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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子5   “这么 ...

  •   “这么大个炉子,炼啥呢!”

      炉子比慕辞的炉子还要大,炉口幽幽敞开,黑漆漆的深洞里头没烟没火,只有一滩黑灰。

      白霖边检查炉子边:“传闻绥国皇帝贪恋长生不老之术,喜炼长寿丹。没想到还把丹炉摆到了他儿子的东苑来。”

      鸢九点头应和。

      这倒也是,凡间封王的人族没几个不想要长生不老。人这种生物一旦得到权力,没有什么会比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手中流逝更痛苦。

      既要当皇帝又要长生还要当神仙。

      白霖继续说道:“曾经有十六名少女,被他囚于东苑,断食饮露,日夜取血炼丹,想来这就该是那鼎炼丹炉。”

      “后来呢?”鸢九绕着炼丹炉走了一圈,“走投无路,逃跑还是弑君?”

      “弑君。不过……事情败露,活着被尽数凌迟。”

      鸢九站在丹炉的另一侧,细细摸索着铜炉,炉子上的花纹突然咚咚跳了两下,压迫鸢九的神经。

      她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摸向自己的恶乾坤袋。没有心丹,那就随便吃点什么,至少在出水镜前,她得尽可能拖延心疾发作的时间。

      乾坤袋里宝物众多,又因宫内视线不佳,鸢九避开时渊和白霖在里头掏了又掏,好不容易掏出颗能用的,可以减缓灵力流动的丹药。

      不知怎么,刚准备吞下去,那枚丹药却突然脱手,滚进了炼丹炉中。

      叮——

      叮——

      丹药落在黑尘里,像滴鲜血似的红芯。

      莹莹流转的红光浓稠得缓缓淌了过来。

      凄惶绝望的人声瞬间涌进脑中,朦胧的,并不清明的视线中,东苑内燃起一片疯狂肆虐的烈火。

      宫人们惊声呼号着朝外跑,一道人影却佝偻着往相反的方向走近火海中。

      浓白的烟霭遮蔽他的身影,鸢九揉了几下眼睛,被火光笼罩肆虐的楼殿终于承受不住,颓塌的巨响轰隆砸在鸢九晃荡的心神。

      鸢九猛地抬头望去,辉煌火海中的人影回头望了她一眼。

      只一眼,鸢九神魂俱裂。不可能!

      心脏处的绞痛瞬间像墙角燃烧的藤蔓迅速烧满全身鸢九逐渐蜷缩起身子。

      时渊望着鸢九露出的衣角,眉眼逐渐往下压。

      不对劲。

      还未等他靠近,沉寂的炼丹炉忽地燃起熊熊鬼火,时渊抬手挡住,火焰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

      四周开始爬满黑色蠕动着的黑雾,一道道人影拍打着摇摇欲坠的门窗。

      “时渊,去找小九!”

      四面八方,细碎、阴恻的女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听着又轻又怨,带着蚀骨的寒意。冤魂缠身索命,她们的声音不断钻进鸢九的耳朵,侵蚀摇摇欲坠的神识。

      “留下来吧,替我们,填这炉血丹,告诉皇帝你藏着的长生不老秘方。”

      鸢九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女鬼伸手缠住鸢九的脚和手臂,姿态亲昵地攀上鸢九的肩膀,她们环住鸢九,凑在她耳旁。

      鸢九想说话,一开口,血液就从口鼻涌出来。她伸手捂住,血液就从指缝中滑下来。

      “你可以救太子,也可以救我们。你、为何不救?”

