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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友 蛇身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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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碾过床榻,咔嚓咔嚓的一阵响声。
黑蟒一瞬不动地盯着鸢九的脸,蛇尾有意无意地垂下来,贴着鸢九的手臂刮动。
他慢慢吞吞吐着蛇信子,獠牙在夜里泛着森冷的光,巨大的蛇头几乎贴着鸢九的脸。
鸢九定在原地,对上黑蛇紧紧缩成一条竖线的眼瞳。黑蛇吐了吐蛇信子,随后缓缓念出她的名字。
“小九。”
鸢九虽然不怕蛇,也清楚对方身份,但身体上方悬着对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冷血动物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怼了怼蛇脑袋,回应道:
“晚上好。”
黑蛇是慕辞,是大虺臣服时渊后送来的质子。
或许是两人相同的境遇,慕辞也成了鸢九在幽州能结识到的最好的朋友。
他和她一样,他又和她不一样。慕辞从来没出去过。鸢九曾经问过慕辞是不是做了坏事所以被拘于一方天地,若是问心无愧,只随自己心意就是。
可若说真做坏事,为何能在城内往来自由;若是没做,又为何像个罪人一样日日在赎罪,甘心被手足镣枷扣上束缚灵力。
蛇脑袋乖乖蹭着鸢九的手掌,鸢九顺着鳞片闪闪的纹路摸了摸几下。
脚下冰凉的蛇尾偷偷换了个方向游弋而来,贴着鸢九的小腿向上攀附,鸢九怕痒忍不住道:
“小黑蛇,请把你的尾巴收起来。别逗我,我怕痒。”
她心疾刚发作,说话声音都是散的,没有威慑力的后果就是蛇尾不依不饶地继续贴着鸢九的身躯爬行。
直到黑蟒全部落在鸢九榻上,从蛇尾开始化出一双腿,一个美男。
美男面颊鲜红,一身素白薄纱,躺下撑起只手臂的瞬间翻起袖子里,露出皓白纤细的手腕和一道刺眼的手枷。
鸢九一直很看得起她这位好友。她的好友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丝的毛病,做蛇生得威严肃穆也就罢了,修炼出的人形也能生得仙骨匀净。
鸢九睁着双活泼的含着惊喜的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慕辞。
慕辞如绸缎的墨发披散下来,风流至极的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鸢九,忽地薄唇往下撇,露出伤心的神采,叹气道:
“小可伶。”
鸢九眯蒙着双眼望着慕辞,病中颇有委屈的意味。
“几天没见,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慕辞伸出指尖一点点摩挲在鸢九的脸颊,最后点了点鸢九的额头。
指尖与额头相触的地方,亮光一闪,顿时,鸢九的经脉心肺掠过一股清凉舒爽之意。
慕辞语气宠溺骂鸢九不成器,碎碎念道:“给你的药得提前吃,你总是忘记我和你叮嘱你的事情。”
鸢九得了好,动动脑袋主动蹭到人家慕辞的掌心。
“我被关糊涂了嘛,我不记得,那你就反复地和我说,直到我记住为止。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陪陪我吧。”
偌大的幽州只有慕辞知道鸢九的心疾,也只有慕辞曾经为她摔断过两条腿,研制出缓解心疾的丹药。
也多亏慕辞,她才能熬过孤身一人的时日。
鸢九圆溜溜的眼睛一转,突然生气地责怪道:“说起来,你好久没来找我玩了,莫不是外面有了新的好友,便忘了你这个老朋友了。”
说罢,鸢九生气地往床榻里挪了挪,拉开自己与慕辞的距离,佯装恼怒地背过身去。
她最喜欢捉弄慕辞,自然不会放过两人许久未见面的把柄。谁料背后幽幽传来慕辞的反调。
“是啊,外面有趣得很,成天关在隐阁的人又不是我。”
蛇就是蛇,坏得很,在她背后用最温柔的语气刺她呢。
鸢九想都没想,伸反手就给了背后的人一拳。
“啊!”鸢九听得背后惨叫一声慕辞没躲挨了她一拳。
鸢九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慕辞捂住腹部,看不清脸。
她惊呼一声,急的直接俯下身上手去探慕辞的胸腹。小手摸来摸去。“你没事吧?我没用力啊,怎么不躲开呢。”
好了,不能让她再摸下去了。慕辞憋不住笑。
“你被骗咯!”
鸢九正急着呢,头顶传来声慕辞的笑声。
鸢九眉头松开,皮笑肉不笑地推开慕辞,娇蛮任性地一把抢过人脑袋下的枕头。
“你不要哄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不要嘛,我好伤心,这不是对待恩人的态度。”慕辞瞪大了眼睛,张口怨妇似地念:“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时渊。”
鸢九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几日的坏心情统统作罢,忍不住笑骂。
“傻蛇、臭蛇!”
