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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太子6 眼眶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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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莫名滞涩酸痛,鸢九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水珠,一步一步步伐沉重的朝时渊走过去。
神力化作金色水雾在浑浊的空气中飘飘洒洒,洗净污浊,如同人间细碎温暖的流光春雨,终于再次落在宫女的身上。
一种纯粹的、无法抑制的力量引着她们停止自己行为。她们神色挣扎痛苦,要想起什么似的,青白的面容闪过几瞬的无辜茫然,露出几丝活着的时候的模样。
“呃……呃呃……啊……”
她们松开时渊,摇摇晃晃地往后退随后僵硬机械地抬头,在看到时渊的脸时,两行血泪顺着凹陷的眼窝淌了下来。
鸢九听见她们在哭,一个个双膝跪下,跪在时渊身前。
因为肉身被割了舌头,她们沙哑的嗓子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在重复同一个声调。
鸢九知道她们想说什么。
面对曾经的主人,她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时渊不仅脸色白,连唇色也都白得瘆人,却在紧要关头闭了闭眼,没说任何话。
宫女们的哭声愈发惨烈,雨水浇灭千年不灭的炼丹炉,解除皇城里对她们下得不生不死的禁制,那些缠绕东苑的怨气也缓缓散尽。
时渊眼眶发红,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最后扶着那个想回家的女孩。
她烧成了灰,一缕一缕,就在他的面前飘落到地上。
诞生于火海,如今又在一阵灵雨中消亡。她们看着鸢九,脸上露出欣慰而含糊的笑容。
灵泽还在下,东苑里唯独两双眼睛还在闪着暗红的火烬。
鸢九喉间酸疼发苦,苦到觉得就连周围浮动的冷气里都充满了辛辣的苦味。
她快步冲上前,抬手挥过去却硬生生在空中停住。
时渊魔气缠身,浑身血迹斑驳,气息微弱到鸢九恍惚以为刚刚还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已经没了。
“你这是做什么!赎罪吗?她们需要你赎罪吗?”
鸢九凝视着倨傲挺立脊背的时渊,气得发抖。她攥起拳头,可又不敢再往他身上添上伤口,白霖伸手将她扶住。
时渊看着被愤怒占据心头的鸢九,露出惨淡而含糊的笑容,问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臭魔头,你真的好笨。明明有其他办法的,非要献祭自己做什么,以为自己很光明伟大吗?你就是想气死我……”
时渊长睫微掀,叹了口气,缓缓道:“没有气你。”
鸢九乌黑发亮的瞳仁里水光伶俐地跳跃着,时渊无声苍白笑了下,问她:“你讨厌我了吗?”
“……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甘霖不再下了,时渊下意识地藏住自己身上的翻卷的血肉。如果鸢九不布下灵泽,他也会用自己的血肉还了自己欠下的血债,可是鸢九来了,带来风和雨,洗净他身上的污秽的过往和罪孽。
他听见鸢九轻声问他:“疼吗?”
疼吗?时渊脸上划过一瞬间的怔忡和茫然。他已经很久没能感受到疼这一感觉了,也很久没有人会问他疼不疼。可鸢九竟然来问他。
时渊浑身过了电似的,以往的那股熟悉的刺激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没能等到时渊的回答,鸢九的余光闪过一道踉跄瑟缩的身影。她眼尖地望见柱子旁的衣摆还在抖个不停。
鸢九朝时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玄龄手里还在把玩着仙女姐姐给他的罗盘。他悄悄往后看了眼,没人注意到他。他胆子小,只想跟着仙女姐姐和哥哥。
不知为何,身后突然没有声音了,他正疑惑,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阴影愈来愈大,说明身后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李玄龄瞪直了眼睛,咽下口水,在影子弯腰的瞬间尖利地喊了一声:
“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鸢九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到底谁是鬼啊!!见人被她吓的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就要逃,她下意识地抬脚踩在地上拖长了的衣摆上,就听见这男鬼咿哇乱叫起来。
“别吃我别吃我!你抓错了人了,不是我呀,别吃我!我不好吃的!!”
“嘿,是我呢!”鸢九手快地赏了他一巴掌。
李玄龄歪了头,青白的脸上没有颜色变化。直到鸢九蹲在他身前,他才僵硬地转了转脑袋,眨了两下眼睛,惶惶然又小小声地叫了声:
“仙女姐姐。”
鸢九伸出手指重重点在自己给他的罗盘上,问道:“小鬼,都说了叫你跟着罗盘出去,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小鬼跟没听见她话似的,用袖子擦干净鼻涕,笑着爬过来抓住鸢九的腿,自顾自介绍起来自己。
“仙女姐姐,我想起来了,我叫李玄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丞相儿子呀。别看现在是我父亲的名头大,以后我也能成为天子的左膀右臂。”
鸢九蹙起眉头,摸了下他的头,不禁喃喃自语:“我去,这是还没把凡尘事忘干净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鸢九任由李玄龄拉扯自己,只是一个劲儿地劝他往生去。
“诶呀,这地方不安全,你去投胎去,那儿可是个好地方……”
时渊一步步走到鸢九身边,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他的身体顿时变得轻飘飘的。
李玄龄见着了时渊,那张哭得很丑的脸骤然僵住,随后他低下头像五岁孩童似的伸出双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他愣怔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眨巴几下眼睛后,鸢九顿时感觉腿脚一轻,原来是李玄龄抛弃了她这条大腿,转而朝时渊扑了过去,抱住了时渊。
李玄龄脸上错愕颓败的神情无法掩饰,“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口齿不清地念:“太子哥哥哇呜……我好害怕呀……”
见时渊脸上没有惊异,只是淡如秋水,鸢九瞪直了眼睛,出声问道:“你以前还有弟弟呢?什么时候认的?”
