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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水镜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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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渊!”
鸢九一直站着岗,知道是人回来了,伸手扯开帘子,然后里露出个脑袋看人。
时渊见她夜里两只眼睛老虎似的冒着光,用帘子裹住自己的头和自己笑眯眯地讲话。方才只觉室内安静得奇怪,现在想来应是在避风头,那点对她的忧虑就烟消云散了。
他勾唇微笑着,伸手示意道:
“嘘——”
鸢九捂住嘴巴,她夜不能视,理所当然看不清时渊,不知道他还穿着女装。可时渊却能一览无余地看清楚她脸上小鹿般的惊讶欣喜神情。
鸢九怔愣间,时渊几步入内,鸢九听见动静连忙往旁让道,再回过头时,她安稳放在床上的‘时渊’已翻身坐起。
还不等鸢九问她可探查到灵脉踪迹,时渊拿起床边的酒壶在微弱的灯光下转了一圈,他问:
“这是什么?”
鸢九扑了过去,一个用力过猛栽倒在时渊身上,双手还连忙抢过来。
“哎呀,放错地方了,里头就是普通的酒。”
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渊看了鸢九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反问:“你喝了?”
“当然没有,”鸢九急声反驳,“我们可是来干正事儿的,喝酒误事嘛。”
鸢九边说着边现场销毁证据,她揭开盖子,将酒咕嘟咕嘟全倒进了兰花盆里,边倒心中还有股报复兰世的愉悦意味。
鸢九收了收脸上的猥琐笑意,严肃问道:“找到入口了吗?”
“找到了,就在龙凤池。”
阴族是有一双生湖泊,形如月牙,又因左右两侧的湖水颜色一赤一青,被命名为龙凤池。
要是仅仅只是颜色不一,算不上多新奇的事物,偏偏此间池水并非凡间之物。只要是踏入这片池沼的活物,都会被精纯仙气涤荡,有重新修补肉身之效。
阴族也正是靠着龙凤池才能再千百年前为自己在三界谋得一席之地。
但好物总会引得争抢,拥有好物的人也总是会被贪婪遮蔽双眼。
阴族王因龙凤池而生,也因龙凤池而亡。
鸢九疑惑道:“龙凤池……不是说早就干涸了吗。”
美男身若无骨地跌坐在守卫身旁,泫然泪泣。虽然泪水流了整张脸却不敢真的放声痛哭,只是装模作样抚着眼角的泪水。
兰世坐在琴前,阖眼抚琴,琴声悠然自得,对美男微弱的哭声置若罔闻。
“叮铃——”
檐下无风,悬着的银铃却乍然晃动起来。
兰世忽地睁眼,眼中肃杀之意来不及收敛惊得男人双眸顿时愣住。
她垂眸望向犹然还在哭泣的男人,上扬的眉眼几乎压不住杀气。
聒噪。
兰世抬手抚上琴,心中烦闷怒火压抑不住,正欲出手彻底解决此刻没了声响还敢往后退的男人。
就在这时,丹姝像是感应到似的,毫不留情地一把掐住男人的脖颈,呵斥道:
“要哭出去哭!”
男人惊慌失措的向兰世投去如丝媚眼,还以为对方念在床榻之情能帮帮自己。殊不知身旁对自己行粗暴之举丹姝才是在救自己的性命。
他被丹姝提溜住身子,毫不留情地一把扔到门外。
丹姝双手抱臂,冷冷道:“还不快滚。”
男人哭肿的眼睛剜了丹姝一眼,没想到丹姝踹了他一脚,又道:“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眼睛!”
直到屋外争执之声消失,窗檐角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兰世静静听着窗外的奇异声响。
“叮铃——”
“一。”
“叮铃——”
“二。”
“叮铃——”
“三。”
再睁眼,屋内多了一人。
来人一身肃穆的黑,袍子掩住高大的身体。
他身子挺拔气度肃杀,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便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周身冷冽非常,却有隐隐香味萦绕在周身。
兰世收起向来妩媚多姿的神态,她起身单手置于胸前,朝男人行了敬礼。
黑袍遮住男人的半张脸,他启唇柔声问道:“他们进去了吗?”
兰世道:“回大人,已经在送他们去的路上了。”
阴影处,男人唇角勾起,带动冷白的皮肤,透着邪魅,他淡淡然微笑道:“好好招待他们。”
“遵命。”
世间事不过是一换一,兰世落魄潦倒时曾被男人救了一命。男人还许诺她可以重新集结阴族,让她成为阴族王。
理所当然,她将男人视为主人,一直替男人做事。
不过就算男人不知会她给时渊下绊子,兰世也不会放过两人。当年若不是时渊强引神水倒灌入天,龙凤池怎么可能会干涸。
兰世突地想起白鸢九随手搁置的笛子,莫名联想起心中的那一人。兰世脸上神情挣扎,她该死心的,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过了一瞬,还没能忍住开口问道:
“大人,您替我寻的那人可有踪迹?”
