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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灵脉 祭灵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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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灵大典在幽州承元台举行。
承元台筑于多年之前,由时渊下令修建。
有通天之势的九十九层玉台一层层搭建上去,舒展绵延,温润莹白。
成千上百的仙鹤白鹭,停驻或惊起,扇扬翅膀在神台附近起起伏伏。
沸腾的红日烤着鸢九的头顶,鸢九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擦了擦额间沁出的汗。
这时渊也没说自己想要参加祭灵大典的条件是做他身边的侍卫啊。
只是碍于在场人人肃立,面容肃穆谨敬。鸢九只能暗暗忍下。
不过鸢九也不是没抗议过,但抗议无效,她还是‘自愿’站在了角落。
鸢九抬了抬手,遮住日光,她随心所欲的头发被鸦嬷束起来,绾在头顶。
剥壳鸡蛋一样的脸上有细细密密的汗,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热成这样,鸢九小鸟似的,探头探脑认承元台的每个面孔。
她几乎是迫切地试图在人群中找到灵域来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慕辞,慕辞倒是早就注意到她似的,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笑,看戏的表情分明就是在笑鸢九此时的打扮。
鸢九朝慕辞眨眨眼睛,权做回应,不经意间,视线一瞥,慕辞的身侧有个男人正在盯着自己。
男人脸窄面颊凹陷,与鸢九对视的眼睛里是无声的冷光,充满审视与恶毒。
鸢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厌恶男人僭越的视线,扬了扬下巴瞪了男人一眼后,鸢九忽视男人的视线,只当看不见。
一只乌鸦从承元台飞掠而过,扑扇翅膀落在鸢九身侧,鸢九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去、去……”
不是忌讳,鸢九也从来不觉得任何生灵是不详的象征。
只是阵灵丝丝缕缕地漂浮,乌鸦要是飞进去,指定小命不保。
乌鸦歪着脑袋望着鸢九,突然张开了喙,发出刺耳沙哑的一声‘亡’后,扑棱着翅膀飞走。
“那是乌玄,冥蚩走后由他代掌虺都,为人虚伪刻薄,不可深交,要记得。”识海中突然响起时渊的声音,鸢九眼珠一转偷偷去看时渊波澜不兴的侧脸
“啊,哦……也是,看着不像好人。”鸢九回道。
时渊无唇角浅浅荡起细微的弧度,“你也有以貌取人的时候。”
“他过来了过来了。”鸢九背后说人坏话,因而心虚到紧急出声。
想起自己可是堂堂魔君的侍卫,鸢九转而又挺直腰板,胆色十足的直直望着走过来的乌玄。
“乌玄见过魔君。”乌玄言行堪称敬畏,却在退在一侧时,用他狼一样冒着精光的眼睛直视鸢九。
他目光轻贱,上下扫视鸢九后一脸藐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了不得,区区侍卫也有神武在身。”
坏事。
腰间的苟不理被乌玄看见了。
只是一个和幽州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知道她的神武,鸢九毫不客气地回道:“是啊,我们尊上的,您莫不是羡慕?”
