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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同眠 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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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想睡觉那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鸢九吃饱喝足,瞌睡劲上来直打哈欠。
鸦嬷瞧她模样,轻声吩咐下去。一众小宫女鱼贯而入,端来香胰锦帕,又往桶里放好热汤,水里不知扔了什么进去,浮起阵阵沉香。
除了成婚的第一个晚上,鸢九还是第一次有这般待遇。
她盘腿坐在离时渊最远的角落,身上的旧衣服松松垮垮,脑袋歪靠着臂弯里。
待遇不好鸢九生气,好了鸢九心下又只觉莫名。毕竟平时也没见哪个宫人让她洗澡。
还有时渊,赖着不走就算了,还占着自己的位置坐在窗下,旁若无人地翻着自己的书看,急得鸢九面上大方实则在心里不住地用念力催:怎么还不走?
鸢九梳着帘子上的流苏,鸦嬷过来将她扯进内室。
她是老人了,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虽说自己家主子的心意不能擅自揣度,但看这样子……
嗯,有戏。
就是鸢九实在笨了点,也不知道懂不懂。
鸦嬷眼底藏不住的笑,充满暗示意味地朝鸢九挑挑眉,然后抬手凑近鸢九耳朵轻轻问道:“乖孩子,会吗?”
鸢九有种被人盯上的毛骨悚然,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她瞪圆了眼睛,身子缓缓往后倾了倾,一脸吃屎的表情。
鸦嬷平常打人骂人但头一回奸笑着看她。
鸢九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回道:“昂……会的,会的。”
鸦嬷惊喜道:“真会假会。”
洗个澡谁不会,她又不是蠢货。
鸢九摆手,朝鸦嬷也挑挑眉:“小意思,这谁不会。放心吧,我一个人能行。”
鸦嬷脸上神情骤然百般变化,一方面觉得鸢九一点没有女子的娇羞,另一方面又是真的怀疑鸢九出息大了。
她没多想连连摸着鸢九的脑袋,看鸢九像看像养大的白菜,语气欣慰道:“好孩子,长大了。”
不就是搓泥嘛!
虽然自己很久没搓过了也不理解为什么突然抬桶热水叫自己搓泥,但鸢九总是很善解人意。
鸦嬷朝鸢九肯定地点了下头,带着一行人忙不迭出去了。
屏风后,有什么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是解衣带的声音。跟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鸢九露出半张脸问时渊:“我要洗澡了,你不会介意的吧。”
时渊置于膝盖上的手放下书,终于舍得开口。
“随你。”
咦??搓泥都不介意!
算了算了,魔君大人轻易不得开罪,鸢九只好忍气吞声地缩了回去。
对方都不嫌弃自己埋汰,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屋子里重归寂静,时渊望向屏风,鸢九细柳扶风的绰约身形猛地撞进了自己的视野。
他静默定了会儿,看着那道身影将脏衣服叠好,踩着矮凳,鱼一样的溜进了水里,随后发出一声极舒适短促的叹息。
鸢九生性无所顾忌,浑身被热汤裹着,更是舒服得一点脾气没有。
偶尔双手在水底下乱拨,水花就溅在桶外。屋内热气蒸腾,浓白可见的白雾绕过鸢九的身体,带着惊人的热度漫到了每一个角落。
鸢九小脸红扑扑出来的时候,屋内空空如也,当下就笑出了声,赤着脚哒哒哒就往床上跳。
锦帐绣帏上下翻飞,帐上垂着的坠饰互相碰撞出细碎轻响,鸢九才抬了只脚,动作就堪堪止住在半空。
面对霸占着自己床的不速之客,鸢九脑子里愣是没转出寒暄的话。难不成说,你好啊,你怎么在我的床上。
水热蒸红的脸带着稚气,鸢九正欲远离床榻之际,时渊却突然伸手捉住鸢九往床上带。
他力道拿捏的极准,转瞬之间,鸢九就被困在墙壁和时渊中间铁臂似的牢牢锁住鸢九。
鸢九只知道时渊不喜与人触碰,但擒自己的这功夫一气呵成。
鸢九利落的口舌在此时也不利落了,身子像被衔住的幼崽僵住不动。
就在此时,鸢九的余光望到时渊终于朝自己伸出了魔掌。鸢九速度极快地往里钻,身躯紧紧靠着墙。
“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啊,身为魔君要做到宰相肚里能撑船……”
话音未落,鸢九头干脸净,方才还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变得柔顺干燥。
时渊表情不变,撒开鸢九。
狭长的眸子只淡淡地瞥了眼就让鸢九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不值钱的脸面正在被时渊摁在地上摩擦。鸢九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反过来支支吾吾怨道:
“不早说,装神弄鬼。”
鸢九摸着自己的头发,悻悻然放下防备的姿势。
“睡觉。”
时渊给自己找好了位置,干脆利落地躺下,见鸢九没动静他侧目没事人似的反问鸢九:
“你不睡吗?”