都是绥国人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说是见到熟人,可鸢九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时渊脸上的神情像潭深不见底的水,静静沉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也终于知道了最初遇到李玄龄的那股子怪异从何而来,这李玄龄手脚迟钝,眼神涣散,说话断断续续的神情却又懵懂茫然,分明是个先天不足的痴呆儿。
时渊无声望着李玄龄,平静地将他扶起来,目光在落到他身上那抹熟悉的颜色时顿了顿。
他理了理李玄龄身上并不合身的衣服,声音又温又沉地问道:“怎么不跟着罗盘出去?”
李玄龄把玩着自己身上的坠饰,低头摇晃着身子回道:“要等爹爹……还要等你们……”
时渊黑到发紫的瞳仁闪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无端令鸢九感到窒息,她震惊道:“你在水镜待了一千年!”
李玄龄笑着掰手指,说道:“一、十、二十、两百……哈哈哈哈玄龄也不知道多少年。”
鸢九眸光流转,抬手压住李玄龄的两只胳膊,郑重其事地说:“行了行了,别数了,这回有我们带你出去。”她拎着李玄龄的衣领子就要走,李玄龄却连忙急声说道:“还有爹爹!”
“好好好,这就带你去找爹爹。”见李玄龄还想挣扎,鸢九就扔给他自己的乾坤袋玩耍。
李玄龄小孩儿心性,摸到好玩的新物件果然安静下来不再胡闹。见他乖乖不再出声,鸢九不禁松懈几分,拿出乾坤袋里不给人看的宝贝一个个指给他认。
别说李玄龄虽然是个痴呆儿但又有积分聪明在,若是鸢九逗弄李玄龄,他就会可伶巴巴地望着时渊。
鸢九对上时渊的视线,吐了下舌头又哄小孩儿似的还给李玄龄。鸢九低头捡起自己的罗盘,耳朵却下意识动了动——有风。
寂静的室内无端起了风,阴邪瞬间暴涨在周围。
一条血红触手神不知鬼不觉擦过鸢九的脸颊,鸢九眼睁睁看着它刮过来随后侧头,脚尖点地,拎着李玄龄的衣领子斜掠半步。
威压重重落在鸢九的肩膀上,鸢九的脸颊一片痛意,她抬手一抹掌心都是血。
李玄龄惊叫一声,就要伸手给鸢九擦干净脸上不断冒出来的血珠子。
周遭空气一点点沉了下去,漆黑空洞的长廊内,有什么腥风血雨的孽障即将冲破深不见底的深渊朝他们冲过来。
又是一条触手飞来,鸢九安抚过李玄龄,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拔出剑纵身跃起闪避。
一声幽暗如恶魔低吟的声音从黑暗处缓缓传来。
“好孩子。”
声音苍老沉重、却扭曲变形。
鸢九盯着时渊的脸,握紧了手中的神武。三人呈鼎立之势对峙着那道声音。
时渊眉眼压下来,眼神却是冰冷的,漆黑浓墨的眸子里盯着暗处。
终于,他等到了。
黑雾暴涨,排山倒海地冲过来,卷起门窗、铜炉甚至是整个东苑。
年久破碎的建筑承受不住彻底倾颓倒塌,一阵浓烈呛人的烟雾升腾起来,遮蔽鸢九的视线。
她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观察身边的情况。浓雾里虬盘起伏的触手飞舞着,映出一条条如蟒般的影子。
冥蚩倒挂在檐下,赤黑的背胛后蠕动着的正是条条深红触手。他用触手缠住整个屋子,就好像捆住了什么猎物朝他们咧嘴笑着。
鸢九心一沉,清楚眼前之人和鬼宫女或是青鬼不是一个等级。绥国皇城内的阴邪来源恐怕也正是这个手乱飞的怪物。
不可靠近的威压亦可见千年内他苟在水镜内吃了多少冤魂恶鬼。
冥蚩肩膀上还抱着一条腿,他舔过垂落下的血液,朝时渊露出个肆意侵略的眼神。
“我等了你很久。”
时渊抬剑擦过剑袖,喉间一滚,泄出一声轻笑道:“是吗?我也在等你。”
“哦——你等我?”冥蚩放声笑了起来,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时渊:“我等着亲手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