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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哥哥 躲得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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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回隐阁的路上,鸢九听了一声又一声的抽气声,听得耳朵起茧子。
不过不愧是时渊手下的人,见过大场面,她被捆着双手抱回来竟没仓皇地尖声鸣叫。
鸢九以为是自己的“功劳”,抬起脑袋偷偷看了眼时渊。其实早在时渊给她裹上外袍,抱她出銮驾时,鸢九便醒了。
时渊脊背笔直,深色长衫衬得肩线清瘦利落,稳稳当当地接住她。
幽州城里,人人都说魔君不喜自己的妻子。他们青天白日见了鬼了才会看到魔君和鸢九走一块。毕竟时渊和鸢九上一次共同出现在人前已然过了十年之久。
也不知时渊平常熏的什么香,鸢九耸了耸鼻子,深嗅一口馨香。
鸢九从缝隙中睁了眼,周围洒扫的宫人一应用一种好奇的、莫名惊诧的目光望着她。
她连忙闭上眼睛,无意识地将脸往人身上侧了过去。
丢人丢大了。
鸢九的脸和心一路碎到了隐阁。
竖着出去,横着进来。这些人难不成以为她死了??
鸢九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
走了吧,也该走了吧。不是很讨厌自己吗?既然把她送到隐阁了,就该立刻收拾收拾走人。
时渊觑着榻上假睡的人,出乎意料的好脾气。鸢九睡相从来不好,喜欢翻来覆去,衣襟连带衣带都散了。
他唇角微勾,就想看看鸢九能装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天生的灵敏,又或许是本能,鸢九的灵识告诉她有东西靠了过来。
一股凉飕飕的冰感顺着从尾椎骨传上来,鸢九偷偷露了条缝,立时瞪圆了眼,惊恐万状,整个人往后躲去,被人轻薄了似的惨叫一声,喝道:
“你做什么!”
鸢九抓住时渊的手,幽州又不冷,但时渊身上冰得很厉害。
几瞬后,鸢九又像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立刻撒手,将自己的手团在咯吱窝下。
鸢九道:“我告诉你啊,虽然你是魔君,但不代表我怕你!”
时鸢藏着某种恶劣的心思趣味,他淡然地收回手,一双惹人艳羡的桃花眼定定望着鸢九,似乎就等着鸢九“狗急跳墙”,同她对峙。
鸢九气不打一处来,她更加确定,此人恶劣,分明就是等着看她笑话。
鸢九龟缩进最里面,像食草的长耳兔子,一有风吹草动便停下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
时渊眼里意味不明,没在意鸢九的逾矩,淡淡移开视线。
他并不打算同鸢九算账,但显然他的妻子并不这么认为。
“躲什么?”
是啊,有什么可躲的,鸢九动作幅度大到自己都心虚的程度。
时渊继续伸手,这回鸢九无处可躲,只得瑟缩在原地,直到对方的手碰到自己的衣带,她才傻乎乎地低头看去。
时渊很有分寸,漂亮灵活的手指只是挑起衣带转了几下,就帮鸢九重新系了个蝴蝶结。
系好后,用一种你看吧,我又不会对你如何的眼神望着鸢九。
鸢九捏着衣带,双唇嗫喏,脸上自然而然地浮了层红晕。
经云栖山一事,她合该和时渊说声谢谢。
可她最不会说漂亮话,舌尖抵着牙床来回打转,想了又想将话又咽回肚子里。
鸢九揪着结,直到揪出皱痕,也不知说些什么开场的话。
倒是时渊远比鸢九更主动。
他率先打破僵局问道:“还疼吗?”
闻言,鸢九伸手摸了摸肩膀,不摸还好,一摸吓了一跳。
好了!竟然连肉都长好了!
她心中窃喜,高兴得难以自抑,表情都控制不住。
难不成她的神力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皇天不负有心人,不枉她采仙草炼仙丹,收罗仙籍秘典。
虽然都说她是半人半仙的灵域之人,但先天不足也可修炼有道嘛。
鸢九太好让人看懂,脸上的雀跃完全藏不住。
“不痛不痛,区区小伤而已。”
鸢九昂起头,龇着大牙拍了拍胸脯,也得以第一次细细看清时渊。
她一直认为魔头是个凶神恶煞的疯子,戴个面具,那张脸应该是不太能见人的,但魔头生得很好。
如果说夜里看人还冷冰冰的,白日里不知怎么,或许是隐阁珠帘外的桃花太过艳艳,将他的眼角眉梢染了春色似的撩人亲和。
鸢九瞳孔闪烁起来,狠掐了把大腿,硬着头皮问道:“我是不是又要被关禁闭了?”
时渊:“不关。”
“真的!”鸢九扭着身子膝行过来,“魔君说话算话。”
时渊:“算话。”
鸢九得了好,立刻摆出好脸色,她抱拳笑道:“先前您化作凡人小满,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多多包涵。”
时渊不知想什么,过了会儿才悠然道:“小满也是我的名字,你怎么唤我都可。”
想到时渊竟然有个小儿般的名字,鸢九笑笑继续道:“诶!这多不好意思,魔君就是魔君,我怎么能叫你小名。”
她捣蒜似的直点头,圆乎乎的脸很有狗腿子的味道。
时渊垂下鸦青的羽睫,偏过头,轻声道:“灵域即将派人前来幽州,鸢九的哥哥也会来,鸢九高兴吗?”