屋内寂静,下一瞬,遒劲的罡风从男人周身散发出来,充斥整间屋子。罡风撕裂木琴,割伤兰世的面皮。
血液从脸上滑落,兰世胸口猛地受了凌厉一击,只能伏于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她脸上露出惶然神色,急切歉声道:“兰世多言。”
“啧啧啧……”
“真是看不出来,世间人谁不说你兰世的床榻人人都可入。他们死也想不到水性杨花如也能一直心心念念着一个早就没了影子的男人。真是情根深种啊……
“可你别忘了,你是阴族王,也千万别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男人语调清冷温柔,说出的话却是冷漠无情、犹如钝刀,缓缓割在兰世心头肉。可她又能如何。
汗珠从额间滚落在地上,兰世内心自嘲。她不该问的。
这人喜怒无常、手段狠厉,向来只有他主动吩咐的时候,没有兰世能主动的权利。
一主一仆,阶级分明。
她又不是第一天见到男人,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将心里话吐了出来。
见她服软,姿态臣服,屋内压迫性的法力才潮水般褪去。
“我会替你找到他,但在此之前,不要搞砸了我吩咐的事情。”
男人喟叹一声,继续道:“不要让我对你失望啊兰世。”
话音一落,劲烈的风与窗户碰撞,转瞬之间,屋内只剩兰世极压抑的喘息声。
兰世重新抬起头,确定男人走后哼笑一声,像是在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膝盖上渗出深色印记,口腔内的腥气尤在,地上点点滴滴的血迹像条蛇一样蜿蜒开来。
像是感知不到痛觉,即使清楚自己的膝盖已经碎了,兰世还是硬撑着站起来。
她拾起地上的碎木片,随后笑容尽失,眸中闪过狠辣之色的瞬间,木片在掌心瞬间燃烧为灰烬。
“时渊、白鸢九……”
桃树下的石碑静静伫立,花瓣落在周边。经年累月被窝往来游人手掌摩挲,早已被磨得温润莹滑。
时渊缓步上前,指尖凝起赤红灵力,缠上石碑。
沉寂千年的巨石微微震颤,花瓣抖落得像雨,落在时渊和鸢九身上。
鸢九给时渊拍了拍,见他发间有,便伸手拿走。
时渊正施法,没有停顿但垂了眼睫看了鸢九一眼,黑漆漆的眸子很安静。
鸢九以为时渊厌恶自己触碰,拿着花瓣在他眼前晃了晃,解释道:“我没碰到你,是拿花。”
说完又将自己身上的花瓣抖落下来。
龙凤池已经干涸,时渊却无比确定遗留之地就在巨石之下,只不过被尘土掩埋,只要将巨石挪开就能找到最薄弱之处进入水镜。
随着沉闷的轰隆声响,整块巨石被时渊挪开,底下赫然有个黑黢黢的幽深洞口。
鸢九正探头望去,潮湿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还尚未来得及看清洞内光景,洞中骤然涌出一股强劲吸力。
鸢九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失重的被卷了过去。慌乱间,鸢九的手腕被人握住。
狂风卷着水雾转瞬之间便将两人拖拽巾漆黑地穴。
巨石也随之轰然归位,重新封死洞口。
霎那,冰冷刺骨的地下水裹住身体,涌进鸢九的口鼻。鸢九很快稳定慌乱的心神,极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鸢九在水中像鱼似的灵巧探索起来,却猛然间想起畏水的时渊。
她还记得之前两人一同坠入湖泊时,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君,竟然就让自己静静沉入水底。
鸢九睁开眼睛,周围的水是一片透彻的蓝,她摆动四肢,鹅黄的衣摆在水中浮起。
发丝静静划过时渊的手指,像朵掉在水里的花。
时渊或许曾经是畏水,至少曾经是还是人的时候,但千年的修炼早就彻底将自身心性转变,水不会是侵扰他的恐惧来源。
他看了眼水中缠绕自己手指的发丝正欲施法,一只手却是突然着急慌忙地抓住了自己。
时渊静静望着鸢九,像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看着她在水里着急地朝自己比划手势。中途甚至笨笨的还想张口说话,可一张开嘴巴便有水灌了进去,只能难受得重新闭上。
即使已经自身难保,还惦念着身旁之人,时渊入魔后一向都觉得这种人蠢极。以前没遇到那人时他会说,后面怕了就不敢再说了。
那头鸢九只觉时渊是个傻的,她想起什么,松开时渊,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腰带。
腰带松开,鸢九抓住系在上面的乾坤袋,她从中取出一颗晶莹透亮的避水珠。
瞬间,避水珠的光亮环住时渊,将水彻底与他避开。
鸢九自己还没被避着,但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她正要靠近,流经身体的水流却迅速湍急起来。
黑水迅疾地裹住鸢九全身,方才还潺潺的暗流骤然狂暴翻涌。在鸢九周身打转,使得她完全靠近不了时渊。
鸢九一急,水呛进了喉咙,在水中的动作就乱了。
鸢九的双手慌乱地划动,她拼命朝着不远处的时渊伸出手,一股激流猛然绞上来,将她狠狠卷向水底深处。
明明两人的指尖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却只能硬生生被黑水裹挟着分开。
时渊眉心蹙起,偏偏鸢九不知道哪来的避水珠直接让他看不见外面的变化,只能以同样的速度远离鸢九。
鸢九很快看不见时渊,漩涡扯着她反复翻折。
她胸腔的一口气终于撑不过去。一张开嘴,水流迅速灌进身体里。
窒息感死死堵住喉头,鸢九的动作愈发微弱,正当鸢九小命真要折在此处时。
“啪”的一下,鸢九的身子破开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