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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太子8 时渊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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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渊面色如常,不受冥蚩言语侵扰,几步掠到冥蚩身前,居高临下地扫视冥蚩脸上的不甘和怨毒。
随后抬手,一手死死攥住冥蚩的后领,一字一句道:“既然这么想让我做你的儿子,那我今日便做一回,替他行孝道,送你上路!”
时渊手臂发力,将冥蚩的头颅狠狠朝地面砸去,冥蚩挣扎不停,却只能在废墟之上像濒死的毒虫翻来覆去地挣扎。
身上的触手骤然纠缠拧在一起,如同掉进火坑里的活鱼乱舞着,疯狂绞在时渊的手臂上。
白烟丝丝冒起在时渊身上留下腐蚀的黑痕。
时渊瞳孔缩成极细的一簇,腕上用力,咚的一声闷响,面前土屑与血肉一同溅开。
一下,又是一下。
冥蚩血肉崩坏,飞溅开来,时渊的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神情,身子骨却由内而外地散发爽利。
反复撞击下,冥蚩的血肉露出,头颅残破,只能露出血肉交杂着骨头碎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抱着残存的躯体想要自愈,可裂痕刚要弥合,便又被时渊下一次的重击生生砸碎。身上修复的鬼气更是一点点被时渊身上狠辣的魔气碾碎,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形体。
鸢九呆愣着望着时渊手臂、脸颊上刺目的红,直到白霖看不下去出手猛地斩断吸附在他身上的触手,时渊的动作才缓缓停下。
“你、你不能杀、杀我……”
冥蚩的面部不断滴落狼藉模糊的血肉。他嘴上求饶,手上却让黑纹遍布时渊的肉身,攀爬上他的脖颈和面容,趁得时渊如同阴间恶鬼。
笞他,辱他,弃他,薄他……
生他无恩,待他皆仇。
时渊身上魔气厚重逼人,鸢九见他将冥蚩一把拉起,凑在冥蚩耳边,低吟道:“您忘了,我不是神仙,我是魔……”
他能杀冥蚩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灵脉缓缓流淌开来,冥蚩对长生、神力的渴望已经在疯狂的嫉妒中走向病态,烂进骨头里,以至于死了再看见灵脉中蕴藏的神力,就和路边的野狗看见鲜肉一样没有区别。
鸢九并不想阻止,她破天荒地想自己竟然也是个冷血冷心的人。冥蚩挣扎着爬过去,只是刚触碰,鬼气就被灵脉震荡涤净。
冥蚩瞪大了不甘心的双眼,眼睁睁望着自己的血肉脱落化作枯骨随风消散。
最后,咚的一声响,只剩下头颅落在地上,掉落的两颗眼球在震惊中彻底漂浮不见。
鸢九无言地抱住了李玄龄,李玄龄浑身泡在血水过了一遍似的,湿漉漉的。
“不会有人骗你了。我保证。”
李玄龄垂眼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胸口,满是茫然和诧异,明明只是一缕残魂,本应无血无肉,可他此时的掌心好像沾到了温热黏腻的血。
身体开始逐渐泛起淡淡的透明,他想抬一抬手,把自己手里的乾坤袋还给鸢九,虚影却轻轻晃动连轮廓也不再稳固。
鸢九僵在原地,她向来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死亡的。她想伸手去抓,掌心只穿过一片微凉的空气。
他们相见明明像不过寥寥片刻而已,李玄龄却为愿意为她去死。
“我们是不是见过。”鸢九垂下手,胸口说不清的绵长闷痛,然后很快地摇头自问自答道:“我……我、不知道。”
原地最后一丝光影散尽,只留鸢九站在原地。她颓然侧首,撞上时渊的视线,他似乎一直在看自己。
鸢九惶恐地垂下眼,心绪沉沉,憋着难受。她似乎总是有能力把事情搞砸,让所有人都落得不好的结局。
一道阴影覆了过来,白霖走到她身边,鸢九的头顶有只手掌轻轻拍了拍,温和稳住她的情绪。
白霖温声道:“不要煎熬自己,水镜之中的魂魄众多,你救不了所有人。”
是,她救不了所有人,但她总可以救那么一个。
灵脉还在身侧流淌,鸢九指尖一颤,眼底的怅然转瞬敛去。没有半分迟疑,她翻手覆在地上,柔和的光自掌心倾泻而出,淌进灵脉中。
霎时,灵脉沉寂的神力流光般顺着经脉涌出,追着四散飘零的残魂而去。鸢九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她笑了声,连声道:“够了,够了,这回够了。”
白霖拧着眉,问道:“够了什么?”
