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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温泉 “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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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把我老底掀完了,舍得出来了?”
兰世手摇团扇,用那双斜飞着的眼睛睨着眼前刚从水镜逃出生天的三人。
别说,三人虽然灰不溜秋的,但都气定神闲得很,随意她明晃晃地审视,不恼也不理她,单纯就把她当做空气。
被三人忽视,兰世也不气,她坐在水镜出口好一会儿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最开始想着去找寻金光下落,没想到时渊三人直接将水镜给弄塌了。
内部到处都是乱飞的死魂、碎石,一不小心就会被碾死在里面。好在没找到相见的也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一点点的耐心守株待兔即可。
现在她眼前不就有三只兔子了吗。
“我还以为你们出不来了呢,命倒是挺大。”
兰世语气挑衅,火药味十足。水镜坍塌,灵脉暴露。兰世知道时渊不会放过灵脉,其余虎视眈眈的各族恐怕也会很快知道这个消息,与其得罪时渊,不如想办法多个靠山。
至于那道翻搅天地的金光,她绝对不会记错。
兰世视线挪移,不是时渊,不是白霖,那就只能是……
目之所及,鸢九满脸黑灰,头发乱糟糟的搭在头顶,不少打成结缠上草屑。她浑然没察觉兰世的视线,自顾自张开双臂稻草人似的笔直站着,好让时渊亲自动手拍干净她身上的土。
切!
装什么?兰世瞧着面无表情的时渊,翻了个白眼,一个净诀的事,还用得着亲自动手?
不过这两人倒是很有意思,一个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一个弄不清是真厌还是假恶。兰世换了副嘴脸,她本身就长得妖艳,再眯着眼笑,活像只火红的狐狸。
时渊自然是懒得理会他,如今手里攥着灵脉,只是没个由头取走。他伸出拇指在鸢九坚定不移的脸上抹了抹,将灰在鸢九脸颊两边抹匀,然后默默收回手说了声:“好了。”
他腰上的剑瞬间收回,化成拇指上的玉戒。倒是鸢九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化成黑猫,呲着大牙喜滋滋的,要靠不靠的挨着时渊。
兰世不耐烦地加快扇扇子的力道。好不容易引他们进水镜,还促进上两人感情了。
时渊脖子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脸上,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有几分可怖。
鸢九抬手,蹭过时渊脸上的黑纹,仰头问道:“还疼吗?”
时渊说:“不疼了。”
鸢九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时渊手背青黑的筋脉上。直至到了水镜外,鸢九才意识到自己早就逃了出来,用不着紧扒着时渊。
“骗人,中了八爪鱼的毒针怎么可能不疼。”
时渊笑了,日光落在他的眸子里,鸢九第一次看清原来在日光下时渊的瞳孔也不是黝黑如墨的没有感情。
在鸢九目光的注视下,时渊闭上眼睛,灵力流转间,黑纹的蠕动渐渐缓了下来,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般,化作气消散开来。
时渊睁开眼,将手背抬到鸢九跟前,炫耀道:“你看,一点也不疼。”
落在鸢九耳边的声音像天上飘过来的柔软的云。日出的光线在鸢九眼中金灿,泛着涟漪绕指柔。
好奇怪。说不上来但就是哪里很奇怪,语气吗?还是时渊对她的态度?
鸢九开始胡思乱想,甚至自恋想到时渊有可能喜欢她。鸢九苦恼地搓了搓鼻子,大脑此时此刻好似突然被人硬生生掰成两半。
一半自恋狂魔,怂恿她接受自己幻想出来的爱意,一半清醒理智,告诫她都是幻想,救她是责任而非情愫。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声,眼见兰世一脸看戏的表情,鸢九随意流淌的思绪又重新老老实实放回肚子里,她缩回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挑眉道:“既然灵脉已经现世,想来你作为阴族王也不想让各族知道灵脉的状况吧……灵域一族向来有办法可以引渡灵脉……”
鸢九望了眼白霖,单手搭在白霖肩上,用大拇指指了下,匪气十足的朝兰世笑道:“我哥哥就可以。”
话里话外,鸢九倒是对白霖很是信任。白霖目光微滞,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兰世眼珠流转,对她来说,时渊留在阴族可以避免阴族被觊觎而招来的小动作。
白霖和鸢九却想着只要留在此地便能探查灵脉枯竭兴盛的缘由。
兰世道:“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三位替我好好看管灵脉了。”
她缓缓走到鸢九旁边,凑近又嫌弃地远离,捂着鼻子,“不过,三位还是洗洗,如何?”
