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水镜4 “都说 ...
-
“都说阴族蛮不讲理,凶得狠。但兰世看着没有传言中的恐怖嘛。”
脑海中闪过屋子里的声音,鸢九默默跟上一句,轻声嘟囔道:“就是有点奇怪。”
时渊反手扣在桌上,琉璃灯罩散着的光落在他的身上,侧脸线条分明,收回灵力后,他抬眼望向鸢九道:“千年的妖精,当然奇怪。”
也是,比起活了上千年的兰世,鸢九在她眼里几乎算得上透明。
兰世说着送两人休息,实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盯梢的守卫。
时渊心知肚明对方要做什么但谁也不会先戳破那层窗户纸。
不过真想要掩人耳目,出去探查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鸢九望着时渊,突发奇想地觉得只要那双眼睛不冷冷地看人,时渊会是个无端让人生出亲切可靠好感来的人。
“记得灵脉吗?”时渊问。
鸢九正兀自发呆,直到时渊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鸢九才陡然清醒过来。
她在脑海中搜刮了一番,不太诚实地回答道:“唔……不记得了。”
时渊见她真不记得倒是没什么表示,鸢九甚至觉得他面容划过一丝丝松了口气的意味。
鸢九是看得见灵脉,这并不代表她有能力找到灵脉在何处,她问时渊如何避开兰世搜寻灵脉的踪迹,时渊却说:“杀了她。”
“这可不行!”鸢九旋身立刻回绝,锁着细眉对上时渊的视线。
她想起时渊历来烂臭的名声,硬着头皮解释道:“虽然你是魔君,但随随便便杀人有损功德,况且万事都讲究个机遇。”
沉默半晌后,鸢九视线上下来回扫着时渊。时渊默不作声就等着看她放什么好话。
鸢九合紧屋门,朝时渊展颜一笑,不出声不露齿的。
时渊撩起眼皮淡淡瞥了过来,静静等她开口。
“你猜我在想什么?”
没给时渊回答的机会,鸢九小碎步扭了过去。
“我在想水镜里女儿多,不如、如你干脆化作女人……看我做什么,水镜里又没人知道你是魔君。”
鸢九越说声音越小,要说女人,她不就是现成的。
“我能力有限,难担大任,你知道的,我撒谎很容易露馅,万一被撞破怎么办。”
其实真想揪出阴族的灵脉,时渊一人就可,他有的是手段让兰世将灵脉所在吐出来。
但或许是做恶人做久了,偶尔迂回行事也不是不可。时渊突然莫名地发出一声笑来。
鸢九表情越发不自然,手从桌子底下慢慢攀上来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她看着时渊将逆妄放在她身边,随后走向床榻。
周身萦绕着一抹白光后,鸢九眼前赫然站着两个人。
容貌、表情、姿态……一模一样,不是时渊是谁。可偏偏分身的身形是个女人,线条也更加柔和纤细。
鸢九的糕点落在桌上,霍然站起身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人’,咽了口口水。
‘女人’言行举止不扭捏柔媚,脸颊精致,眼眸清澈透亮,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鸢九。
鸢九嘴里还留着带有甜味儿的糕点,可能吃得多了,那股甜腻的味道好似漫到了‘女人’身上。
“你喜欢?”
时渊看她,淡然地问。
鸢九擦了擦嘴,视线瞥向其他地方。
“太甜了,不好吃,不是很喜欢。”
“我说……你喜欢我这张脸。”
时渊弯下腰,平等地对上鸢九装瞎的眼睛,无波无澜的就像在问今天天气。
自古以来,长相出挑的人自己就有眼睛,他们不需要别人夸,自己长了眼睛自然看得清自己的容貌。
真好看啊,看得鸢九眼睛止不住地瞟。她想把目光移开,但眼睛就是不听话,直勾勾地挪不开一丝一毫,耳根慢慢就红了。
鸢九强装镇定,快速扭过头,哼声道:“哪有,没有的事!”
时渊直起身子,唇角微翘,并不说话。
鸢九道:“一般般吧。”
“是。”时渊温声应和。
“很一般。”
言毕,时渊露出个终日被冰雪覆盖的梅花展露花瓣般的笑,朝着鸢九氤氲出香气。
时渊迎面对着鸢九正常的笑,倒是第一次。
鸢九心里默念时渊不也总是冰冷无情,笑起来也像个人。
时渊没有继续为难她,转而嘱咐道:
“水境内有龙沼凤池,我去去就回,若兰世中途寻我们……”
分身欲言又止,‘她’看着鸢九,目光安静专注,甚至带着诡异的温和,缓缓吐出:“你看着办吧。”
?
她能看着办啥?