话音刚落,乌玄神情骤改,脸上兴趣盎然,冷嘲道:“看得出来您过得不错,不过多亏了你,让我知道无知也是一种处世之法,受教了。”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鸢九听不懂。
她送了个白眼给乌玄,随后冷漠拒绝道:“谢谢夸赞,我不收徒。”
乌玄还欲说什么,肩膀却忽地一弯,不可见的威压如同山石压在他身上,硬生生堵住他嗓子眼里的话。
鸢九只当乌玄是个插曲,她跟在时渊身后仔细地看灵脉留下的痕迹。
纵使枯竭,可灵脉残留的灵力却曲折蜿蜒,像条在炭火里垂死挣扎的黑蛇一样留有点生机。
大典正式开始时,时渊走上祭坛,眉锁清肃,眸光沉敛,伸手一召,天上就风云变幻。
云层卷成漩涡,遮天蔽日,随后一道红光破开,神武逆妄从天而降。
时渊掌心流转着精纯浩瀚的灵力,灵光顺着剑身直直坠入灵脉之中。
原本暗沉凝滞的灵脉骤然亮起流光,只是流光易逝,转瞬之间便消失在灵脉中。
有道几不可察的灵力顺着灵脉通向很远的地方,鸢九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灵力的动向。
或许是因为灵力归属时渊,所以鸢九才格外熟悉。
她回想了下曾经看过的地图,确定那道灵力的方向通往阴族所在的水镜。
鸢九看了眼周围的人,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点微弱的灵力,以至于鸢九开始怀疑自己看错了也不一定。
鸢九实在想不通,时渊为何要废人废力地做无用功。灵脉既已毁损就没有复原生机的道理。
原来聪明如时渊也有撞南墙也不回头的时候。
直到祭灵大典结束,鸢九都没有看到灵域熟悉的面孔。
结束时,鸢九跟着时渊回幽冥殿,她心中有气,只在心里骂时渊是骗子,明明说好了哥哥会在祭灵大典上的。
西斜的太阳在鸢九和时渊身前拖着了两道长影,一前一后,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鸢九颓废地弓着背,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只顾着埋头走路,压根不想给时渊一个眼神。
时渊则不缓不慢地跟在鸢九身后,只是袖子下的手指一直在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戒。
“鸢九。”时渊叫她名字,鸢九没应。
“鸢九,抬头。”时渊又道。
一阵风拂来,不同于时渊身上冷冽如雪松的味道,空气中有一种干净、温暖的味道。
鸢九沉默的脸上漾起茫然。
她僵硬地抬起头,面上无波无澜,不悲不喜。然后鸢九看见了幽冥殿内立着个春风和煦的人。
霎那间,脑海中那层白雾后的脸渐渐明朗,鸢九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是了,即使已经记不得相貌,记不得相处的点点滴滴,可鸢九就是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哥哥,白霖。
鸢九下意识地去寻时渊,却发现时渊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她身旁。鸢九只得一个人面对眼前的重逢。
恍惚之间,白霖已经走到了鸢九面前。
离得近了,鸢九才注意到哥哥略显清瘦的脸庞,望着自己的眼睛里红红的,含着百般复杂的隐忧与热切。
白霖长鸢九三岁,眉目生得极干净,俊秀清朗的面孔却浮着层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
白霖脸上几分沧桑和风尘仆仆,他失了颜色的嘴唇笑道:“小九,不抱抱哥哥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颤声,像是吓到鸢九似的。
鸢九淡淡地吐了口气,抬手环住白霖的脖颈。
“哥哥。”
随着话音坠地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和颤抖的尾调。
“我很想你。”
夕阳的碎光点点片片洒在鸢九和白霖身上,鸢九清晰地看见了白霖眼中的疲惫和冷漠褪去,漫开似水温软的柔光,带着道不尽的缱绻。
“别玩了。”
“哥哥舍不得?”
隐阁里,鸢九躺在白霖腿上,呲着牙乐呵,没有忧虑的笑靥愈发显出她的可爱。
白霖望着,心中五味杂陈,可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看着鸢九肆无忌惮地把玩着自己的青竹扇,白霖唇角噙着极淡的浅笑,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撒泼打滚。
他牵起鸢九的手,比了比,用轻柔而笃定的声音说道:
“小九在幽州过得很好。”
鸢九一个翻身,抬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认真说道:
“哥哥是觉得幽州更好吗?可我更想回灵域呢。”
鸢九脸上比离开灵域时长了肉,像是没有褪去的婴儿肥。
白霖顺着鸢九的头发,头也没抬,温柔地说:
“幽州地广人杰,又有时渊坐阵统领……灵域当然很好,但对于小九来说,哥哥觉得幽州更好。”
闻言,鸢九坐了起来,她伸手抬起白霖的脸,神情严肃道:“不好,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白霖问道。
“一切。”鸢九语气笃定。
白霖嘴唇抖了抖,可他还是违背自己的心意,垂下眼睫,目光清明的自顾自说道:“也不喜欢时渊吗?”