“够李玄龄重新转世了。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鸢九回头抓住白霖的衣角,她没看见白霖的转瞬即逝的惊诧。
鸢九兴奋还没多久,就感受到身体不对。只是仅仅只是调用灵脉之力,她浑身的灵力就已经被灵脉抽丝剥茧似的抽了个干净。
强行透支的反噬使得她周身的神力光芒骤然黯淡,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猛地软了下来。
眼前天旋地转,鸢九身形轻轻一歪就要向前倒去。
白霖侧首望向鸢九,那眼神几乎算得上陌生,可他没来得及抓住鸢九,一道沉稳的身影就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时渊长臂舒展,稳妥的将鸢九整个人揽进怀中,托住她的肩背。
鸢九眉眼安静苍白,没有半分平时的耍滑跳脱。
虽然实在不好意思,但鸢九浑身软趴趴的,她清了清嗓子,靠着时渊肩上嗫喏着道:“我没力气了……”
“嗯。我背你。”
说罢,时渊拉住鸢九的一只胳膊蹲了下来,鸢九便顺势倒趴在他背上。
见人已经伏在时渊背上,白霖放下手,心口微微发闷却没有多言阻拦:“灵脉重现于世,水镜镇压不住此地不可久留。”
鸢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时渊背上,肯定点头附和哥哥:“没错没错。我们赶紧走吧。”
在哥哥面前和时渊亲近无端让鸢九生出几分羞赧尴尬,她心里隐隐别扭,拍了拍时渊的肩膀连声催促。
只要找到最开始的那片水幕,也就是倒转而来的龙凤池,他们就可以离开此地。
疾速奔驰间,方才沉寂的水镜开始从远处传来轰隆震响。时渊跳过一处崩裂的地面,双手将鸢九往上掂了掂。
鸢九望着深不见底的裂缝,咽了口口水,忙将双手牢牢环住时渊道:“时渊,你看着点儿啊,千万别把我摔进去了。我害怕。”
时渊侧首轻声说道:“不会的。”
鸢九半张脸埋进时渊衣领,悄悄瞥着时渊闷声道:“我信你的。”
睫毛真长,啊,不对!
鸢九摇晃了下脑袋,骂自己真是疯了。死到临头了还在看人的那张脸。
水镜本就为倒置的虚幻之地,此刻水镜坍塌,四周蛛网般寸寸碎裂,黑雾翻涌出来,又被四溢的灵脉之力洗涤荡清,黑与白搅和在一起,诡谲到不似人间。
“看!我们摔下来的地方!”鸢九指着天上翻卷出惊天骇浪的水幕,只是这会儿怎么看都没有当时的澄澈干净。
规则崩塌,阴阳错乱。
忽地,鸢九听见周围无数的声响。
那些碎裂的缝隙内,有力的孤魂野鬼趁着水镜崩坏,从缝隙中疯狂爬了出来。
黑压压的一片,轮廓扭曲惨白。碎石一块块砸落在他们的周围,裹挟着滔天戾气死死封锁住通往水镜出口的狭窄通道。
原来是水镜倾塌,被锁在其中的死魂躁动,正鬼哭枭鸣着。
“我去——什么鬼,这么多!”鸢九还软软伏在时渊背上,本就灵力透支,此刻只能下意识攥紧时渊的衣襟。
白霖瞬间警戒起来挡在时渊身侧,已然做好拼死护持的准备。
万千凶魂不是规整的人形,都是扭曲拉扯的魂体。
他们和灵脉之力相互扭曲缠绕,最后竟然生生开始抽取灵脉之力,团在一起。
一具具虚弱变形的魂体挤压交叠在一起,无数半残的手脚开始堆叠,直至变成巨大的万魂体在通道内肆意蠕动,将通道彻底封死。
万魂体的阴煞之气浓稠得近乎化为实质,他们嗅闻到活人的气息,缓缓涌动着朝时渊他们逼过来。
就在一只手即将抓到时渊时,鸢九定睛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晃了晃时渊的肩膀出声道:“是那个大殿外的老头。”
