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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太子7 时渊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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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渊站在原地,遥遥看向冥蚩。四周静得诡异,时渊唇线绷直,指尖缓缓收紧,他将胸口处翻滚的恨意死死按住,维持近乎冰冷的平静。
鸢九盯着时渊的嘴唇,呼吸微微一滞,她知道,时渊此时分明是厌恶极了。
周遭的灵力暗流一点点收紧,莫名的忧虑在心里开始反复雕琢。
冥蚩身侧数条飞舞的触手在废墟上蠕动,掩在坍塌的墙瓦之后,如同暗地里的毒蛇,伺机看准了猎物亮出獠牙。
时渊并没有给他机会,几乎在他靠近的瞬间,抬脚后撤,身形迅速移动,只留下几道残影。
停留在空中的触手顿住不动,顷刻之间,全部爆开。
一节节血肉掉落在地上,仿佛还有自主意识一般不断地弹跳、蠕动。
冥蚩形如走兽,漫天血雾中,亮出爪牙朝时渊扑来。
鸢九握住剑柄,在头顶转了一圈,破风声骤然撕裂空气,剑身化作鞭子在空中画开一轮圆弧。
白霖眸色沉沉却什么话也没说。下一瞬,一条悄悄掩藏着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白霖的面门。
白霖抬手用扇子隔挡,哧的一声触手缠住他的手臂,整个手腕瞬间被毒针蛰出道道血痕。
“哥哥!!”
鸢九惊诧出声,手腕运力往后一甩,鞭身紧紧缠绕住冥蚩的几条触手。
离得近了,鸢九才发现冥蚩身上具是烈火烙下的火疤沟壑,在皮肤上凹凸交错,扭曲蜿蜒,像一条条虫子缠绕在身上。
鸢九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又是触手又是挛缩的皮肉,这东西变态发育前到底是何方神圣。
冥蚩目光凝住不动,鸢九趁机五指微错,借着回拽的力道抖出鞭花,纵横交错的鞭影直接几下抽断了冥蚩的触手。
身躯再次破开重组,冥蚩气愤不已,胸膛剧烈起伏着,牙齿骨节咔咔绷紧,周身暴戾得近乎狰狞炸裂。
他捏紧拳头,嘶吼一声,只见断裂的触手面又生长出团团的肉球,肉球不断膨胀,转瞬之间,新的触手重新长了出来。
时渊眼瞳红光闪耀似龙血石,眉眼也不再克制隐忍,反倒染满嗜血的疯狂。
盛怒滔天之际,冥蚩猩红的视线骤然偏移,他扫了一眼白霖,不屑说道:“灵域小儿,我做皇帝的时候,你的列祖列宗恐怕还在四处逃命、躲避天灾吧。”
白霖那张从来温和的脸上此刻也难得流露出几分怒气。
“至于你……”
冥蚩盯着鸢九,眼中贪婪神色毫不避讳。他扔掉肩上扛着的人腿,喃喃道:“听说时渊成魔后,娶了妻,不会就是你吧?”
“是我,所以呢?”
“哼——平平无奇,资质庸常……根本配不上时渊。”
鸢九歪了歪脖子,努力张开嘴巴,想反驳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终叉腰怒骂道:
“你个又老又丑的死章鱼!你自己不会照镜子吗?你要不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子?有你评价的份儿吗,轮得到你对我挑三拣四!我又不嫁你,没眼看的臭鱼!!”
下一瞬,逆妄得到主人默许,剑身光华闪烁,时渊轻轻绕腕,喝道:“破!”
逆妄如同入水之鱼,灵巧迅捷地扫过废墟,纵使冥蚩到处躲避,那些刚生长完全的触手,大半又重新被逆妄硬生生截断。
冥蚩痛得嘶吼不停,眼睛精光一闪,转而怒吼道:“原以为你做不成神仙,就该散在六道,没曾想还能当个魔君,不愧是朕的孩子。”
时渊冷眼看着冥蚩疯狗一般地挑衅叫嚣。
是了,这才是他的儿子,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染红尘,纵使他是个皇帝,也照样看不透。
他们还是父子时,冥蚩有时会想时渊只不过是借了人间王室降生而已,他从仙界坠落到人间又会回到仙界去。
只不过如今看来,冥蚩做得很好,他的好儿子……呵呵……不会再回到做回神仙,只能像他一样苟活在某一处阴暗处,然后郁郁不得志地嫉妒那些极富天资之人。
“天宫仙阙——呵——想都不要想!只要我冥蚩活着,你时渊的过往就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天命又如何,他冥蚩还是皇权天定的天子,他说时渊是他的儿子那时渊就是他的儿子!
此言一出,震惊鸢九。
鸢九终于知道眼前的怪物是时渊千年前为人时的父亲。
她只能看见时渊的背影,却不知道时渊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可她就是发自心底地感受到了名为不爽的情绪。
冥蚩几乎是在挑衅,不断嘲讽时渊是肉身成魔,既然是肉身成魔那就合该继续叫自己父亲。
“来,叫我声父王。”
他神情癫狂地望着时渊。只听一声脆响,冥蚩一愣,他低头望去,不知从哪儿来的鞭身又紧紧绕住钢刀他的身体,上锁咽喉,中路直拍心口。
那根鞭子像有自主意识一般,突然化作利剑,瞬间穿透冥蚩的下巴。
“呕……啊……”
血流哗啦啦地淌在地上,吧嗒一声,一条鲜红的舌头落在地上。
“你真的吵死了。”
利剑重新化作鞭子,猛地抽离冥蚩的身体。
冥蚩瞳孔缩成极小的一点,似是难以置信,脸上皮肉挣动颤抖,随后瞳孔彻底变得灰白。
黑白的视线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唯有女人的瞳孔,金光流转。他贪婪地深吸了口气,长叹一声,再睁眼时,已是欲望横生。
鸢九体内的灵力够他再修炼千年了。走了一个时渊,那他就拿疯女人来献祭自己。
冥蚩张着嘴,周围的鬼气在他身上萦绕围拢,只一会儿,他全身上下又都恢复了个完全。
他抬眼重新看向鸢九,眼里精光闪闪,他问:“哪里来的小神君,竟然看得上时渊?”