一副不怕死不怕事的架势惊得鸢九正要伸手捉她,可眼前哪还有那分身的人影。
鸢九气得踩地板,想发作但看了眼床上剥夺无感却端方有仪的时渊,茫然地、本能地凑了过去。
逆妄比它的主人更听话些,在鸢九手里自动变成合适的大小,任由鸢九拿在手中抛。
时渊和鸢九之间便莫名起了股诡异的氛围。
鸢九蹲在时渊跟前,大着胆子做了摸老虎屁股的行径。她伸出手指,在时渊胸口处要戳不戳地点了下。
见人是真没反应,鸢九心中难免得意,也亏得时渊竟然信她,真做出灵魂出窍的事情。
灵魂出窍本身并不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可碍于身体会无知无觉地停留在原地。因此,若是有人真想靠灵魂出窍做恶也会将肉身置于绝对稳妥之地或者交于信任之人。
鸢九眉眼间骤然闪过狠戾,下一秒,不等她细细品味,“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随着一阵风闯进来,屏风挡住时渊,屋内顿时弥漫着水汽。
来人脚步轻快,自顾自笑着扬声道:“哎呀,实在冒昧,我自己推门进来了,没有打搅你吧。”
屋内寂静,偶有水声从屏风后传来,兰世眯着眼静静等了会儿。
很快,鸢九身穿绸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悠悠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见是兰世,鸢九愣了下,发梢的水滴落在肩膀上,留下深色的湿痕,鸢九脸上犹带湿气,疑惑问道:
“怎么了。”
兰世精明魅惑的眸子扫过鸢九的脸和身体,突地捂嘴笑了起来,随手伸手一点一指。
“罗帐、香帏、鸳寝……看来我真打扰你们了。”
“呵呵,”鸢九脸上的神情僵住,像吃面吃到了苍蝇还得笑着说面好吃。
她露出个羞涩的表情,强撑着道:“不打扰。”
“那你便让我去看看尊上。”说着,兰世就要越过鸢九。
鸢九向前迈一步,拦住兰世,神情扭捏,手指还绕着自己的头发撅起嘴嘟囔道:
“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
一方面担心时渊灵魂出窍的事情露馅,另一方面可能是出于肩负重任的责任感,鸢九自己也说不清是老母鸡护崽子还是护食,坚定地回绝道:
“因为、因为,他在沐浴,况且他是我夫君。夜深了,你可以去找你的夫君。”
兰世眯起眼睛,脸上浮出讥嘲的微笑。
“死了,死得远远的。”
平静的语调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鸢九心道哪里有人这么咒自己丈夫的,她母鸡护崽似的,堵住兰世的去路。
“反正不行,我拒绝。”
兰世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笑起来,笑得弯腰捧腹,咳嗽不止。手指玲珑地翘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倒有趣得紧,不过我才不和你抢。”
她目光下移至鸢九的胸口,骇得鸢九伸手捂住自己的身体。
“放心吧,我对女人没兴趣。我喜欢男人,我不仅有过丈夫,还有数不清的情人。我来就是给你送点礼物。”
兰世眨眨眼,鸢九看不清她眼神里的婉转暧昧,只见她拍了拍掌,丹姝呈上来酒壶。
“送你们的,阴族独有的好物。”
兰世眼尾颤颤,晶莹红润的嘴唇舌尖隐隐露出,又让鸢九回想起了听见的声音。
鸢九回去定要好好找慕辞学习一番,省得自己看见点不该看的就害羞得不行。
兰世仿佛会读心术一般,挪到鸢九身边,贴着鸢九的耳朵说了几声悄悄话,直迫得鸢九往后退了几步,连声道:
“谢谢你啊,礼物我收下了,有需要会和你说。”
一副惶惶然又憨直傻气的模样,就是个会给人掏心掏肺的。
兰世唇角落了下来,她歪头看向鸢九沉声道: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啊?”
“一个故人。”
“男的女的?”
许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同自己像,鸢九顿时来了兴趣,脸上笑眯眯的,两眼放光地盯着人看。
兰世又照常挂起笑脸,抬起玉葱似的雪白手指,戳了戳鸢九的脑门。
“一位好心人,也是唯一令我垂青之人。”
“垂青之人?”鸢九重复念了遍。
兰世叹了口气又道:“和你说这些做什么?真是年纪大了。天色已晚,我就不赖着了,你俩自便。”
兰世正欲出门去时,余光瞥见鸢九搁置在桌上的苟不理。
一把通体温润莹白绝非俗物的玉笛,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它周边散着一圈金光。
“你也会吹笛子?”
鸢九看向苟不理,摇头回答:“不会,我的本命法器而已。”
“啊,原来如此。”兰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不容易送走兰世,鸢九拿起苟不理就是一顿敲,怒骂苟不理没出息,窝囊废,有吃的喝的就出来,遇上事儿了净爱躲着。
以往她这么一顿敲锣打鼓,苟不理定然要化成人形与她理论一番,出乎意料的,这次没有。
鸢九敲了几下,便不忍心继续砸下去。好歹也是她唯一的宝贝,若是真砸坏了怎么办。
鸢九揭开酒壶的盖子,鼻尖耸了耸,随后又闻了闻。
除了香了点,醇了点,鸢九能闻到的除了酒味儿还是酒味儿。
喝是不可能喝的。
恍惚间,鸢九看见贝壳制成的窗户映出了一道人影。鸢九倏地停了动作。
她耳朵极好,门外的人一直不走,鸢九悄声给所有的琉璃灯改了层黑布。
她捏着酒壶,挪到时渊跟前,钻到床榻上。随后深吸一口气抱住时渊。
等抱着了还怕冒犯轻薄人家轻声说了句:“抱歉。”
好在门外的人大约也没什么耐心,半个时辰后终于退了下去。
鸢九整个人趴在时渊胸口,同一个姿势维持得太久,几乎开始发麻难受。她艰难地转了转胳膊手腕,几乎都快忘了身下无知无觉的人。
一阵飞雪似的白光点点从门缝钻了进来,缓缓飘来汇聚成人形。
时渊进来时瞧见的就是鸢九在自己身体上扭动的场面,偏偏那人还毫无察觉,直到时渊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人才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