他极有耐心等待着鸢九的回答。
而鸢九顶着哥哥的眼神,心中略微迟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简单哼了声,施施然说道:
“他老是关我禁闭。”
鸢九凑近白霖耳朵,刻意压低声音,不知道是不让风听见还是不让人听见。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他是为你好。”白霖摸了摸鸢九的头发。
鸢九翻了个身,似乎是生气了。
“哥哥站他那边,那就认他做兄弟吧,我不是你妹妹。”
白霖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本就脆弱的神情此刻显得摇摇欲坠。
方才还柔和的眉眼瞬间低沉落寞,肉眼可见的酸涩难过。
背后长久的没有人声,鸢九只看了一眼,心下一沉连忙扑到他怀里,立刻道歉。
“对不起,我下次不再说这种话了。你别伤心。”
白霖僵了一瞬,抬手轻轻揽住鸢九的后背。
缱绻的氛围里,白霖动作飞快地揉乱了自己给鸢九梳顺的发顶。
他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笑了两声,“小九被我骗了。”
鸢九的头发已然炸开,如同稻草鸡窝,她瞪圆了眼睛,“好啊,想打架是不是?”
鸢九不甘示弱地伸手去捏白霖的脸,两人依偎着笑闹起来,而刚刚的阴郁气氛仿佛不存在似的转瞬被欢声笑语彻底冲淡。
鸢九无比确信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哥哥,纵使多年未见,印象中的人早已模糊,可两人一旦玩闹嬉戏在一起,就熟稔热情到好似要将空缺的时光重新补足。
白霖长得很像女孩子,脸上线条柔和,就连一双眼睛也像水做的。
哥哥长得比自己还要好看,鸢九暗暗地想。这样好看的脸,不知道多少姑娘喜欢跟在哥哥身后。
说起跟在哥哥身后,好像真有这么号人……嘶……画蝶吗?好像是叫画蝶。
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有东西正在快速的从水底浮起。
鸢九笑着笑着就突然开口道:“画蝶呢?她怎么没来?”
室内骤然安静,鸢九挑眉,一脸坏笑地继续道:“我记得她是最爱和我俩待在一块的。”
白霖仍然温和地笑着,眼睫尾部纤长的一簇遮住眼睛。
鸢九莫名觉得那张脸上又有了刚见面时的哀愁。
画蝶是鸢九的好友,鸢九知道她的秘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画蝶喜欢白霖,喜欢得要命。
在画蝶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鸢九很乐意在中间撮合,毕竟画蝶向鸢九保证过,在她心里,鸢九永远排第一。
只不过白霖看起来对情爱不开窍就是了。
白霖望了眼窗外在夜晚仍然散着光华的桃花,思绪飘得很远,鸢九奇怪地戳了戳他,“哥哥累了吗?”
白霖一脸抱歉,“对不住小九,哥哥好像是有点点累。”
鸢九钻进被窝,打了个哈欠,“那哥哥快去休息吧,我也累了呢。”
鸢九心疼白霖,她要是不说,白霖就一定会强撑着精神头继续陪自己胡闹,他向来就是这样的人。
白霖欣慰地笑起来,对鸢九说:“你长大了。”
鸢九在被窝里滚了滚,“明天早上醒来能见到哥哥吗?”
白霖起身给鸢九掖了掖脚边的被子,“好好睡觉就能见到。”
鸢九听话地点点头,视线追随着白霖。“哥哥要去哪里。”
白霖朝鸢九眨了眨眼睛,捂嘴笑道:“你夫君那儿。”
鸢九连忙遮住自己的脸,“去就去,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鸢九才探出脑袋,空荡荡的室内还浮着白霖身上混杂着药味的浅香。
时渊不会欺负白霖吧,鸢九胡乱想着,不至于,虽然他人是坏了点,但不像会欺负好人的人。
可是白霖看起来很脆弱,时渊万一生气……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鸢九在床上恶鬼似的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