漆黑的瞳孔里甚至带着明晃晃的戏谑笑意。
哪里有惹了人之后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道理。
鸢九抗议,拍了拍床褥,表示:“这是我的床!”
“那又如何。”时渊懒散地抬手撑起脑袋,拍了拍枕头,用下巴示意鸢九躺下来,“睡吧。”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鸢九正欲幼稚地掀开时渊身上的褥子,一个不防,反被褥子蒙头盖住。
时渊几下就将鸢九整个人蚕蛹似的卷了起来。
“时渊!你做什么?”
时渊居高临下地望着鸢九,长发垂下和鸢九的牵缠在一块儿,他单手压制她愈发挣扎起来的动作,很温柔地笑了声,“不做什么,睡觉而已。”
明明就是个大魔头,当初在云栖山还装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什么小满大满,差点就被他骗了。
果然,堕魔道的没一个好东西。
头顶又幽幽传来一声不厌其烦地叮嘱:“好了,不要闹了。”
鸢九气急败坏地抬眼望着时渊。时渊却在此时注意到鸢九眼睫毛尾部那簇格外长的睫毛,用指节轻轻触了触。
鸢九眨了眨眼睛,睫毛就轻轻蹭过时渊的皮肤,莫名旖旎缱绻。
时渊收回手,在鸢九看不见的地方捏下手指后,重新躺下合上眼睛,鸢九却开始不老实起来,她探过脑袋,问道:
“时渊,祭灵大典我可以参加吗?”
见时渊像是没听见似的,鸢九凑过去,“我不能参加吗?”
时渊仍旧不作声,抱在鸢九背后的手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着。
“为什么想去?”
鸢九哪里被人这样哄过,一时间神智混乱,闷声道:“没见过嘛,他们都说祭灵大典好威风的。”
没有他们,鸢九宫里的人少,偶尔来往的几个人也都是闷油瓶,鸢九大部分时间只能趁着外出的时间道听途说。
也因此,知晓了祭灵大典的由来。
传说天穹曾经曾经裂开过一个巨大的窟窿,天火倾泻而下,遇水不息,焚烧人间。
后有六道灵脉扑灭天火,相融流转,滋养万物生灵。
存活下来的万物生灵心生感念,于是,一齐举办祭灵大典,酬谢神明庇佑苍生。
鸢九是灵域少君,灵域的先祖作为曾受灵脉荫蔽的人族,也阴差阳错生出了同等仙魔的灵力。
如今,灵脉似乎均已一道道枯竭,在世间无处可循,可祭灵大典的传统却依旧没有改变。
想到能在祭灵大典见到心心念念的灵域族人,鸢九再无任何怨怼,有些跃跃欲试。
脑海里有关灵域的印象白茫茫的一片,鸢九试着看清哥哥的长相,很高很瘦……额间猛地一阵抽痛,鸢九的头皮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刺痛袭来的瞬间,尖锐刺耳的人声同时乍然响起,眼前光影纷乱,搅得鸢九心神大乱。
白雾后好像有人在唤自己的小名,一口一个小九。
鸢九闭紧双眼,调整自己的呼吸,强压下翻涌的不适。
一双微凉的手掌骤然覆了上来,严严实实捂住了鸢九的双耳。白雾飞速褪去,消散地无影无踪。
鸢九的意识一点点回笼,眼前只剩下清隽沉静的时渊。
两人距离极尽,时渊适时的缓缓收回覆在鸢九耳畔的手,鸢九眼神躲闪,慌乱地避开时渊的视线。
她在‘蛹’里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时渊,嘴里不停念叨:“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睡了睡了,你瞧我太久没睡觉,困得头都疼了。”
鸢九扭过头又望了眼时渊,“我真睡了啊。”说完便没什么留恋地挪到里侧。
指腹余留着鸢九额上的冷汗,时渊长睫轻颤,垂眸望着鸢九仓促躺卧,刻意避开自己的背影。
眸底的淡然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寂。
长夜漫漫,时渊等了一会儿便清晰地听见鸢九短促轻柔的梦呓。
只需要低头,时渊就能看见睡相不老实的鸢九贴着自己臂膀呼呼大睡的模样。
意识清醒时,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反倒是睡熟了,身体就会诚实地依靠本能找到最安心的地方。
当然,鸢九从来都不知道就是了。
若是知道,也只会嘴硬地说睡哪儿不是睡。
大约是有了期盼,鸢九不再挑刺,鸦嬷送来的吃食一应吃得干干净净。
无他,总不能面黄肌瘦地出现在哥哥面前,惹得亲人无故忧虑。
鸢九甚至破天荒地叫鸦嬷多给自己准备几件漂亮衣裳,试来试去,不伦不类,于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