鸢九讪讪低下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疑惑地挠了几下脑袋。转而又抓着时渊的衣领踮脚凑过去。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举动是如何的不成体统。
白霖缓缓移开视线却见兰世眼底浮起几分饶有兴味的亮色,一瞬不瞬地正在打量自己。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兰世竟也真没说出口。
有意思,兰世心想。
好吧,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怎么能见人,和叫花子没区别。
出门在外,心甜哪有嘴甜招人喜欢。既然做了同盟那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嘿嘿,姐姐,哪里能借我洗洗。”
兰世等的就是鸢九这句,她立刻化身好姐妹,也不嫌弃鸢九了,扇子一扔,环住鸢九的肩膀,欢天喜地道:“我们阴族有几处温泉,我带你去洗洗,顺便去去晦气。”边说她还边看时渊。
鸢九被人推着向前。虽然兰世为人是喜怒无常了些,好在温泉不是诓人。
阴族这地界,美人多,水也多。大大小小的汤池都是人。兰世大度得很,平时又是个爱热闹爱听戏喜欢奢华的虚荣性子,引着鸢九就往人少的地方去。
见时渊跟着,兰世转身道:“人家哥哥都不跟着了,您还跟着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用扇子拍了拍时渊的肩膀,时渊往后退了步,望向鸢九。
鸢九连忙道:“没事没事,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你不用管我。”说完摆摆手,时渊竟真留在原地不动,只是鸢九从那双眉眼中嗅出来了几分酸涩的味道。
兰世毫不犹豫地借给了鸢九自己最豪华的一汪泉水。温泉白雾氤氲,鸢九一泡进去,浑身都被温热的水包裹着,连带着一身的疲惫也都蒸腾成了雾气。
轻薄的烟罗幔帐垂落在温泉四周,将汤池隔出朦胧私密的天地。
鸢九的乌发松挽着半髻,她身上还着了层里衣,浸在暖融融的泉水中,眉眼慵懒松弛。
兰世强迫症发作,忍受不得乱东西,动手理好鸢九乱扔的衣服,又将鸢九随身带着的玉饰放到了离水远些的地方。
伺候完人,她才斜倚在岸边的美人靠上,托着腮,递给鸢九一杯酒水。
鸢九低下头鼻尖耸动,玉杯中的清酒香味清冽绵长,没有怪味道。
鸢九顺势仰头喝了干净,喝完还砸吧几下嘴巴,赞叹道:“好甜的酒!”
兰世笑笑不说话,又给鸢九倒了杯。鸢九自己接过酒杯,道了声谢,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喝得差不多了,她闭眼靠在岸边,脸上被热气整得通红,微睁的双目含水多情,散落在肩背的头发衬得皮肤极白。
“我今儿瞧见水镜里有道金光,是什么法宝不成。”
鸢九拨了拨水,水珠子顺着手臂滑落下来,没什么气力道:“那会儿和冥蚩打得热火朝天,哪里还记得什么金光。”
兰世摇着扇子,“哦……我还以为我恩公回来了。”
鸢九睁开眼睛,在水里转了个身子,湿润的头发落在肩头,跟着鸢九的动作微微晃动。
“恩公?什么恩公?”
兰世眉眼攀上愁意,露出几分怅惘,“很多年前,我被一个人救过,我想感谢他,不过他没等我,我也找不到他……”
“很久了吗?”鸢九问。
“嗯。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记了。算了,不说了,你这玉佩样式倒是很特别……”
鸢九凝着兰世的脸,胡乱想着什么。兰世拎起来苟不理,放在手中细细抚触,观察纹路随后,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你原来有个笛子。”
“碎了,我就换了新的配饰。”鸢九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水面,拨弄水花,随意答。
兰世将玉佩拎高了放在光下,光线隐隐约约透过质地纯净的玉,清透极了。不过再怎么漂亮也不过是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玉坠子,她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首饰。
兰世将苟不理放回桌上,成色一般,样式更是一般,她不禁拧起眉头,嫌弃道:
“人家玉佩上刻着的都是祥瑞花草,你这上面怎么刻着个……嘶……”
“怎么说,是不是很特别!”鸢九忽然变得很兴奋,鼓舞似的希望兰世继续说下去。
难道今天又出现一个和她一样能够欣赏苟不理美貌的人了吗?
兰世:“说不上来,有点丑……”
……
鸢九:“哪里丑啦!分明就很好看!”