      眼前红光闪烁直至全部淹没视线,鸢九短暂地失去呼吸,再睁眼,她已经站在了炼丹炉中,下半身浸泡血水里。

      烈火燃烧着炉底,鸢九却觉得脚底冰冷。

      “鸢九!睁开眼睛。”

      时渊抱着鸢九,用手轻轻抬着鸢九不断往下耷拉的脑袋。面上难得露出焦急。

      鸢九躺在他怀中,双眼紧闭,额间尽是淋漓的汗珠,皮肤滑腻冰冷得时渊不敢去触碰。

      她受女鬼牵掣,似乎在与女鬼周旋,时渊能感受到她的身躯在掌下不停的细微颤抖。

      时渊扣住鸢九的一只手,几乎没有多想,贴近鸢九的额头。

      共生的灵力倏然浸润鸢九的识海和身体,她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

      识海内,鸢九在东苑狂奔,只觉一阵刺眼金光扑过来,她连忙遮住眼睛,现实的身体猛地清醒过来。

      鸢九视线尚不清明,只是本能的如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时渊大口喘着粗气。

      “时渊……”鸢九呢喃出声,确定眼前之人是此时渊而非彼时渊后,鸢九的心扎实落地,时渊只是抱着她,充盈的气息却有如实质般将她紧紧裹住。

      鸢九扑过去抱住人,掌心下是踏实的触感,她颠三倒四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把你也烧了。”

      语气轻松但又掺杂着后怕,不知何时起,连鸢九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开始在意起时渊。

      闻言,时渊只是垂下眼睫,手上仍旧轻拍着鸢九的后背。

      在鸢九看不见的地方,时渊黑润的眼瞳定住鸢九,抚过她冰凉的青丝,轻声说道:“不会很久了,再忍忍。”

      那声音很沉但又格外的温,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什么?”铜炉嗡鸣的怪响拉回还沉溺在烈焰灼烧的鸢九。

      东苑已经被浓烈的鬼气蘸了个饱。他们四周,前后左右爬过来道道鬼影。清一色的青灰宫装,衣摆拖地,沾满尘土。

      她们披着长发,四肢和头颅都以一种诡异规整的姿态,团团围着三人。

      除了烈火燃烧的声音,整座东苑宛如死殿。鸢九朝时渊强撑起一个笑,重新拿起剑借力站了起来,安慰道:“没事,不小心摔了跤被鬼炉子魇着了。”

      下一秒,最靠近丹炉的那个宫女,缓缓抬起了头。她整张面皮是模糊的血肉褶皱,空荡荡的眼窝淌着漆黑的血。

      原本清秀的眉眼,早已被百年的怨气磨得溃烂模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鸢九数了数,果不其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共十六道身影。随着第一个动作,剩下的女鬼原本僵直的身体也都骤然动了。

      十六个鬼宫女,尽数抬头,齐刷刷对准了他们的方向。冤屈破碎的惨叫声波撞进耳蜗,鸢九捂住耳朵。

      她们应该是在说什么,可声音杂糅奇怪,以至于鸢九并不能分辨出其中内容。倒是攻击三人的手段算得上奇袭,身影交叠穿插,一个借着另一个的掩护从身侧和后背攻来。

      “锵————”

      鸢九抬剑横挡,她看清了她们的手。生前纤细的指节扭曲变形,手腕上沾满暗红血污。

      鸢九现在没什么力气,被围攻自己几个鬼宫女步步逼退,时渊突然闪过来,一剑挑开鸢九身前的三人。

      她们似乎是惧怕时渊,直接被剑灵撞开,鸢九望向时渊,那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只听她们仰头一声嘶叫,缠着白霖的鬼宫女也全都停止动作,全部围着他们转了起来,攀附在朱红长廊的墙壁和头顶的横木上。

      “砰——砰——”

      铜丹炉骤然发出沉闷的嗡鸣,黑风暴涨在狭窄封闭的朱红长廊内,裹着浓重的血腥药气,狠狠朝人扑来。她们要将活人带进炼丹炉,来慰藉枉死怨气的自己。

      “散开!!”鸢九喊道,比起抓住时渊,她选择了抓住更靠近自己的哥哥。

      鸢九抓住白霖的手腕往一旁避开,双双滚在地上,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眼前也没有那些索命的鬼宫女。

