,只不过收回水镜散走的灵脉需要点时间。”
“可是灵脉……”
“我会收回灵脉的。”时渊对上白霖的视线,出声拦住白霖将要说出口的话,“少君不必过多忧虑。”
白霖微张着嘴,终是没在说什么,他朝鸢九笑了下,嘱咐道:“阴族天性狡诈,总而言之,兰世说的话不可信。小九可要记住了。”
鸢九忙不迭点头。
门外响起细碎的声势,只见门扇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两排侍女垂首立在两侧。
兰世摇着扇子走了进来,还是一副妖娆多姿的模样,丹姝在她背后手里握着刀,面色不善地掠过屋子里的人。
“好妹妹……”兰世笑语温温,和鸢九打了声招呼,那双上挑的凤眼却在暗处缓缓挪移。
一、二、三、四……
视线掠过几人,落在苟不理身上那一瞬,兰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一向最得体周到的笑容僵住,眼底浮上猝然的惊惶。
少年一身扎眼的红金,眉目清朗,面容白皙,耳垂上的金饰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摇,腰际环佩繁丽精美,稍一动便叮铃作响。
兰世极缓慢地眨了下眼,下意识便想往后退避。可少年就像被她吓到似的,反应很大地扔下手里的桂花糕,躲回鸢九身后。
只见金光闪过兰世的眼。
少年化作个最简单的玉坠子落在鸢九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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