慕辞的身子埋在被子里,脸颊到耳畔红了一片。被捉弄被骂也不恼,轻笑一声,喘着热气揉了揉鸢九铺散在枕上凉丝丝的头发。
“我看你才是玩野了的那个,所以才把我忘了。”
鸢九凝视着慕辞几近透明的皮肤,呆呆地凑过去,和慕辞枕同一个枕头,用只有自己和对方听得见的声音说:
“哪有,我很想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被关了好久,我都快发霉了。”
两人并排躺着,鸢九双手搭在脑后翘起二郎腿。鸢九从枕下掏出乾坤袋递给慕辞。
慕辞取出一株草药放在光下看了番后兴奋地说:“是凝魂芝!凝魂芝长在阴崖寒涧附近,不见光不见人,没想到真能给你撞见。”
鸢九心中正得意,颠着乾坤袋,摆摆脚腕。
“咳咳,小意思小意思,我的病总也得我自己出份力不是。另外我顺手啊,只是顺手,还摘了些杂七杂八的草啊根啊。你都拿去炼丹吧,缺什么和我说就是。”
慕辞一一点过去,他精通药理,金贵奇缺的药材只需一眼就能知道其中过程艰辛。
鸢九不懂什么好什么不好,只知道给慕辞找最难得的。慕辞收了药材,看向眼前嘴里哼着歌的鸢九,长叹一声,柔声说道:“你出门在外,任何事情都不要勉强。我总是担心你。”
慕辞的视线转向鸢九的腿,鸢九知道他的意思,转了转脚踝,“没事,这不是还有苟不理吗?”
怕慕辞又碎碎念,鸢九连忙转开话题。“只还差一味药材,尘絮草。原来采摘过的地方不会再长了。这草性阴,爱长在荒丘古冢旁。你知道这草哪里会长吗?”
慕辞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我倒记得有个地方,云栖山。”
鸢九不明所以,歪了头。“云栖山?没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云栖山几百年前是战场,兵刃相见的两军战士死了没人领,有看不下去的过路人收敛尸体将他们葬到山上。因此,山上古冢多,煞气也重。”
鸢九听得手痒,可想到自己如今囿于一隅的处境,身子一软,直挺挺的,“咚”的一声栽倒下去。
“可是我现在出不去,外头设了结界,其他人都能过,偏偏只有我不行。”
慕辞不紧不满地理了理鸢九乱糟糟的衣衫,凑过去,“魔君今日不在城内。”
鸢九恍然大悟。
是了,结界大多有时间限制,布界者若是远离结界,被困者即可通过结界薄弱处溜出去。
她从前凿狗洞,也是因为那些位置均是结界薄弱处。既然时渊不在,她再找个从前挖过的狗洞就是了。
填起来又怎么,她再挖开不就成了。
“好好好,宜早不宜迟,我今天夜里就要翻出去,不然他明天要是回来了,指不定又要关我十天半个月。”
鸢九心里翻腾起一阵兴奋。
床榻边,苟不理正盘着身子熟睡。鸢九揪住他脖颈上的肉,把他揪了起来。
“懒猪,醒醒,上路了。”
苟不理困得厉害,用近浑身力气眼睛睁开一条缝,露出白眼,满脸都是你又要干什么呢?。
鸢九被他的样貌丑到,嫌弃地拿远。“啧,什么神兽,我看分明是只爱睡觉的死猪。”
嫌弃归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将苟不理塞在挎包里。
“你真要现在就出去?”慕辞担忧鸢九冒冒失失的性子,劝道:“要不再过段时日也成。”
只一刻钟不到的功夫,鸢九早就收拾地齐齐整整,“不成,找不到尘絮草,你炼不成丹药,我的心疾便好不了。”
临出门鸢九像是想起什么,回身抓住慕辞的双手,像是出远门的丈夫对自己家里的小妻子般珍重道:“我保证这次绝不乱掺和别人的事情,你等我。”
慕辞怔愣了会儿,陡然笑了笑。
“我拦不住你,只是云栖山不同以往,山下有个溯溪镇,如今人鬼妖怪势力混杂。凡间还有传言夜间子时会有鬼市大开。你若真去,定要小心。”
鸢九拍拍慕辞的肩头,扬了扬下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是谁。若是真碰上鬼市,我给你多捎些好东西。走啦。”
走就走吧,还要把人家慕辞的心思也带走。慕辞躺在鸢九睡过的地方,鸠占鹊巢般翻过身子,半张脸埋在枕上。
烛光映在眼瞳里,他埋怨似的对着空气说了句:“走这么快做什么?”
牵动别人心思的罪魁祸首一路避开侍卫宫人,找到自己曾经挖过的洞。
没成想鸦嬷没骗人,时渊竟真下令将大大小小的洞全都填上了。
鸢九边骂时渊边忙着挖被重新填上的狗洞。好在刚填上没多久,石块泥土还没干透,用苟不理化作的锤子,几锤子下去,直接砸透了墙壁。
懒猪有懒猪的妙用。
等灰头土脸地钻出来了,鸢九顾不上一身的灰,深深吸了口气,踹了块石头,不屑哼了声。
“想拦住我,下辈子吧。”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地图,要去的云栖山地处幽州和人界交界处,往南便是大虺,怪不得慕辞叮嘱她势力混杂。
在这种角落里还能有个镇子,只怕镇子也不是什么普通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