李贽的面孔鸢九才刚见过没多久,她再记得不过了。
鸢九望着他张开的嘴,里头只有用刀齐整割断的舌根,她想李贽应是攻击他们时就认出他们了。
直到最后,这个宁死不屈,甚至为了保护时渊放弃自己亲生儿子的老头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有恨吗?应该是有的。
恨他一直护着的人最后没能护住绥国,反而成了将倾大厦上的最后一粒土。
嵌进他身体里的锁链血液和锈迹混杂着斑驳,他挣扎着就要去抓时渊。
“时渊!往后退!!”白霖说着就要伸手将鸢九带走。让鸢九陪着时渊一起送死,他才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鸢九耳朵听不见,呼吸发滞,环住时渊愈发不肯放手。
足以碾碎一切的万魂凶潮就即将吞噬两人的刹那突然静止。千万张狰狞扭曲的鬼脸齐齐僵住,瞬间死寂一片。
鸢九悄悄睁开眼睛,她看见李贽朝时渊张开的那只手里,有根半旧的毛笔。
灰白的须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那双空洞的眼原该是炯炯有神气质勃发的,如今只是心神溃散,靠着最后一丝为人师的意识,将时渊曾经用过的笔拿了出来。
那些一闪而过的场景如今想来竟然一点不落全被鸢九记住。
时渊天生聪颖,李贽总是夸他背书如银瓶泄水,教他为君者有所为所有不为……
鸢九记得时渊也有贪玩的时候,时渊再如何低调内敛,做人时的俊朗眉目里也有股子掩不住的自恣。
每逢这时,李贽就会搬出自己古板教书先生的身份严加苛责。慢慢的,也就养成了习惯,所以纵使后期做了魔也依旧没染上坏习惯。
万魂体缓慢被神力包裹,死魂生前的模样正在逐渐凝形。他们没有怨谤交集,只是沉默着退开。
一道流光飞了过来。
褪去魂体的癫狂扭曲,李贽一身残破官袍,面容安稳肃穆,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缕被神力护了一路的少年残魂,正是李玄龄。
魂体轻飘飘地浮在他身边,他笑了两声,随后转头望向男主,声音沉缓温厚,带着旧年故交的熟稔和临了最后的期许:
“谢魔尊大人。魔尊大人风采依旧,小人如今老得动也不能动,成了树上的一只老蛹。当年之事,错不在你,此去一别,珍重!”
说罢,李贽轻轻牵住身侧破碎的散魂,同所有死魂一样往两侧退开。
他们匍匐在地,跪拜谢恩。
“珍重!”
……
无数声珍重绕在耳旁。时渊脸上泛起近乎神的悲悯,窥不破,觉不明。
“魔尊大人……”鸢九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时渊的名字。她双颊上热泪涔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漫天流光架起一座桥,带着死魂离开崩塌的水镜。
转瞬之间一片清明,所有的声音被水幕隔开再也不听不见。
水面上的柔光在鸢九的视线中一片片的荡漾,她眨了眨眼,在水中张开手,看着水带走身上的污秽。
不期然的,有只手抓住了自己。一片哗啦啦的水声,时渊带着鸢九破水而出。
一轮金日挂在东边,鸢九抬手挡住视线。日出的光线洒在脸上有些痒,时渊紧握着自己的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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