      身旁并没有时渊的身影,鸢九望向铜炉,在鸢九震惊的目光中,十六个鬼宫女撕扯吞噬时渊的血肉。

      鸢九透过缝隙对上了时渊的视线,时渊的睫毛颤了颤,只是低下头,有的只是平淡和委屈,没有任何不满埋怨。

      那熟悉的神情样貌分明像极了鸢九遇见的假时渊。

      “傻站着做什么?!动手啊!”鸢九正要过去白霖却拉住她,不让她靠近在焚烧的铜炉。

      一片火光中,鸢九眼睁睁看着时渊放下逆妄,逆妄重重砸在地上,火舌舔舐上剑身,将剑身烧得通红。

      吃吧。

      如果吃掉我的血肉能够送你们回家的话。

      时渊身上洇出丝丝血痕,疼痛已经变成麻木。

      鬼宫女一块块撕下、咬碎他的血肉,她们咧嘴笑着,咀嚼生肉,饮下一直追随的主人的鲜血。

      直到嘴角吞咽不下,一个接着一个睁开了眼睛。

      鸢九不能视而不见,不在乎不喜欢是假的,她不能看着时渊去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白皙的掌心,不知何时,沾了一点暗红、洗不掉的血,那是时渊替自己挡下青面留下的伤。

      鸢九额间青筋鼓动。

      不对,她学过的,她知道该怎样平息怨鬼的怒气,记忆苍茫空白到像下过漫天风雪,可身体的本能告诉自己,她白鸢九一定有办法。

      漫天飞舞的鬼气扬起鸢九的头发。

      既然是无辜枉死的活人,或许让她们想起来自己生前的模样呢。

      鸢九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面上都染上不正常的红。

      她慢慢往前踱步,白霖牵住她朝她摇头,鸢九点头,推开白霖的手。

      她走到时渊对面,看着时渊的面庞已经留下丝丝血痕,随后闭眼抬手,额间皮肤闪过纹路,亮起一抹奇异的金光。

      掌心凝聚的金光瞬间蔓延整片死气蔓延的东苑。东苑忽地被一股清灵温和的神力裹住,鸢九睁开眼,周遭没有什么变化。

      吧嗒。

      一滴水落在她的脸上。

      鸢九抬起手,指尖上亮晶晶的,一抹潮润留在上面。掌心滴滴哒哒的落了水。

      一抬头却见自己竟然幻化出了灵泽。世间上一次出现灵泽还是天上的那帮神仙为了拯救乱了序的人间。

      十六道鬼影在雨水中瞬间立住不动,她们站在死寂的大殿里,仰头张着嘴,眼中尽是惨死的怨毒。

      鸢九靠过去,只是摸到了她们的手,她们的痛苦就已经染透了鸢九的心。

      鸢九就看见她们是如何像家禽牲畜被圈养在宫中日日放血,又是如何祈求皇帝饶她们一命,最后又被拖着扔进炼丹炉中。

      宫中的生活痛苦难捱,她们是奴才,没有人在意她们的痛苦,活着是药,死了也要被困在这座东苑废殿。

      除了东苑的主子。

      那是个已行弱冠之礼的俊雅青年,一身黑衣,身子挺拔瘦削,身量却很高。对着这群总受磋磨的宫女目光总是温润的。

      周身气韵淡得像雨雾浸过的远山,清冷沉敛,又像是鸢九见过的幽州那轮皎皎的月亮。

      他总是对她们很好,给她们药给她们食物。

      一到夜里,宫女里有年纪小的痛得睡不着觉,他就会围在炉子前讲故事哄她们睡觉。

      怀里的小孩儿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他朝她们撒了个慌说等她长大就可以回家。

      当然,那个孩子没能长大,也没能回家。

      鸢九再傻,她也记得那身衣服,只不过千年后,她再见到那身衣服时,已经被火烧焦,她们的主人也早就不是人了。

      胸口传来钝钝的闷疼,有几滴很大的水珠重重砸在鸢九的手背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太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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