鸢九苦恼地挠了挠头,说不高兴是假的,可她实在想不起来与那位哥哥在一起的时日,甚至连同着人的长相在梦中也都是模糊不清的。
像是解惑,时渊很快接过话头,他很温柔地笑了声,说道:“鸢九有个很好的哥哥。”
鸢九对上时渊的双眸,倏而觉得时渊不是在看她。
因为对方实在太认真,认真到好像周围没有其他活物,而唯有二人而已。
时渊走后,来往宫人干活的间隙没少偷偷看鸢九,对此,鸢九全都大方地让对方随意看。
夜里她梳洗完,头发还带着水汽,伸了一个百无聊赖的懒腰,眸光凛然,对着空气说了句:
“谁?”
细小到近乎无的声音从门缝中幽幽传来,枷锁链条碰撞的清脆声越来越近,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刀架在了鸢九的脖子上。
嘶嘶嘶的声音从耳背后传来,寒光一闪,鸢九演技很差地捂住脖子,激动说道:
“呀——我死了。”
她直挺挺地倒下去。
空气静默了几瞬,直到柔软的手扶正鸢九的脑袋,鸢九才笑着睁眼。
“我带回来了一箩筐的尘絮草。”
“我知道。”
慕辞收回匕首,欲言又止地觑着她笑,“我听人说时渊抱你回来,还抱了一路,而且……两个人在房里单独待了很久。”
“瞎说!”
鸢九迅捷的在榻上翻了一个身。
“我行得正站得直,哪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道理。”
慕辞斜斜睨着鸢九,眼里波光流转,妩媚狡黠,充满暗示意味。
“我不是男人吗?”说完,他抚起鸢九的头发,施了一诀,将发中的水汽蒸光。
“你不一样,”鸢九乖乖坐在榻上,“你是我朋友啊,朋友怎么能防备着对方。”
“那你喜欢他吗?”慕辞反问道。
鸢九愣了瞬,“很奇怪呢,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靠近他我的心脏就不疼了。”
她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茫然。慕辞一双蓝灰的眼睛望着鸢九,他凑近了些眯起眼,试图看清垂着脑袋的鸢九。
“那你看着我,说你不喜欢他。”
鸢九顿了顿,她不在乎天谴不天谴的,发誓道:“我,白鸢九,不喜欢时渊,不然天打雷,唔……”
嘴唇被慕辞捂住,鸢九温热的呼吸落在慕辞的指尖。
“够了。”
慕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慕辞总是这样,小心又敏感,他是真把鸢九当作朋友的。
鸢九看不得他难受但又不得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捏了把慕辞的脸颊,神情严肃道:
“不想笑就别笑了。你笑好看,不笑也好看。”
“还是一样的油嘴滑舌。”
慕辞性子软,面团似的任由鸢九拿捏。
“谁能比上你,幽州最清闲幽静的仙人。对了!”鸢九拍拍道:“时渊说我哥哥要来了,就是十年没见了,不知道见面会不会有点尴尬。”
“你还有怕的时候吗?既然是哥哥,想来也是极疼爱你的人。”
慕辞贴近了些,嗓音惑人,沉沉问道:“鸢九,如果将来自由的话,你愿意和我走吗?”
慕辞又问了他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鸢九也想也没想地回答了一个已经回答过很多千百遍的答案。
“跟跟跟,你做乞丐我都跟,我乞讨,你数钱。我们俩合作一定是天下无敌。”
鸢九扯了扯慕辞的锁链,锁链历经岁月依旧崭新。镣枷比鸢九想象中的重,带着浩然神力压制被束缚之人。
“你真的没有办法除去镣枷吗?”
只是慕辞好似已经习惯镣枷的存在,纤细的四肢已经留下了陈年疤痕,也从来没在鸢九面前抱怨过一个字。
鸢九比慕辞更看不顺眼这镣铐。
她难以想象慕辞是如何带着四个镣枷行走,镣枷下的皮肤又是如何被磨得血肉淋漓又愈合,然后日复一日承受同样的痛苦。
她也曾想过办法,从各地搜罗来不少仙器,为的就是替慕辞毁了这镣铐。
当然,她没能找到解救之法。
对于帮助自己治疗心疾的朋友,自己却帮不上朋友的忙,鸢九其实很愧疚。
暮辞总是体贴善良,往往这时候还会反过来安慰鸢九说自己其实已经习惯了。
戴着就戴着,若是某天突然摘下镣铐说不定会一身轻的走得很快,鸢九还追不上自己。
“你真好,暮辞。”
鸢九发自心底地赞叹,她撒娇伸出小拇指勾住慕辞的小拇指,上下晃了晃,笑道:”我们一直做好朋友吧。”
暮辞掩面而笑,随后和鸢九许下个幼稚的小儿誓言。
看着暮辞的脸,鸢九的思绪却禁不住飘远。
她想起自己不是只和时渊只在成婚时见过。
准确来说,成婚后鸢九曾远远地见过时渊一次。
那时鸢九刚交上慕辞这位好友,时不时会串门找人解解闷。
而有一回串门时,正撞上时渊正和慕辞站在一起。
若不是眼熟的面具,鸢九不会知道慕辞身旁的人就是时渊。
不过,那次见面她根本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至于又是如何交上的好友慕辞,说起来尴尬得很,鸢九都想挖个坑跳下去。
大概是某个春色正浓的午后,鸢九偷摸着从狗洞里爬回来。
她刚和人打了一架,浑身脏兮兮的像野猫,又对幽州还不是很熟悉,走着走着遽然跌入一个花团锦簇的园子里。