鸢九二话不说从兰世手中抢过苟不理。
虽然说自己平时是挺喜欢埋汰苟不理,但怎么说也是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神武,作为主人,庇护是必须的,而且她确实不认为苟不理丑,她也最不喜欢别人说苟不理。
兰世没想到鸢九反应会如此强烈,只不过说了个不值钱的玉坠子而已。
这坠子送她她都不要。不过鸢九她开罪不得,只得睁眼说瞎话,胡诌道:“诶呀,我说错了,不是有点丑,是稀罕物……”
丑得稀罕……
兰世眯着眼,笑嘻嘻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伸手不打笑脸人。鸢九努嘴,又钻回水里。
“好妹妹,我说认真的,要是见到我恩公记得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鸢九疑惑道:“你喜欢他?”
兰世愣了会儿,哈哈笑了两声否决道:“不。我不喜欢。”
鸢九问:“那你还要找他?”
兰世道:“救命之恩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鸢九淡淡道:“我要是你救命恩公才不会让你等着结草衔环,苦等报恩。他当初愿意伸手相救,本就是天命本性使然。救你,或救陌路旁人,于他而言原是一样的,未必图你酬谢。”
兰世的笑容凝在脸上,过了几瞬她才反驳道:“他肯在我弱势时救我是他的事,我报恩是我的事。”
鸢九往水里滑,浸在水里的半张脸冒起几个气泡。
“弱者深陷困厄,向强者寻求庇佑再寻常不过。既然心怀感恩,那便带着感念帮助其他人就好啦。你的恩公也会支持你如此做的。”
兰世闻言一怔,眼底掠过错愕,她眸光定在鸢九脸上,浮起怀疑神色,可到底再没继续深说。她转而将话题生拉硬拽着到鸢九自己身上。
“外头都传魔君很不喜欢魔君夫人,但我倒是觉得你和他关系很好。”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鸢九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不想让兰世知道她与时渊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所以鸢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眼神坚毅有光。
“喜欢!很喜欢呐!!”
兰世手里的扇子来回敲着掌心,她看了眼鸢九的眼睛,“戏谑道:“那你对时渊的喜欢有多喜欢?”
“有山那么高,有海那么深。呃……有句话叫上穷碧落下至黄泉。嗯!我都会对他不离不弃,至死情深。”
鸢九微笑着,对自己的回答十分满意。兰世却突然低下头,鸢九看见她脸颊上忽然滚了几颗热泪下来,像是伤心到极点,继续朝自己喋喋道:“真好,不像我。”
兰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挥之不去的孤寂。鸢九瞪直了眼,心道自己演的也没有这么好吧?
“我前世今生都注定是吃苦的人,没人陪着,和秋叶浮萍一样,生不出根,只能等着烂在土里。”
鸢九愣了会儿,忙上前用湿漉漉的手擦掉兰世的眼泪,慌慌张张道:“对不住,我没其他意思,我也不是故意让你伤心的。”
她笨拙地解释,急得胃里的酒烧了起来,烧红了脸。
“什么秋叶浮萍,啊呸呸呸……就算咱们是秋叶,烂在泥土里是命运。等来年春天了,咱们又能重新长出来,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长成参天巨树,活好了就行……”
兰世垂首用指尖擦了擦眼尾的泪,她将鸢九的模样尽数收在眼底,心中了然,语调凄哀地回:“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说了。”
她笑了声,将鸢九重新按回汤池里,在鸢九扭着头去看她脸时,很快又重新覆盖上柔弱悲悯的神色。
“你真没事?”鸢九小小声地问。兰世哭过那张脸也还是漂亮的,根本不像自己哭成丑八怪。兰世道:“真没事,我累了,你自个泡着。”
兰世一走,鸢九彻底放松下来,她也没想到自己演过头把人给演哭了。
她泡在池子里,细细让灵力流转感受。兰世给的酒入喉初世只觉清甜爽口,这会儿功夫酒意才悄然翻涌上来。再加上鸢九泡在热水里,温热酒气很快就缠上四肢,糊涂掉脑袋。
鸢九眉眼泛起浅浅醉红,眸光也逐渐朦胧涣散只剩一片水色。
鸢九脑袋昏沉发虚,她闭目小憩了会儿,任由热水流过酸软无力的四肢。
直至她无意又听见了水声。
鸢九睁眼,她朝四周仔细听了听声音,透过纱幔的缝隙,鸢九瞥见汤池的山石草木间藏着条隐蔽的窄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