冥蚩语气怪异得鸢九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无数新长出的触手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时渊周围,将时渊逼退几步。
鸢九正看着时渊那边的情况,不期然,一条暗红的触手裹住自己的双臂,绞紧、爬上来。
“死八爪鱼,你最好松开我。”鸢九恶狠狠地骂道,掌心的鞭子却因承受不住压力,骤然松开。
眼见时渊已经意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冥蚩动作迅速地抬起触手,触手下藏着的满是利齿的嘴赫然张开,就要吞并掉鸢九。
窒息感渐渐传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被压制的心绞痛重新蔓延到头颅,鸢九头疼欲裂,凌乱碎片的画面却不断闪过眼前。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却在此时晃了过来。
触手瞬间炸开,鸢九来不及闭上眼睛,血雾喷进眼睛,腐蚀鸢九的双眼,灼烧般的痛感猛地炸开,像是有火滚过的无数细针全扎进了眼球。
鸢九极小声的哀嚎,跪在地上捂住眼睛,她的眼眶一阵阵的抽搐,眼前漫开一片浑浊的暗影。
透过血红的双眼,鸢九看见了冥蚩生前的样子,萎靡衰败。
她看见冥蚩忌妒自己的孩子却又不敢表露,自欺欺人地认为时渊不足为惧,不会成气候。
冥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龙涎香交杂着腐烂的味道蔓延在整座宫殿。
时渊笔直地立在殿门前,冷眼旁观冥蚩满眼的厌恶、贪婪、鄙夷……
神缘?都没资格沾染上的东西,他的儿子凭什么?
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子的羽翼日渐丰满,然后逐渐印证方士的预言,死后羽化成仙。
既然是仙,为何他不能做。
鸢九听见满城的哭声,百姓失去至亲、流离失所,却只能匍匐在冥蚩的暴政之下。
十七岁,一国太子,该有象征为成人的冠礼,在丹墀上向御座稽首如仪,可时渊在台阶上匍匐认输的次数多到他数清了每一块石头。
鸢九不知道他低头时在想什么,背影孤寂可怜,身侧也没有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冥蚩建了东苑,让精心挑选后的宫女献血,他让时渊割下自己的血肉。
直到日渐疯魔,开始听信所谓三头方士的传言,只要彻底炼化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冥蚩就能取代时渊,拥有神缘,成生不老,羽化登仙。
少年时渊脸色苍白如雪,黑眸中总是倔强冰冷,他毫不畏惧地同冥蚩对峙,以至于忽视了冥蚩眼中的审视精光。
那个最喜欢教时渊谈古论今,秉笔直书的老师舍不得见时渊跳进火坑,便哄骗自己的孩子穿上时渊的衣服走进东苑。
“老奴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往后您要记得复习功课,练习政论经史。”
他留下血书,随后摘下官帽,行到冥蚩跟前,以为能够劝皇帝回心转意,可皇帝只是拔了他的舌头,将他捆在城墙上血尽而亡。
鸢九识海灵力激荡,她擦了擦眼,望见时渊捧着一个箱子,那是个很普通的箱子,用把小小的铜锁扣着。
一只滋了毛的笔、一颗老桃核、一个剑穗……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时渊就是将他捧着埋在了歪脖子树下的土里。
随后,他一个人背着剑,决绝地朝外走去,再没回头。
鸢九看见了一场烧了五天五夜的大火。
整个绥国的皇城都是凄厉地求救呼喊声。直到大门彻底禁闭,烈火将所有声音都掩埋吞噬干净。
尘归尘,土归土。
灵脉流经绥国宫城,将整座死寂的宫城连同着那些数不清的亡魂彻底翻转过来,掩藏在水镜之下。
……
“咳咳……咳……”
鸢九吐出血水,她捂住胸口,满脸都是血痕。
李玄龄跪在自己面前,青灰色的眼窝在惊惧之下显得愈发像鱼眼睛。
他的胸前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触手穿透过的创口边缘皮肉外翻,破碎的衣料被血浸透,一缕一缕垂落下来。
鸢九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支撑着他们两个,没有倒下。
“疼……我好疼……阿爹骗我,他说、他说方士会给我糖吃……”
鸢九撩开他宽大的衣服,那些缝隙之下,没有任何完好的血肉。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爬满身躯,皮肉大片大片的被利刃割下,许多地方甚至只剩惨白的骨架裸露在外,血液则顺着嶙峋的骨节缓缓往下淌。
鸢九望着那副残破的身躯,呆愣愣的,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言语。
李玄龄竟然仓促侧身,替视线模糊的她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鸢九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话,他就倒在了自己面前。
李玄龄微微抬眼,那张不太聪明的脸上满脸的怅然难过,他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地问:“你们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吧?”
“……不会。我们不会丢下你。”鸢九嘴唇苍白,嗫喏道。
李玄龄闭上眼睛,身体开始逐渐消散,他的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不行!你等一下,李玄龄,我知道你父亲在哪里,你不是想见他吗?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鲜血顺着白色的胸骨一滴滴砸落在地面。李玄龄躺在满地血色之中,眼角滑下血泪。
“你们总是骗我……这回我不信。”
鸢九抓不住他,她像是想起什么,伸手自然而然地抚摸地面。
一道稀碎流光连接着她的指尖,顺着方向淌进李玄龄胸口破开的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